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曹過讓賢
長安。
洛陽的詔令抵達，河間王司馬顒覽畢，只是冷笑一聲，便將詔書擲於案上。
「孤坐鎮關中，豈是司馬乂可隨意驅使的？」
接著，他又對李含道：「張昌小丑，癬疥之疾，何須勞動我雍梁勁旅？讓劉沈按兵不動。」
不過，令司馬顒沒想到的是，雍州刺史劉沈是個以國事為重的剛直之臣。
在他還未遣人去通知劉沈時，這位雍州刺史接到朝廷詔書後，便自行集結了萬餘州兵，開赴藍田關，準備東出討逆。
而司馬顒聞訊則是大怒，認為劉沈這是不把都督關中軍事的他放在眼裡，當即便派遣張方率領精兵趕赴藍田，以勢壓人，強行逼奪了劉沈的兵權，並將其所部吞併。
如此一來，劉沈空有忠義之心，卻無力抗衡，只得憤懣返回長安。
且司馬顒的野心遠不止於此，他心中正盤算著加害司馬乂。
不久後，他便召來李含商議。
司馬顒先是大義凜然道：「司馬乂盤踞洛陽，挾持天子，使我等宗王如同虛設，此人不除，國無寧日！」
接著，他便陰狠道：「如今司馬乂的注意力已被張昌吸引，正是孤的天賜良機。」
李含心領神會，道：「大王之意是？」
司馬顒眼中寒光一閃：「明面抗爭，耗時費力，不若行非常之事，孤即表你為河南尹，使你名正言順進入洛陽。」
說罷，他身體略微前傾，面對李含，目光灼灼：「你到洛陽後，去見馮蓀、卞粹二人，告訴他們，尋找機會，見機行事，務必為孤除掉司馬乂！」
他沒有明說刺殺，但其中的意味，李含自是明了。
李含眼中同樣帶著狠厲，躬身道：「臣願為大王前驅，潛入洛陽，尋機除此大患！」
司馬顒聞言，滿意點頭：「好！那就即刻出發！事不宜遲！」
李含再次領命：「定不負大王所託！」
半月後，宛城。
歷經戰火洗禮的宛城，如今已是平叛的前線指揮中樞。
曹過率領著數千部曲抵達後，並未休整，便向新任的鎮南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劉弘報到。
原新野王府，現已是劉弘的臨時帥府。
不多時，曹過便見到了年過六十的劉弘。
他雖鬢髮皆白，但精神矍鑠，腰板挺直，眼眸深邃，其中更透著歷經世事的沉穩，坐於主位，頗具威儀。
而在劉弘身側，站立著一位年約四旬的中年將領，其面容儒雅，目光銳利，且自有一股沉穩幹練，正是劉弘新任命的南蠻長史陶侃。
曹過的目光與陶侃一觸，兩人皆是一頓。
曹過心中微動，不由想到此前手書長信，聯絡陶侃，暢談選官構想，欲圖招攬之事。
而陶侃也已知曉來人便是曹過，目光中閃過些許光芒，隨即又恢復平靜，對其微微頷首致意。
曹過心下明了，此前招攬之事，在此刻非是舊事重提之時，於是便收斂心神，上前向劉弘行禮。
劉弘撫須看著曹過，溫和道：「曹世子不必多禮，一路辛苦，如今賊勢猖獗，正需人手。」
正如劉弘所說，張昌叛軍在荊州可謂勢如破竹，並已席捲諸郡，武陵、零陵、豫章、武昌等太守皆已相繼遇害，其屬郡縣，幾陷敵手。
劉弘面色凝重，環視麾下諸將。
他沉聲問道：「張昌妖賊，挾眾數萬，肆虐荊湘，江南諸郡相繼淪陷，諸位可有破敵良策？」
堂內一時沉寂。
如今叛軍勢頭正盛，晉軍新敗，士氣低落，諸將多是面露難色。
而曹過初來乍到，本不想多言。
但見諸將皆無言語，他深吸一口氣，決定說出自己的見解。
曹過隨即出列，拱手道：
「都督，諸位將軍，張昌雖然勢大，連跨州郡，但其麾下皆是盜匪小人，烏合之眾，勝則爭利，敗不相救。
且盜匪小人，行事並無禁制，專以劫掠為務，初時或可因利而聚，待時日稍長，其小人之心，便顯露無疑，百姓豈會再有依附？末將以為，其勢雖大，但其根不固，其情漸離！」
他頓了頓，繼續道：
「《孫子》有雲，兵之情主速。又雲，掠於饒野，三軍足食。
而張昌部眾，只知劫掠，不事生產，更無長遠之計，其勢雖張，實則疲敝。
我軍當下之要，在於穩守固城，整飭軍紀，恢復士氣，同時遣精幹之師，逐一擊之，必可戰而勝之！」
劉弘聞言，並未發表自己的看法，而是看向身旁的陶侃，道：「士行，你以為曹世子之策如何？」
陶侃一直在靜靜聆聽，此刻被劉弘點到，略作沉吟，方才回應道：
「曹府君所言，確有道理，叛軍猶如疥癬，四處劫掠，而我軍新集，亟待整合。
末將以為，可先行穩固宛城，再整合精銳，收之要地，殲其一部，則餘眾膽寒，我軍士氣自振。」
劉弘聽罷，不由撫須而笑：「善！」
他心中已有決定，打算讓曹過和陶侃整合精銳，收復襄陽。
但同時又對主將之選，猶豫不決。
曹過的軍中事跡，劉弘自是知曉，雍州平齊萬年、鄴城討張承基，而後更是在三王起義時，大破許超和士猗，陣斬孫會，其才能有目共睹，若任命為主將，足以服眾。
但陶侃是自己親手提拔，其才能亦是得到認可，只是因為寒門出身，所以遲遲未能施展報復。
劉弘目光在曹過與陶侃之間流轉片刻，最終還是開口道：「曹世子歷經戰陣，屢建功勳，威名素著，而士行沉穩幹練，熟悉荊楚情勢，今欲遣一軍，以世子為主將，先行收復襄陽……」
曹過聞言，卻是出列拱手道：
「都督，末將初至荊州，於地理民情，以及賊勢細節，皆是遠不及陶長史熟稔。
陶長史久在荊州，韜略深遠，更兼沉穩持重，實為主將之上選。」
他知道劉弘對陶侃的賞識與倚重，更明白陶侃身為寒門，能走到今日殊為不易，如今就差這樣一個機會來證明自己。
聞聽此言，劉弘捋須的手微微一頓。
他原以為曹過會欣然接受主將之位，卻不想其主動提出擔任副手。
劉弘仔細看向曹過，見其神色坦然，並非虛言推諉，心中不由長舒一口氣，同時大為讚許。
而一旁的陶侃，心中更是波瀾起伏。
他寒門出身，雖自負才學，卻因門第之見，仕途蹉跎，年過四旬方得劉弘賞識，委以長史之職。
如今這收復襄陽的首戰，至關重要，他何嘗不想獨當一面，證明自己？
只是礙於曹過的身份和資歷，本以為此次將會屈居副貳，不想曹過卻主動讓位。
陶侃轉而看向曹過，眼中不由得湧出許多感激之情。
劉弘將二人反應盡收眼底，心中的顧慮也隨即消散，朗聲笑道：
「好！曹世子虛懷若谷，以國事為先，陶長史才略過人，正堪大任！
既然如此，老夫便命南蠻長史陶侃為主將，廣平太守曹過為副將，參軍蒯恆為督護，牙門將皮初為都戰帥，整合精銳，即日兵發襄陽，務必克復此城！」
隨著劉弘一聲令下，四人旋即出列，齊聲應諾。
接著，劉弘又向傳令官，道：「速速行文豫州刺史劉喬，命其盡起州郡精銳，自東向西，進攻江夏，與我荊州兵馬成東西夾擊之勢，令叛賊首尾不能相顧！」
洛陽的詔令抵達，河間王司馬顒覽畢，只是冷笑一聲，便將詔書擲於案上。
「孤坐鎮關中，豈是司馬乂可隨意驅使的？」
接著，他又對李含道：「張昌小丑，癬疥之疾，何須勞動我雍梁勁旅？讓劉沈按兵不動。」
不過，令司馬顒沒想到的是，雍州刺史劉沈是個以國事為重的剛直之臣。
在他還未遣人去通知劉沈時，這位雍州刺史接到朝廷詔書後，便自行集結了萬餘州兵，開赴藍田關，準備東出討逆。
而司馬顒聞訊則是大怒，認為劉沈這是不把都督關中軍事的他放在眼裡，當即便派遣張方率領精兵趕赴藍田，以勢壓人，強行逼奪了劉沈的兵權，並將其所部吞併。
如此一來，劉沈空有忠義之心，卻無力抗衡，只得憤懣返回長安。
且司馬顒的野心遠不止於此，他心中正盤算著加害司馬乂。
不久後，他便召來李含商議。
司馬顒先是大義凜然道：「司馬乂盤踞洛陽，挾持天子，使我等宗王如同虛設，此人不除，國無寧日！」
接著，他便陰狠道：「如今司馬乂的注意力已被張昌吸引，正是孤的天賜良機。」
李含心領神會，道：「大王之意是？」
司馬顒眼中寒光一閃：「明面抗爭，耗時費力，不若行非常之事，孤即表你為河南尹，使你名正言順進入洛陽。」
說罷，他身體略微前傾，面對李含，目光灼灼：「你到洛陽後，去見馮蓀、卞粹二人，告訴他們，尋找機會，見機行事，務必為孤除掉司馬乂！」
他沒有明說刺殺，但其中的意味，李含自是明了。
李含眼中同樣帶著狠厲，躬身道：「臣願為大王前驅，潛入洛陽，尋機除此大患！」
司馬顒聞言，滿意點頭：「好！那就即刻出發！事不宜遲！」
李含再次領命：「定不負大王所託！」
半月後，宛城。
歷經戰火洗禮的宛城，如今已是平叛的前線指揮中樞。
曹過率領著數千部曲抵達後，並未休整，便向新任的鎮南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劉弘報到。
原新野王府，現已是劉弘的臨時帥府。
不多時，曹過便見到了年過六十的劉弘。
他雖鬢髮皆白，但精神矍鑠，腰板挺直，眼眸深邃，其中更透著歷經世事的沉穩，坐於主位，頗具威儀。
而在劉弘身側，站立著一位年約四旬的中年將領，其面容儒雅，目光銳利，且自有一股沉穩幹練，正是劉弘新任命的南蠻長史陶侃。
曹過的目光與陶侃一觸，兩人皆是一頓。
曹過心中微動，不由想到此前手書長信，聯絡陶侃，暢談選官構想，欲圖招攬之事。
而陶侃也已知曉來人便是曹過，目光中閃過些許光芒，隨即又恢復平靜，對其微微頷首致意。
曹過心下明了，此前招攬之事，在此刻非是舊事重提之時，於是便收斂心神，上前向劉弘行禮。
劉弘撫須看著曹過，溫和道：「曹世子不必多禮，一路辛苦，如今賊勢猖獗，正需人手。」
正如劉弘所說，張昌叛軍在荊州可謂勢如破竹，並已席捲諸郡，武陵、零陵、豫章、武昌等太守皆已相繼遇害，其屬郡縣，幾陷敵手。
劉弘面色凝重，環視麾下諸將。
他沉聲問道：「張昌妖賊，挾眾數萬，肆虐荊湘，江南諸郡相繼淪陷，諸位可有破敵良策？」
堂內一時沉寂。
如今叛軍勢頭正盛，晉軍新敗，士氣低落，諸將多是面露難色。
而曹過初來乍到，本不想多言。
但見諸將皆無言語，他深吸一口氣，決定說出自己的見解。
曹過隨即出列，拱手道：
「都督，諸位將軍，張昌雖然勢大，連跨州郡，但其麾下皆是盜匪小人，烏合之眾，勝則爭利，敗不相救。
且盜匪小人，行事並無禁制，專以劫掠為務，初時或可因利而聚，待時日稍長，其小人之心，便顯露無疑，百姓豈會再有依附？末將以為，其勢雖大，但其根不固，其情漸離！」
他頓了頓，繼續道：
「《孫子》有雲，兵之情主速。又雲，掠於饒野，三軍足食。
而張昌部眾，只知劫掠，不事生產，更無長遠之計，其勢雖張，實則疲敝。
我軍當下之要，在於穩守固城，整飭軍紀，恢復士氣，同時遣精幹之師，逐一擊之，必可戰而勝之！」
劉弘聞言，並未發表自己的看法，而是看向身旁的陶侃，道：「士行，你以為曹世子之策如何？」
陶侃一直在靜靜聆聽，此刻被劉弘點到，略作沉吟，方才回應道：
「曹府君所言，確有道理，叛軍猶如疥癬，四處劫掠，而我軍新集，亟待整合。
末將以為，可先行穩固宛城，再整合精銳，收之要地，殲其一部，則餘眾膽寒，我軍士氣自振。」
劉弘聽罷，不由撫須而笑：「善！」
他心中已有決定，打算讓曹過和陶侃整合精銳，收復襄陽。
但同時又對主將之選，猶豫不決。
曹過的軍中事跡，劉弘自是知曉，雍州平齊萬年、鄴城討張承基，而後更是在三王起義時，大破許超和士猗，陣斬孫會，其才能有目共睹，若任命為主將，足以服眾。
但陶侃是自己親手提拔，其才能亦是得到認可，只是因為寒門出身，所以遲遲未能施展報復。
劉弘目光在曹過與陶侃之間流轉片刻，最終還是開口道：「曹世子歷經戰陣，屢建功勳，威名素著，而士行沉穩幹練，熟悉荊楚情勢，今欲遣一軍，以世子為主將，先行收復襄陽……」
曹過聞言，卻是出列拱手道：
「都督，末將初至荊州，於地理民情，以及賊勢細節，皆是遠不及陶長史熟稔。
陶長史久在荊州，韜略深遠，更兼沉穩持重，實為主將之上選。」
他知道劉弘對陶侃的賞識與倚重，更明白陶侃身為寒門，能走到今日殊為不易，如今就差這樣一個機會來證明自己。
聞聽此言，劉弘捋須的手微微一頓。
他原以為曹過會欣然接受主將之位，卻不想其主動提出擔任副手。
劉弘仔細看向曹過，見其神色坦然，並非虛言推諉，心中不由長舒一口氣，同時大為讚許。
而一旁的陶侃，心中更是波瀾起伏。
他寒門出身，雖自負才學，卻因門第之見，仕途蹉跎，年過四旬方得劉弘賞識，委以長史之職。
如今這收復襄陽的首戰，至關重要，他何嘗不想獨當一面，證明自己？
只是礙於曹過的身份和資歷，本以為此次將會屈居副貳，不想曹過卻主動讓位。
陶侃轉而看向曹過，眼中不由得湧出許多感激之情。
劉弘將二人反應盡收眼底，心中的顧慮也隨即消散，朗聲笑道：
「好！曹世子虛懷若谷，以國事為先，陶長史才略過人，正堪大任！
既然如此，老夫便命南蠻長史陶侃為主將，廣平太守曹過為副將，參軍蒯恆為督護，牙門將皮初為都戰帥，整合精銳，即日兵發襄陽，務必克復此城！」
隨著劉弘一聲令下，四人旋即出列，齊聲應諾。
接著，劉弘又向傳令官，道：「速速行文豫州刺史劉喬，命其盡起州郡精銳，自東向西，進攻江夏，與我荊州兵馬成東西夾擊之勢，令叛賊首尾不能相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