第一百二十七章 背山移脈，定黃河之水
「哥哥這張賭封是自己選的，我啊，最信自己，不像有些人，將前途壓在別人上面，丟死老臉了。」小姑娘揮了揮手，作打髮狀，顯是看不上這些勾當。
青爺渾然沒反應，要真被一句話說破臉皮，就不要開賭坊了。
手指暗運力，勢要奪過來。
可無論如何卻移不了一點。
心頭暗驚，先前觀此人可隨意割掉頭顱，已是極能耐，哪曾想還有這般巨力。
按在手掌上的兩人對視一眼，瞬間達成默契，驟然加力。
啪！
一張賭桌竟被按得粉碎，沒了支撐，賭封散落一地。
最先湊夠一萬一千兩那位，眼疾手快，雙指如鉗子<i class="icon icon-uniE0EB"></i><i class="icon icon-uniE0EA"></i>，收到身前，笑道：「不好意思，這張一百兩是我的了。」
銀票瞬間展開，整個人臉色煞白。
青爺長出口氣，下意識看了陳三刀一眼。
銀票哪是一百兩，分明是整整一萬兩。
兩萬一千，嚴重爆表。
「不可能，連續抽了九張一百，這一張怎會是一萬兩，出……」下意識想喊，可一想到剛剛刀片分身的景兒，立時住了嘴。
從始至終都沒發現陳三刀搞得什麼鬼，況且這張牌就是從人家手上搶過來的。
終是明白自己技不如人，連忙起身，認了輸局。
如今場面中就只剩下青爺、小姑娘和陳三刀三人，兩人各一萬一千，唯陳三刀一萬九百。
他排在第三，可神色平靜，好似自己才是第一一樣。
說實話，這場賭局開始還有些小激動，可從這些人耍手段開始，就沒一點意思了。
一招袖裡乾坤，再配上兩隻黃金蟻，足可能將裡面的銀票看得通透。
袖裡乾坤，最善移牌藏牌，況且他得的還是解屍錄里最正宗的傳承。
這些人雖有些能耐，放在江湖上就是些小嘍囉。
就這位青爺，估計未曾破一祭。
之所以還陪著玩，不過是想捕捉剩餘兩人的瘋狂面孔而已。
真正的貪慾修行，必然是要陷在孤注一擲里，且要真正想要抓得更多。
不像是現在這樣，像給自己開了掛一樣，局面全在掌控內。
現感覺自己坐在小孩子桌上。
沒意思。
見兩人仍在猶豫，陳三刀手掌探出，直接抽出一封，緩緩拆開。
此刻，這張桌面里最後一張百兩銀票抽了出來。
現如今拼贏就是賭封中的一點，誰能抽出來，一點一點的往上加，直至比出大小。
一不小心就是爆。
這就是深淵。
青爺盯著陳三刀，儘管他已能猜到會出一百兩，可真正見到時，一時還是沒反應過來。
這小子真能看透賭封。
現在就比『一』，誰拿的「一」多，誰就是最後贏家。
小姑娘細嫩小手先探出，連抽三封，皆是一兩。
青爺暗惱，連忙探手，也將三張收進懷裡。
剛運了神通，三張皆是『一』字。
趕忙鋪開，正想著接下來勢均力敵時，突然傻眼。
前兩張的確是一兩，可第三張平白多了個「千」字。
一千兩。
他爆了。
在自己的賭坊，自己組的局，自己卻爆了。
「不對，剛剛我分明看清了。」青爺不信邪叫著，整日打雀，今兒反被雀啄了眼。
「青爺，你能看見賭封的銀兩？」小姑娘疑聲笑著。
青爺下意識點頭，突然反應過來，只要有一點反應，便是分身之刑。
金錢賭坊最重規矩，便是他這個組局者也不例外。
連忙尬笑一聲：「兩位真是好手段，竟能改賭封，今兒損了兩隻手，算我倒霉！」
猛然起身，站於桌後，「倒是小姑娘，這位小友手段逆天，便是你現占據首位，恐下一刻也未必能逃出局之險。」
小姑娘站起，將身前銀票直接推空：「就不勞青爺費心了，這局，我認輸。得了第二，按規矩我將自己下的注收回來。」
其將一副肝臟，一隻手掌取回，按進自己身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儘管有認輸規矩，可沒想過占在首位還認輸的。
這可是幾乎定性的第一，自己竟白白放棄。
「小友，你不等他抽完？萬一他爆了，一切都是你的。」
「第一又何妨，沒了貪性，掌控之內，破不了我的祭，沒意思，沒意思。」小姑娘起身，兩顆小眼珠古怪打量著陳三刀，像是要看透內在，好半天后才問道，「倒是哥哥身上有一場大賭，正巧妹妹卡在祭里，看在今日這般識趣份上，要不加我一位？」
要說賭上八人最看不透的也就屬這位了，她跟自己一樣，從始至終一起都在掌控內。
而且比自己更果決，說放棄便放棄，毫不拖泥帶水。
「我身上有賭，小妹妹說笑吧。」
「哪敢跟哥哥取笑，確實有身家大賭，極過癮那種，不過，想入局得熟人引薦。
哥哥給個名額唄。」
陳三刀真不知這人說什麼胡話：「既你想要，進來便是。」
「嘻嘻，還是哥哥大方，看在今日恩情份上，免費給哥哥一個消息。
我瞧哥哥面帶桃花，定是新婚燕爾，不過你這桃花既爛又破，莫要圖一時之快，葬了自家性命。」
說完，身形一頓，化成煙霧，消散一空。
這妮子，說得不會是香妃吧。
自己好不容易娶了個媳婦，還咒他。
該打！
這場賭陳三刀莫名其妙贏了，其餘人搖頭晃腦，似沒能見最後轟轟烈烈賭一把，很是遺憾。
陳三刀則不然，他覺得好似現在賭局才剛剛開始。
這場小賭，好似那大賭的上桌籌碼。
他能感覺到，將小姑娘請進賭局，他自身的魂貪慾極興奮。
這種感覺和第一次見阿阮真人時，魂愛欲瘋狂跳動一樣。
有趣。
身在局中卻看不見局，或這樣才更有意思。
他也想瞧瞧，到底哪路人組起來的局。
要他甘願貼上身家性命。
收了心思，將兩副內臟，一張金剛皮，一尊羅漢像，一根人參須，一顆命運骰，一件龍袍，八隻新鮮手掌收起，再將頭顱拿起，安在脖上，朝青爺見禮：「青爺，日後要再有賭局，莫要忘了我。」
「小友儘管放心，黃山鎮發展不可限量，這座金錢賭坊自會越做越興旺。
倒是我眼拙，沒看清小友能耐。
日後賭局，自少不了小有一份。」沉了口氣，將一枚紫金令送上，「此為金錢令，專屬黃山鎮，憑此令小友也可在賭坊組織賭局，只需交代好規矩，小老兒自會一一準備。
只是剛那位說小友在局中，我卻看不明白，看來我還是修行不夠。
若有緣再見，可要教我些貪家妙術才是。」
這枚令牌代表著金錢賭坊內開房的特權，功用倒不小，魂貪慾想精進，自要壓上身家性命，貪婪一切，自身設賭，自能夠契合自己，極大概率增強貪慾。
「看緣分吧。」
見了禮，從密室出來，骰官將三百兩銀子送上來，這是剛贏的賭資。
到賒帳處清了九十兩的帳，還剩二百兩。
出了賭坊，明晃晃的太陽光照在身上，方才覺自己從死氣沉沉中活過來一樣。
這賭坊內里昏沉，不知歲月，真不是人呆的地兒。
如今手頭有二百兩，除採購些硫磺水銀巨毒之物外，自然要給香妃採購花草。
冬天苦寒，花草不多，可終歸紅樓里的窯姐們喜歡謝花卉，也有炭棚里養著花草。
就是價錢極貴。
普普通通一株得十兩銀子，算奢侈品了。
不過自家媳婦兒想要，再貴也得買。
轟轟！
正在買花時，整個黃山鎮突震動起來，隨即一股極恐怖的威壓從北方而來。
巨變！
沒等他弄明白怎回事，外面已有不少人喊起來：「開山嘍！朝廷開山嘍！黃河水過來嘍！」
從花棚出來，正見得人群向北方涌去，陳三刀隨著人流，很快就來到庭院密集的後方山叢中。
此刻，天空中飄著三朵金雲，每朵雲上坐著個拂塵老道，身前設祭壇，祭壇上掛龍虎令。
山脈極遠處，煙雲滾滾，震動不休。
似有猛獸正在山巒背後作亂。
「這是神仙？」
陳三刀能觀氣，觀三人皆仙風道骨，仙氣十足，正是香妃口中的人間神仙。
只瞧一眼，便覺有神通大能。
左側老道黃袍，右側老道黑袍，中間老道紫袍。
黃袍者拂塵一擺，手持令牌，對天地喝道：「山神叩首，山巒移位！」
令下，天地間立時多出數團龐然虛影，靠在山巒前，躬身彎背，隨著身上青筋暴起，靠近黃山鎮的數座大山，真被背了起來，緩緩向兩側移位。
隨山巒打開，終瞧見震動來源，竟是一種發黃之水。
滾滾泥沙氣好似一條黃龍，隨著山巒移位形成的溝壑猛撲而來。
這是黃河水，天地四瀆之一，相傳在河西郡邊，距此三百里。
如今竟以神通移山，移山換脈，將三百里之外的水引進黃石地。
陳三刀面對滾滾黃河水，好似面對天塌一般。
感覺自己渺小，更對那移山神通驚嘆。
上次和寶官聊天，說白娘子山丟失，尚不覺得有多玄奇，今日親眼所見，方才知曉什才是真正神通。
他能換頭換皮換子孫根，這些東西和移山相比，實算不得什麼。
天地果真有大能。
天地果真有大能。
擠在人堆里，瞧瞧滾滾而來的黃河水，竟莫名生出一絲害怕。
好似隨時能被這股黃水沖走一樣。
和他一般的皆是如此，卻未有一個離開，皆對那金雲上飄著的神仙，不停叩頭。
眼見黃河水越來越近，黑袍道人起身，拿起龍令，對大地喝道：「地龍翻身！」
吼！
一聲悶響傳出，山間石頭滾落。
地底深處傳來一陣悶雷聲，似巨獸骨骼錯動。
山巒溝壑間好似被無形手攥緊，土塊層層拱起，蛛網紋路裂開。
黑色泥漿開始從裂縫裡汩汩冒出，裹著腐木和碎石，順著這些黑泥流動。
不時能見到泥土下墜又上頂，兩側巨石被某種東西拖著，不停翻滾。
枝杈碎石擠在一起，好似化成一片片鱗片，那黑色泥漿好似皮層。
此刻，陳三刀竟捕捉到那地底巨物模樣。
全身黑土與褐岩，縫隙夾著礦石，頭部突起，布滿蜂窩狀孔洞，好似眼睛。
不停滾動的黑泥形成皮膚，裹著身子。
長長身子分布著十多道深褐色褶皺，褶皺里是密密麻麻的老樹根，這些褶皺不停上下起伏，好似巨物在移動。
地龍。
神仙招來的神獸。
在神仙令下幫助黃山鎮開拓水路。
其沿著黃山鎮的邊沿穿過，留下一道十丈深的深溝，下一刻黃河水便灌進來。
水浪聲震著耳膜，水汽扑打著臉。
只一瞬間滾滾河流就將地龍開出的深壑淹沒，帶著一道道漩渦向東南而去。
此刻，陳三刀能感覺到地面在震動，一條條黃水正順著裂縫往外滲。
所有人不得不後退，狂暴水流一波激著一波，而在水流下，是一聲接一聲的怒吼聲。
顯然，地底還在開鑿。
河面在快速變寬，水流也在加大，可在這股水流下一種隨時要爆發的恐怖力量。
神仙有神能，可這條黃河水好似也有自己神性。
它乃天地四瀆，身份尊貴，不容褻瀆。
一浪翻著一浪，隨時要越過山巒衝進黃山鎮。
金雲上，紫袍修士一步踏出，腳下泛星光，口中喝道：「定波！」
咒落，洶湧浪頭似被無形巨手壓住，硬生生定在半空，浪尖水珠凝成細碎冰棱，又瞬間化成水霧。
河心水霧蒸騰，似成龍影，生青金色豎瞳，仰天激吼，立時激起水花三丈。
「鎖脈！」
第二步出，咒如金石。
渾濁河水下突亮起無數銀線，如同定河陣，順水流脈絡蔓延，將四處奔突的洪濤纏成一束。黃河水劇烈翻騰，掀河底泥沙，泛丈高濁浪，卻掙不開那些越收越緊的銀線。
「鎮氣！」
第三步，腳下星光已成路。
咒音落，化成青銅印，順河圖紋路，懸空化作丈許，「咚」地砸進河心漩渦。
剎那間，水底咆哮戛然而止，黃河水撞在青銅印上，皆被彈開，化作白霧。
此刻，整個黃河水漩渦皆消，水勢放緩。
陳三刀有洞天，能瞧出其以神通鎮河靈，卻瞧不透神通如何運轉。
它也勉強算個神，卻不可能像這位一般使出神仙手段。
甭管是黃金紋，還是油鍋蓮花身，都未有一種像現在這樣，可鎮天地水神。
便真是他引以為傲的解屍，也不過解得是世間的小妖小怪。
若真有一日他能解屍大成，自是也和這位紫袍神仙一般，任他是天地神靈也可鎮之。
「理瀾！」
第四步，腳下細碎雷聲。
那些四散濁流似得了指令，橫奔逆激勢頭漸消，皆順著銀線指引方向，歸攏成規整水流。
便是岸邊決堤口處，泥土也自然聚攏。
「降靈！」
第五步出，腳下星光燦，映得整整一條黃河水，銀光璀璨，內里流動的銀色線條聚攏一起，化成龍形。
青黃身軀覆著帶水鱗片，獨角沾泥沙，雖有不敢，豎瞳中戾氣卻淡了幾分。
青銅印繞著盤旋三圈，每一圈黃河水都會平緩一分，原本渾濁水流開始澄清，隱約能看見水下黃沙。
「黃河水竟清了？」
陳三刀不敢相信，四瀆中就屬黃河最難理。
水中帶泥沙，一年四季，沉於河床底，每年都有水患。
不管哪個朝代，都以治黃河為國之大計，卻從未有一個能成功。
今只是一句咒，竟將一切黃泥沉底。
神仙。
這份能耐，陳三刀也得喚一聲神仙。
「固土。」
聲落，水底黃土動，似螞蟻般攀爬堤岸兩側，凝實夯固。
「安瀾！」
最後一步踏出，一切星光皆消，青銅印化作流光飛進紫袍人袖中。
水底龍影仰天長嘯一聲，不再是暴怒嘶吼，而是臣服低吟，隨後沉入河底，只在水面留下一圈圈漸散漣漪。
那本從背面而來的黃濤徹底平息，河水順著歸攏的河道緩緩東流，在黃山鎮的方向打了個彎，鑽進大周腹內去了。
紫衣人落在河面上，踏水而行，穿過黃山鎮，走進鎮守府。
好半天，他才和一眾凡俗一樣回過神，看著款款流動的河流，想著今日早晨下山時聽到得了流言，鎮守要開一條河，打通江南，真未想到眨眼成真。
「神仙，我大周真有神仙在！」
「一條河，眨眼便成，乾皇登基，乃聖皇治世！」
「此乃祥瑞，必要計入史冊。」
「有神仙在，北伐必勝。」
.....
一聲聲出自肺腑的讚美響了不停，陳三刀久久不能安心。
他是開過河的。
當年和鄉民開河，一條河開了十年都未通水。
現如今眨眼便成。
前兩個時辰他還為武媚兒的事覺乾皇荒淫無度，江山不長久。
現瞧著這般的神仙手段，總算對這個朝廷有了些信心。
有神仙在，想來他退休後，大周也亡不了。
他能安安穩穩領退休金的。
一想到十七年後的舒服日子，心情也好起來，趁著手上還有些余錢，到集上美美吃了碗羊肉粉。
多放了二兩羊肉，三大勺辣椒，將全身吃得暖烘烘得，才向門樓走去。
回身瞧了眼還在修建中的黃山鎮，這次下山，成了七條街，且開了條運河出來。
下次下山也不知會成什麼地步。
回頭，遠遠瞧見老瘸頭正和看門的老兵油子說笑。
這老傢伙，好似都能和誰說上一嘴。
見陳三刀過來，看門老兵油連跑過來，將兩張死麵餅遞過來：「爺，你畫的相我掛起來了，我家婆子說育兒神已接到了他的簽，下月就能懷男丁。
這餅是她謝你的，山上冷，找些毛肚鹵起來，下些腸子什麼的，鹽重重的，泡著這個餅吃，賊香！」
下月？
看在這餅份上，下次下山，點個名兒，給他老婆子安個育兒神吧。
青爺渾然沒反應，要真被一句話說破臉皮，就不要開賭坊了。
手指暗運力，勢要奪過來。
可無論如何卻移不了一點。
心頭暗驚，先前觀此人可隨意割掉頭顱，已是極能耐，哪曾想還有這般巨力。
按在手掌上的兩人對視一眼，瞬間達成默契，驟然加力。
啪！
一張賭桌竟被按得粉碎，沒了支撐，賭封散落一地。
最先湊夠一萬一千兩那位，眼疾手快，雙指如鉗子<i class="icon icon-uniE0EB"></i><i class="icon icon-uniE0EA"></i>，收到身前，笑道：「不好意思，這張一百兩是我的了。」
銀票瞬間展開，整個人臉色煞白。
青爺長出口氣，下意識看了陳三刀一眼。
銀票哪是一百兩，分明是整整一萬兩。
兩萬一千，嚴重爆表。
「不可能，連續抽了九張一百，這一張怎會是一萬兩，出……」下意識想喊，可一想到剛剛刀片分身的景兒，立時住了嘴。
從始至終都沒發現陳三刀搞得什麼鬼，況且這張牌就是從人家手上搶過來的。
終是明白自己技不如人，連忙起身，認了輸局。
如今場面中就只剩下青爺、小姑娘和陳三刀三人，兩人各一萬一千，唯陳三刀一萬九百。
他排在第三，可神色平靜，好似自己才是第一一樣。
說實話，這場賭局開始還有些小激動，可從這些人耍手段開始，就沒一點意思了。
一招袖裡乾坤，再配上兩隻黃金蟻，足可能將裡面的銀票看得通透。
袖裡乾坤，最善移牌藏牌，況且他得的還是解屍錄里最正宗的傳承。
這些人雖有些能耐，放在江湖上就是些小嘍囉。
就這位青爺，估計未曾破一祭。
之所以還陪著玩，不過是想捕捉剩餘兩人的瘋狂面孔而已。
真正的貪慾修行，必然是要陷在孤注一擲里，且要真正想要抓得更多。
不像是現在這樣，像給自己開了掛一樣，局面全在掌控內。
現感覺自己坐在小孩子桌上。
沒意思。
見兩人仍在猶豫，陳三刀手掌探出，直接抽出一封，緩緩拆開。
此刻，這張桌面里最後一張百兩銀票抽了出來。
現如今拼贏就是賭封中的一點，誰能抽出來，一點一點的往上加，直至比出大小。
一不小心就是爆。
這就是深淵。
青爺盯著陳三刀，儘管他已能猜到會出一百兩，可真正見到時，一時還是沒反應過來。
這小子真能看透賭封。
現在就比『一』，誰拿的「一」多，誰就是最後贏家。
小姑娘細嫩小手先探出，連抽三封，皆是一兩。
青爺暗惱，連忙探手，也將三張收進懷裡。
剛運了神通，三張皆是『一』字。
趕忙鋪開，正想著接下來勢均力敵時，突然傻眼。
前兩張的確是一兩，可第三張平白多了個「千」字。
一千兩。
他爆了。
在自己的賭坊，自己組的局，自己卻爆了。
「不對，剛剛我分明看清了。」青爺不信邪叫著，整日打雀，今兒反被雀啄了眼。
「青爺，你能看見賭封的銀兩？」小姑娘疑聲笑著。
青爺下意識點頭，突然反應過來，只要有一點反應，便是分身之刑。
金錢賭坊最重規矩，便是他這個組局者也不例外。
連忙尬笑一聲：「兩位真是好手段，竟能改賭封，今兒損了兩隻手，算我倒霉！」
猛然起身，站於桌後，「倒是小姑娘，這位小友手段逆天，便是你現占據首位，恐下一刻也未必能逃出局之險。」
小姑娘站起，將身前銀票直接推空：「就不勞青爺費心了，這局，我認輸。得了第二，按規矩我將自己下的注收回來。」
其將一副肝臟，一隻手掌取回，按進自己身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儘管有認輸規矩，可沒想過占在首位還認輸的。
這可是幾乎定性的第一，自己竟白白放棄。
「小友，你不等他抽完？萬一他爆了，一切都是你的。」
「第一又何妨，沒了貪性，掌控之內，破不了我的祭，沒意思，沒意思。」小姑娘起身，兩顆小眼珠古怪打量著陳三刀，像是要看透內在，好半天后才問道，「倒是哥哥身上有一場大賭，正巧妹妹卡在祭里，看在今日這般識趣份上，要不加我一位？」
要說賭上八人最看不透的也就屬這位了，她跟自己一樣，從始至終一起都在掌控內。
而且比自己更果決，說放棄便放棄，毫不拖泥帶水。
「我身上有賭，小妹妹說笑吧。」
「哪敢跟哥哥取笑，確實有身家大賭，極過癮那種，不過，想入局得熟人引薦。
哥哥給個名額唄。」
陳三刀真不知這人說什麼胡話：「既你想要，進來便是。」
「嘻嘻，還是哥哥大方，看在今日恩情份上，免費給哥哥一個消息。
我瞧哥哥面帶桃花，定是新婚燕爾，不過你這桃花既爛又破，莫要圖一時之快，葬了自家性命。」
說完，身形一頓，化成煙霧，消散一空。
這妮子，說得不會是香妃吧。
自己好不容易娶了個媳婦，還咒他。
該打！
這場賭陳三刀莫名其妙贏了，其餘人搖頭晃腦，似沒能見最後轟轟烈烈賭一把，很是遺憾。
陳三刀則不然，他覺得好似現在賭局才剛剛開始。
這場小賭，好似那大賭的上桌籌碼。
他能感覺到，將小姑娘請進賭局，他自身的魂貪慾極興奮。
這種感覺和第一次見阿阮真人時，魂愛欲瘋狂跳動一樣。
有趣。
身在局中卻看不見局，或這樣才更有意思。
他也想瞧瞧，到底哪路人組起來的局。
要他甘願貼上身家性命。
收了心思，將兩副內臟，一張金剛皮，一尊羅漢像，一根人參須，一顆命運骰，一件龍袍，八隻新鮮手掌收起，再將頭顱拿起，安在脖上，朝青爺見禮：「青爺，日後要再有賭局，莫要忘了我。」
「小友儘管放心，黃山鎮發展不可限量，這座金錢賭坊自會越做越興旺。
倒是我眼拙，沒看清小友能耐。
日後賭局，自少不了小有一份。」沉了口氣，將一枚紫金令送上，「此為金錢令，專屬黃山鎮，憑此令小友也可在賭坊組織賭局，只需交代好規矩，小老兒自會一一準備。
只是剛那位說小友在局中，我卻看不明白，看來我還是修行不夠。
若有緣再見，可要教我些貪家妙術才是。」
這枚令牌代表著金錢賭坊內開房的特權，功用倒不小，魂貪慾想精進，自要壓上身家性命，貪婪一切，自身設賭，自能夠契合自己，極大概率增強貪慾。
「看緣分吧。」
見了禮，從密室出來，骰官將三百兩銀子送上來，這是剛贏的賭資。
到賒帳處清了九十兩的帳，還剩二百兩。
出了賭坊，明晃晃的太陽光照在身上，方才覺自己從死氣沉沉中活過來一樣。
這賭坊內里昏沉，不知歲月，真不是人呆的地兒。
如今手頭有二百兩，除採購些硫磺水銀巨毒之物外，自然要給香妃採購花草。
冬天苦寒，花草不多，可終歸紅樓里的窯姐們喜歡謝花卉，也有炭棚里養著花草。
就是價錢極貴。
普普通通一株得十兩銀子，算奢侈品了。
不過自家媳婦兒想要，再貴也得買。
轟轟！
正在買花時，整個黃山鎮突震動起來，隨即一股極恐怖的威壓從北方而來。
巨變！
沒等他弄明白怎回事，外面已有不少人喊起來：「開山嘍！朝廷開山嘍！黃河水過來嘍！」
從花棚出來，正見得人群向北方涌去，陳三刀隨著人流，很快就來到庭院密集的後方山叢中。
此刻，天空中飄著三朵金雲，每朵雲上坐著個拂塵老道，身前設祭壇，祭壇上掛龍虎令。
山脈極遠處，煙雲滾滾，震動不休。
似有猛獸正在山巒背後作亂。
「這是神仙？」
陳三刀能觀氣，觀三人皆仙風道骨，仙氣十足，正是香妃口中的人間神仙。
只瞧一眼，便覺有神通大能。
左側老道黃袍，右側老道黑袍，中間老道紫袍。
黃袍者拂塵一擺，手持令牌，對天地喝道：「山神叩首，山巒移位！」
令下，天地間立時多出數團龐然虛影，靠在山巒前，躬身彎背，隨著身上青筋暴起，靠近黃山鎮的數座大山，真被背了起來，緩緩向兩側移位。
隨山巒打開，終瞧見震動來源，竟是一種發黃之水。
滾滾泥沙氣好似一條黃龍，隨著山巒移位形成的溝壑猛撲而來。
這是黃河水，天地四瀆之一，相傳在河西郡邊，距此三百里。
如今竟以神通移山，移山換脈，將三百里之外的水引進黃石地。
陳三刀面對滾滾黃河水，好似面對天塌一般。
感覺自己渺小，更對那移山神通驚嘆。
上次和寶官聊天，說白娘子山丟失，尚不覺得有多玄奇，今日親眼所見，方才知曉什才是真正神通。
他能換頭換皮換子孫根，這些東西和移山相比，實算不得什麼。
天地果真有大能。
天地果真有大能。
擠在人堆里，瞧瞧滾滾而來的黃河水，竟莫名生出一絲害怕。
好似隨時能被這股黃水沖走一樣。
和他一般的皆是如此，卻未有一個離開，皆對那金雲上飄著的神仙，不停叩頭。
眼見黃河水越來越近，黑袍道人起身，拿起龍令，對大地喝道：「地龍翻身！」
吼！
一聲悶響傳出，山間石頭滾落。
地底深處傳來一陣悶雷聲，似巨獸骨骼錯動。
山巒溝壑間好似被無形手攥緊，土塊層層拱起，蛛網紋路裂開。
黑色泥漿開始從裂縫裡汩汩冒出，裹著腐木和碎石，順著這些黑泥流動。
不時能見到泥土下墜又上頂，兩側巨石被某種東西拖著，不停翻滾。
枝杈碎石擠在一起，好似化成一片片鱗片，那黑色泥漿好似皮層。
此刻，陳三刀竟捕捉到那地底巨物模樣。
全身黑土與褐岩，縫隙夾著礦石，頭部突起，布滿蜂窩狀孔洞，好似眼睛。
不停滾動的黑泥形成皮膚，裹著身子。
長長身子分布著十多道深褐色褶皺，褶皺里是密密麻麻的老樹根，這些褶皺不停上下起伏，好似巨物在移動。
地龍。
神仙招來的神獸。
在神仙令下幫助黃山鎮開拓水路。
其沿著黃山鎮的邊沿穿過，留下一道十丈深的深溝，下一刻黃河水便灌進來。
水浪聲震著耳膜，水汽扑打著臉。
只一瞬間滾滾河流就將地龍開出的深壑淹沒，帶著一道道漩渦向東南而去。
此刻，陳三刀能感覺到地面在震動，一條條黃水正順著裂縫往外滲。
所有人不得不後退，狂暴水流一波激著一波，而在水流下，是一聲接一聲的怒吼聲。
顯然，地底還在開鑿。
河面在快速變寬，水流也在加大，可在這股水流下一種隨時要爆發的恐怖力量。
神仙有神能，可這條黃河水好似也有自己神性。
它乃天地四瀆，身份尊貴，不容褻瀆。
一浪翻著一浪，隨時要越過山巒衝進黃山鎮。
金雲上，紫袍修士一步踏出，腳下泛星光，口中喝道：「定波！」
咒落，洶湧浪頭似被無形巨手壓住，硬生生定在半空，浪尖水珠凝成細碎冰棱，又瞬間化成水霧。
河心水霧蒸騰，似成龍影，生青金色豎瞳，仰天激吼，立時激起水花三丈。
「鎖脈！」
第二步出，咒如金石。
渾濁河水下突亮起無數銀線，如同定河陣，順水流脈絡蔓延，將四處奔突的洪濤纏成一束。黃河水劇烈翻騰，掀河底泥沙，泛丈高濁浪，卻掙不開那些越收越緊的銀線。
「鎮氣！」
第三步，腳下星光已成路。
咒音落，化成青銅印，順河圖紋路，懸空化作丈許，「咚」地砸進河心漩渦。
剎那間，水底咆哮戛然而止，黃河水撞在青銅印上，皆被彈開，化作白霧。
此刻，整個黃河水漩渦皆消，水勢放緩。
陳三刀有洞天，能瞧出其以神通鎮河靈，卻瞧不透神通如何運轉。
它也勉強算個神，卻不可能像這位一般使出神仙手段。
甭管是黃金紋，還是油鍋蓮花身，都未有一種像現在這樣，可鎮天地水神。
便真是他引以為傲的解屍，也不過解得是世間的小妖小怪。
若真有一日他能解屍大成，自是也和這位紫袍神仙一般，任他是天地神靈也可鎮之。
「理瀾！」
第四步，腳下細碎雷聲。
那些四散濁流似得了指令，橫奔逆激勢頭漸消，皆順著銀線指引方向，歸攏成規整水流。
便是岸邊決堤口處，泥土也自然聚攏。
「降靈！」
第五步出，腳下星光燦，映得整整一條黃河水，銀光璀璨，內里流動的銀色線條聚攏一起，化成龍形。
青黃身軀覆著帶水鱗片，獨角沾泥沙，雖有不敢，豎瞳中戾氣卻淡了幾分。
青銅印繞著盤旋三圈，每一圈黃河水都會平緩一分，原本渾濁水流開始澄清，隱約能看見水下黃沙。
「黃河水竟清了？」
陳三刀不敢相信，四瀆中就屬黃河最難理。
水中帶泥沙，一年四季，沉於河床底，每年都有水患。
不管哪個朝代，都以治黃河為國之大計，卻從未有一個能成功。
今只是一句咒，竟將一切黃泥沉底。
神仙。
這份能耐，陳三刀也得喚一聲神仙。
「固土。」
聲落，水底黃土動，似螞蟻般攀爬堤岸兩側，凝實夯固。
「安瀾！」
最後一步踏出，一切星光皆消，青銅印化作流光飛進紫袍人袖中。
水底龍影仰天長嘯一聲，不再是暴怒嘶吼，而是臣服低吟，隨後沉入河底，只在水面留下一圈圈漸散漣漪。
那本從背面而來的黃濤徹底平息，河水順著歸攏的河道緩緩東流，在黃山鎮的方向打了個彎，鑽進大周腹內去了。
紫衣人落在河面上，踏水而行，穿過黃山鎮，走進鎮守府。
好半天，他才和一眾凡俗一樣回過神，看著款款流動的河流，想著今日早晨下山時聽到得了流言，鎮守要開一條河，打通江南，真未想到眨眼成真。
「神仙，我大周真有神仙在！」
「一條河，眨眼便成，乾皇登基，乃聖皇治世！」
「此乃祥瑞，必要計入史冊。」
「有神仙在，北伐必勝。」
.....
一聲聲出自肺腑的讚美響了不停，陳三刀久久不能安心。
他是開過河的。
當年和鄉民開河，一條河開了十年都未通水。
現如今眨眼便成。
前兩個時辰他還為武媚兒的事覺乾皇荒淫無度，江山不長久。
現瞧著這般的神仙手段，總算對這個朝廷有了些信心。
有神仙在，想來他退休後，大周也亡不了。
他能安安穩穩領退休金的。
一想到十七年後的舒服日子，心情也好起來，趁著手上還有些余錢，到集上美美吃了碗羊肉粉。
多放了二兩羊肉，三大勺辣椒，將全身吃得暖烘烘得，才向門樓走去。
回身瞧了眼還在修建中的黃山鎮，這次下山，成了七條街，且開了條運河出來。
下次下山也不知會成什麼地步。
回頭，遠遠瞧見老瘸頭正和看門的老兵油子說笑。
這老傢伙，好似都能和誰說上一嘴。
見陳三刀過來，看門老兵油連跑過來，將兩張死麵餅遞過來：「爺，你畫的相我掛起來了，我家婆子說育兒神已接到了他的簽，下月就能懷男丁。
這餅是她謝你的，山上冷，找些毛肚鹵起來，下些腸子什麼的，鹽重重的，泡著這個餅吃，賊香！」
下月？
看在這餅份上，下次下山，點個名兒，給他老婆子安個育兒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