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劉暾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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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將亂,必有妖孽。

  張昌,原本為義陽蠻人。

  年少時曾在平氏縣為縣吏,勇武過人,且喜好占卜,言說自己有富貴之命。

  此前,李流率流民寇亂蜀地,而張昌見機,便遠遁山林,期間聚集了數千黨羽。

  而後,張昌更是偷來晉軍的旗幟,公然詐稱是朝廷派遣他招募人馬,前往益州征討李流,從而又忽悠到了不少人前來投靠。

  恰在此時,司馬乂為應對蜀亂,頒布壬午詔書,徵發各地勇武之士前往益州,但詔書措辭嚴厲,催逼甚緊,規定所經之地若停留超過五日,當地郡守即被免官。

  於是,各地的郡縣長官,皆都親自出面催趕,使得這些勇武之士跑走大片,在山林間聚集成群,淪為盜匪,劫掠地方。

  與此同時,江夏郡喜獲豐收,頓時便引來數千流民,又有江東術士傳言,說將有帝王興起於江左。

  張昌看準時機,率領其部眾屯聚於安陸縣,此地距江夏郡城僅八十里。

  於是,眾多流民及那些躲避逃亡的人,紛紛前往投靠。

  接著,他便改姓易名,自稱李辰,舉兵反晉。

  江夏太守弓欽派軍前往征討,卻被張昌輕易擊潰。

  待擊潰弓欽所部後,張昌又主動攻打郡城,弓欽不得已率兵出戰,結果再次大敗,只得向南逃奔至沔口。

  都督荊州軍事的新野王司馬歆知曉後,遣騎督靳滿率軍至隨郡以西討伐張昌。

  兩軍大戰,靳滿敗走,張昌繳獲了大量官軍器械,實力得以大增,進而又占據江夏郡,並打開府庫,獲取了充足的錢糧。

  至此,張昌野心徹底暴露,他製造妖言,宣稱:「當有聖人出。」

  接著,他便將在江夏遇見的山都縣吏丘沉奉為聖人,讓其改易姓名為劉尼,宣稱是漢朝皇室的後裔,當即擁戴為天子,並設置百官。

  張昌自任相國,總攬軍政大權,其兄張味為車騎將軍,弟張放任廣武將軍,各領兵馬。

  而張昌此舉,深諳亂世起兵之道。

  其一,師出有名,占領大義,打的便是興復漢室的旗號,為其叛亂行為披上一合法外衣。

  其二,藉助讖緯,呼應天命,昔日光武帝劉秀起兵時,便有宛人李通等人利用「劉氏復起,李氏為輔」圖讖來勸進。

  張昌自稱李辰,讓丘沉改名劉尼,便是當下版的「劉氏復起,李氏為輔」,以此向民眾證明,他如今起兵正應了讖語,是註定要成就大業之人,藉此來蠱惑更多的人投靠。

  另外,在年號上,張昌又是一番「神仙」操作。

  他在石岩山(安陸縣)上營建宮殿,然後用竹子編織成鳥的形狀,披上彩衣,旁邊放置肉塊,引得眾鳥群集,他便詐稱是鳳凰降臨,乃天命所歸,建元神鳳。

  同時,他有流布謠言:「江淮已南當圖反逆,官軍大起,悉誅討之。」

  這番煽動,使得百姓一時人心惶惶,相互鼓動,紛紛樹起牙旗,頭裹紅巾,額插羽毛,敲響鼓角響應張昌,使得其部眾在月余間,便達到三萬人之多。

  見張昌勢大,新野王司馬歆便向朝廷求援。

  而司馬乂與成都王穎有隙,又懷疑這是司馬穎和司馬歆的計謀,便沒有派兵救援。

  直到張昌愈發勢大,司馬乂才讓劉喬率軍在汝南抵禦,又讓前將軍趙驤領精卒八千前往宛城,幫助平南將軍羊伊守城。

  但是,沒人想到,張昌親率部眾攻打宛城,先破趙驤所部,再殺害羊伊,繼而又進攻襄陽,並在樊城將不敵的司馬歆殺害。

  實際上,司馬歆本來有機會的,可惜他不聽孫洵之言,反信王綏之語,才導致輕敵被害。

  隨著司馬歆的死亡,遠在鄴城的司馬穎便再也坐不住,同時為了施壓司馬乂,便決定親率大軍南征張昌。

  洛陽。

  司馬乂閱罷奏章,眉頭緊鎖。

  他當然知道司馬穎請戰是假,藉機展示實力,威懾朝廷是真。

  但如今張昌勢大,若再不全力剿滅,恐成心腹大患。

  於公於私,他都難以拒絕。

  「成都王欲南下平叛,其勢洶洶,二位以為,孤當如何應對?」

  司馬乂將奏表示於下首的皇甫商與劉暾。


  皇甫商看罷,語氣凝重道:

  「大王,張昌妖賊如今已成氣候,非強力不能剿除,新野王既沒,荊州無主,若放任不管,必為禍患。

  成都王請戰,於大義名分上,我等無可指摘,若強行阻止,反落人口實,謂大王不顧社稷安危,依臣之見,大勢所迫,只能同意。」

  劉暾在旁頷首,在大勢之下,他也同意皇甫商的建議。

  不過他也知道,眼下司馬乂關心的是,如何同意司馬穎的南征下,使其寸功難建,甚至是使其勢力大減。

  劉暾沉吟片刻,接口道:「皇甫將軍所言甚是,但同意其南征,我們並非無所作為,依臣之見,可雙管齊下,爭取主動。」

  司馬乂聞言,不免有些急迫:「卿有何計?速速說來。」

  劉暾微微一笑,道:

  「其一,當立即表奏陛下,以素有威望的荊州刺史劉弘,代為鎮南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主持平叛大局。

  劉刺史老成持重,或能在成都王大軍南下之前,便穩住局勢,甚至一舉蕩平妖寇。

  如此,則大功歸於朝廷,可挫成都王借題發揮之謀。」

  司馬乂眼中精光一閃:「善!劉弘確是最佳人選。其二又如何?」

  劉暾捻須而笑:

  「其二,便是那廣平太守曹過。既然成都王執意要南征,鄴城大軍一動,曹過留在廣平郡牽制之效便大打折扣,反成雞肋,不若就此做個順水人情。

  大王可下一詔令,命曹過亦率本部兵馬南下,協同討伐張昌。此舉一則可向成都王示好,緩解前番拖延調任的尷尬。

  二則,曹過若勝,自有大王薦舉之功,若敗,甚至戰死,對大王而言亦無損失,正好去了成都王一塊心病,相信他也樂於見到此結果。此乃驅虎吞狼,一舉兩得。」

  未等司馬乂開口,劉暾再道:

  「還可其三,大王可同時行文長安,請河間王以大局為重,遣雍州刺史劉沈,率州兵萬人,並抽調其征西府精兵五千,出藍田關,東向討伐張昌。

  如此,既可分擔荊州壓力,顯示三王共輔,同仇敵愾之態,亦可稍稍分散河間王之注意力,免得他趁中原有事,再生他念。」

  司馬乂聽完,不由豁然開朗,心中的陰霾更是一掃而空。

  他撫案贊道:「卿家算無遺策,真乃孤之良輔!便依此計而行!」

  於是,在司馬乂的操縱下,數道詔令與文書從洛陽迅速發出。

  詔令傳出,鄴城的司馬穎接到後,雖對司馬乂任命劉弘有所不悅,但見其同意了自己南征,並調開了礙眼的曹過,也算達到了部分目的,便不再多言,加緊準備出征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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