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這具魔屍約好的
老瞎頭走了。
清晨嗩吶聲就在陳三刀門口吹起來。
那聲極刺耳，像在叫魂。
義莊門口掛起白幡，黑衙官將一瓢瓢糯米水灑遍滿屋。
且在門口親宰了一隻大黑狗，將血沿著門縫裡里外外澆了一遍。
幽冥司對外的說法是妖道禍亂，屍骨無存，凡這種義莊死了人，都得大消。
他對老瞎頭的故事很好奇，可惜從始至終對方都沒交代一句。
甚到現在連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至於他變成女人到皇城如何禍害，他才懶得管。
皇城表面看著富麗堂皇，可背地裡的蠅營狗苟卻是最厲害的。
這本就是個妖魔神鬼混雜的世界。
魔起，一念，萬人屠滅。
鬼，混跡市井。
皇城人口幾十萬，現不過是多出一隻妖怪罷了。
他是解屍人，又不是專攻妖類的斬妖司。
妖怪禍害該是他們的事。
他和老瘸頭作為好友，一起在莊前燒了一把黃紙。
中午時大門便封禁起來，整個義莊會淨三天，就會歸新的解屍人所用。
對陳三刀來說最大的事則是他的義莊升位了。
從原來的丙六一下子提到『乙七』，意味著一夜間他前面連連續七位解屍人殞命。
這應算是黃山墳場的大事。
畢竟能進丙字類的，手頭上都有獨屬自己的本事。
丙字之後便是全隕了一大批，前面也未必會損上一兩位。
不可能歸不可能，可就是死了，還死這麼多。
偏偏幽冥司還沒給一點解釋。
就連陳三刀都覺這兩天不太平，多多備了硃砂和狗血，且給祖師爺的香由原來的青香換成三個大錢一把的紅木香。
求得就是保他解屍一路順風。
或真是燒了香緣故，連續三日送來的都是京都尋常百姓家的牲畜。
易解的很。
應是他想多了，極可能就是遇到概率事件，七個解屍人一起遇到屍變。
日子自不能戰戰兢兢過，戒備了三日，便恢復正常。
晌午從衙官那收了屍，花上兩個時辰解出靈蘊，透過解屍錄，品閱妖怪平生。
然後從解屍錄里得到丹藥神通，修鍊度日。
幾日來，無邊艷獄和一魂八吃用得越來越順，尤將畫軸上合歡宗九位骨幹一同收進獄後，不僅這門神通威力大增，定力也大大提升。
一般女人休想撼動他的道心。
扒皮繡皮的功夫自然也沒拉下，現如今一張蟬翼能繡出個八駿圖。
最大最穩的便是命蘊，日日以靈蘊供奉，已然能在命海中生出感知。
以前他看到整個命海是由無數星點組成的命世界，可現在他好似發現，那些不透光的黑暗才更可怕。
好像是一頭頭棲息在黑暗中的巨獸，將全身的命緊緊包裹起來，生怕泄露出一點點，會被無情吞吃。
在命世界裡，這樣的巨獸很多很多。
而他，所在的孤零零黑暗，更像是附著在一頭黑暗巨獸的身子。
整個黑暗巨獸在命世界中遠離，而他則是在巨獸的內部遠離。
通過這種不同程度的遠離，這隻撐起來的巨獸正在越變越大。
他也不知這是錯覺還是真實，可每每將意識沉進祖師爺畫像中，總能感到無數座大山般壓抑。
墳山，就是一條恐怖龐大的命。
他在這條命上寄生。
相反，那些閃爍著的星星光點反似羔羊般，透著親善。
……
日子悠閒的過了幾天
這日清晨剛開門，衙官秦懷玉提著黑麻袋站在外面，手上還拿著一盒『容芳齋』胭脂。
「你是來送屍的？」
不怪他這麼問，現不過清晨五六點的樣子，天還沒泛白。
連續幾場秋雨已讓黃山墳場有入冬的跡象。
衙官們也是人，怕冷，多會在太陽升起來兩三個時辰後才會送屍。
冒著寒露早早等在門外，這事就不尋常。
「胭脂姑娘今兒托我家大人給你先送過來，說是和你約好的。」秦懷玉先將手上胭脂送過來，「姑娘還說山裡面物資少，這些寶貝買不到，讓你省著點用。」
「你家大人是誰？」
「陸壓，三獄通判，胭脂姑娘是通判剛納的小妾。」
瞧了眼裹屍袋，多少知道怎麼回事。
送胭脂的應是老瞎頭了。
下了山，自要找個達官顯貴傍身。
只是沒想到找下家這麼快，且還找到幽冥司頭上。
狐狸修行靠得可不是一個男人，這位陸通判看來頭上要綠一陣了。
至於裹屍袋裡的東西，應是約定好的合歡宗魔屍。
屍雖送得早了些，卻沒不接的道理。
先用糯米水將整個義莊清洗一遍，讓秦懷玉將屍體鋪在解屍板上。
意外的是屍體並非是俊男靚女，而是一個長著一雙桃花眼，嘴唇開瓣，一身紅毛，像個猩猩。
「陳大人，胭脂姑娘說了，這具屍出自合歡宗，正兒八經的魔頭，要你小心一些。」
叮囑幾句，冒著寒風下了山。
瞧著秦懷玉消失的背景，眉頭微皺，對於老瞎頭這位江湖人物更好奇了。
他能輕而易舉繞過幽冥司送屍的程序強行加塞。
大周皇朝可並非外人眼中的風雨飄搖，吏治腐敗，整個皇庭以斬妖司、鎮魔司、幽冥司為利刃，三丞六部為中樞，牢牢掌控著這個帝國。
幽冥司作為帝國利器，並沒想像中腐敗。
單論他們這些解屍匠，從上山至今，除每月一次下山領薪的日子，卻無一外逃。
除有軍隊鎮壓外，更重要在福利上。
一月三十個大子，每月準時發放，便說明一切。
福利這麼穩定，哪個敢逃。
能每個月準時準點不剋扣一個子的發錢，又能腐朽到哪裡去。
在這樣體制里，仍有操作空間，老瞎頭能耐比想像要大得多。
當然，這些不是陳三刀考慮的。
他就是個小小解屍匠，朝廷給的什麼屍，他給朝廷什麼蘊。
干滿一個月，領三十大子，穩穩噹噹過自己小日子。
現要緊是把魔屍解出蘊，至於是否有返老還童的能耐，那是後話。
神魔妖鬼，解屍步驟不會變。
先觀相，毛皮筋骨血肉髒，魂為尾。
不過這次在解屍前，陳三刀特意先將油燈點了起來。
不同以往，這次點了兩盞。
坊間流傳，魔善吞魂，其蘊極大概率產出地就在魂魄中。
兌好黑狗血，揣上上等硃砂，才到祖師像前點燃三柱紅香，恭恭敬敬扣了三個響頭。
三柱香，徐徐而下，平穩燃燒。
祖師爺保佑！
待到燃盡，才來到老黃曆搖晃掛桶。
下下籤
「今日宜嫁娶動土理髮收割，忌解屍祭祀開刀！」
惹
便宜貨......
清晨嗩吶聲就在陳三刀門口吹起來。
那聲極刺耳，像在叫魂。
義莊門口掛起白幡，黑衙官將一瓢瓢糯米水灑遍滿屋。
且在門口親宰了一隻大黑狗，將血沿著門縫裡里外外澆了一遍。
幽冥司對外的說法是妖道禍亂，屍骨無存，凡這種義莊死了人，都得大消。
他對老瞎頭的故事很好奇，可惜從始至終對方都沒交代一句。
甚到現在連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至於他變成女人到皇城如何禍害，他才懶得管。
皇城表面看著富麗堂皇，可背地裡的蠅營狗苟卻是最厲害的。
這本就是個妖魔神鬼混雜的世界。
魔起，一念，萬人屠滅。
鬼，混跡市井。
皇城人口幾十萬，現不過是多出一隻妖怪罷了。
他是解屍人，又不是專攻妖類的斬妖司。
妖怪禍害該是他們的事。
他和老瘸頭作為好友，一起在莊前燒了一把黃紙。
中午時大門便封禁起來，整個義莊會淨三天，就會歸新的解屍人所用。
對陳三刀來說最大的事則是他的義莊升位了。
從原來的丙六一下子提到『乙七』，意味著一夜間他前面連連續七位解屍人殞命。
這應算是黃山墳場的大事。
畢竟能進丙字類的，手頭上都有獨屬自己的本事。
丙字之後便是全隕了一大批，前面也未必會損上一兩位。
不可能歸不可能，可就是死了，還死這麼多。
偏偏幽冥司還沒給一點解釋。
就連陳三刀都覺這兩天不太平，多多備了硃砂和狗血，且給祖師爺的香由原來的青香換成三個大錢一把的紅木香。
求得就是保他解屍一路順風。
或真是燒了香緣故，連續三日送來的都是京都尋常百姓家的牲畜。
易解的很。
應是他想多了，極可能就是遇到概率事件，七個解屍人一起遇到屍變。
日子自不能戰戰兢兢過，戒備了三日，便恢復正常。
晌午從衙官那收了屍，花上兩個時辰解出靈蘊，透過解屍錄，品閱妖怪平生。
然後從解屍錄里得到丹藥神通，修鍊度日。
幾日來，無邊艷獄和一魂八吃用得越來越順，尤將畫軸上合歡宗九位骨幹一同收進獄後，不僅這門神通威力大增，定力也大大提升。
一般女人休想撼動他的道心。
扒皮繡皮的功夫自然也沒拉下，現如今一張蟬翼能繡出個八駿圖。
最大最穩的便是命蘊，日日以靈蘊供奉，已然能在命海中生出感知。
以前他看到整個命海是由無數星點組成的命世界，可現在他好似發現，那些不透光的黑暗才更可怕。
好像是一頭頭棲息在黑暗中的巨獸，將全身的命緊緊包裹起來，生怕泄露出一點點，會被無情吞吃。
在命世界裡，這樣的巨獸很多很多。
而他，所在的孤零零黑暗，更像是附著在一頭黑暗巨獸的身子。
整個黑暗巨獸在命世界中遠離，而他則是在巨獸的內部遠離。
通過這種不同程度的遠離，這隻撐起來的巨獸正在越變越大。
他也不知這是錯覺還是真實，可每每將意識沉進祖師爺畫像中，總能感到無數座大山般壓抑。
墳山，就是一條恐怖龐大的命。
他在這條命上寄生。
相反，那些閃爍著的星星光點反似羔羊般，透著親善。
……
日子悠閒的過了幾天
這日清晨剛開門，衙官秦懷玉提著黑麻袋站在外面，手上還拿著一盒『容芳齋』胭脂。
「你是來送屍的？」
不怪他這麼問，現不過清晨五六點的樣子，天還沒泛白。
連續幾場秋雨已讓黃山墳場有入冬的跡象。
衙官們也是人，怕冷，多會在太陽升起來兩三個時辰後才會送屍。
冒著寒露早早等在門外，這事就不尋常。
「胭脂姑娘今兒托我家大人給你先送過來，說是和你約好的。」秦懷玉先將手上胭脂送過來，「姑娘還說山裡面物資少，這些寶貝買不到，讓你省著點用。」
「你家大人是誰？」
「陸壓，三獄通判，胭脂姑娘是通判剛納的小妾。」
瞧了眼裹屍袋，多少知道怎麼回事。
送胭脂的應是老瞎頭了。
下了山，自要找個達官顯貴傍身。
只是沒想到找下家這麼快，且還找到幽冥司頭上。
狐狸修行靠得可不是一個男人，這位陸通判看來頭上要綠一陣了。
至於裹屍袋裡的東西，應是約定好的合歡宗魔屍。
屍雖送得早了些，卻沒不接的道理。
先用糯米水將整個義莊清洗一遍，讓秦懷玉將屍體鋪在解屍板上。
意外的是屍體並非是俊男靚女，而是一個長著一雙桃花眼，嘴唇開瓣，一身紅毛，像個猩猩。
「陳大人，胭脂姑娘說了，這具屍出自合歡宗，正兒八經的魔頭，要你小心一些。」
叮囑幾句，冒著寒風下了山。
瞧著秦懷玉消失的背景，眉頭微皺，對於老瞎頭這位江湖人物更好奇了。
他能輕而易舉繞過幽冥司送屍的程序強行加塞。
大周皇朝可並非外人眼中的風雨飄搖，吏治腐敗，整個皇庭以斬妖司、鎮魔司、幽冥司為利刃，三丞六部為中樞，牢牢掌控著這個帝國。
幽冥司作為帝國利器，並沒想像中腐敗。
單論他們這些解屍匠，從上山至今，除每月一次下山領薪的日子，卻無一外逃。
除有軍隊鎮壓外，更重要在福利上。
一月三十個大子，每月準時發放，便說明一切。
福利這麼穩定，哪個敢逃。
能每個月準時準點不剋扣一個子的發錢，又能腐朽到哪裡去。
在這樣體制里，仍有操作空間，老瞎頭能耐比想像要大得多。
當然，這些不是陳三刀考慮的。
他就是個小小解屍匠，朝廷給的什麼屍，他給朝廷什麼蘊。
干滿一個月，領三十大子，穩穩噹噹過自己小日子。
現要緊是把魔屍解出蘊，至於是否有返老還童的能耐，那是後話。
神魔妖鬼，解屍步驟不會變。
先觀相，毛皮筋骨血肉髒，魂為尾。
不過這次在解屍前，陳三刀特意先將油燈點了起來。
不同以往，這次點了兩盞。
坊間流傳，魔善吞魂，其蘊極大概率產出地就在魂魄中。
兌好黑狗血，揣上上等硃砂，才到祖師像前點燃三柱紅香，恭恭敬敬扣了三個響頭。
三柱香，徐徐而下，平穩燃燒。
祖師爺保佑！
待到燃盡，才來到老黃曆搖晃掛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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