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銘刻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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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前幾日剖開靈苗,窺見其中隱秘後,林默便愈發深居簡出。

  石屋的門扉時常緊閉,他整日對著那點枯萎的殘骸,以指代筆,反覆摹刻、推演紋路。

  雖然進展緩慢,卻並非毫無所得。

  通過這幾日的研究,他越發確信,這紋路是一種極其高妙的銘刻術法,能將非生命的陣法之力,嫁接於生命體之上,使其具備超乎自然的能力。

  那玉髓米匯聚靈氣的特性,正是源於此。

  此法門背後代表的煉器境界,遠超他目前所學。

  「不過,此法還是風險太大……」林默凝視著指尖一縷即將潰散的真氣紋路,心中權衡。

  留在坊市,固然能藉助此地靈氣修煉,但山鬼布局深遠,這靈苗之事如同冰山一角,底下不知藏著多少兇險。

  自己研究此術,萬一氣息泄露,被山鬼察覺,後果不堪設想。

  況且,此地人多眼雜,絕非安心鑽研此等秘術的良所。

  他需要一處無人打擾的地方,更需要大量的實踐材料,不僅僅是死物,或許還需要一些低等的活物來嘗試。

  離去的念頭,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滋長。

  幾日後的清晨,林默收拾好了簡單的行囊,其實也沒什麼多餘物事,主要是一些記載心得的手稿和那點靈幣積蓄。

  他推開屋門,正看見曾大春頂著兩個黑眼圈,提著木桶,準備去給他的寶貝靈苗澆晨間的第一遍靈泉水。

  「曾道友。」林默喚了一聲。

  曾大春回頭,見林默這副出遠門的打扮,愣了一下:「林老弟,你這是……」

  「我需外出遊歷一段時日。」林默語氣平靜。

  「遊歷?」曾大春瞪大了眼,放下木桶,幾步湊過來,臉上滿是意外和不舍。

  「這……這坊市外面兵荒馬亂的,哪有這裡安穩?是不是靈幣不夠用了?老哥我這兒還有點……」

  林默心中微暖,這老哥雖耽於享樂,心地卻是不壞。

  他搖搖頭:「並非為此。只是修行上有些關隘,需尋個清淨處參悟。」

  曾大春張了張嘴,看著林默年輕卻沉靜的面容,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等年紀輕輕便修為不俗的人,自有其主張和追求,不是他能勸住的。

  他搓了搓手,有些侷促:「那,那你啥時候回來?」

  「或許一年,或許很多年。」

  林默沒有給出確切的答案,只道,「若有機緣,自會再見。」

  曾大春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失落。

  在這魚龍混雜的坊市,林默算是個難得的,能說上幾句話又不帶算計的鄰居。

  他嘟囔著:「走了也好,走了也好,你這般年輕,應當去遊歷天下,縱橫四海。」

  「這鬼地方,租金漲了,苗子也難伺候……」

  他像是在安慰林默,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從懷裡摸索了一會兒,掏出一個小油紙包,硬塞到林默手裡:「路上帶著,幾塊肉乾,是我前幾日親手所做,不值什麼錢,但味道不錯。」

  林默看著那油漬漬的紙包,沒有推辭,收了起來。

  「保重。」

  「你也保重,林老弟。」

  曾大春揮著手,看著林默青衫背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通往山外的雲霧通道入口。

  他站在原地發了會兒呆,才重新提起木桶,唉聲嘆氣地走向他的靈田,背影顯得有些孤單。

  林默走出坊市範圍,重新呼吸到外界的空氣。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被雲霧籠罩的金蘭山,如同一隻蟄伏的巨獸。

  此番離開,非是畏縮,而是以退為進。

  山鬼的隱秘,靈植的蹊蹺,還有那玄妙的生靈附陣之術,背後只怕非同小可,但他深知,沒有足夠的實力和準備,貿然深入只是送死。

  他身形展開,如青煙般掠入莽莽群山。

  沿途,他刻意避開官道大路,只循著人跡罕至的小徑前行。

  數日後,他已深入一片荒蕪的山脈。

  這一路上目光所及,儘是亂世景象。


  廢棄的村落比比皆是,殘垣斷壁間荒草叢生,偶爾可見森森白骨。

  僅存的一些小鎮,也多是戒備森嚴,民生凋敝。

  他曾在一個小鎮歇腳,聽到茶棚里的人議論,越國大軍又攻破了哪個殘餘勢力的城池,擄掠無數。

  也有流言說,某些地方出現了吃人的妖獸,據說是受了靈氣滋養而異變。

  他先是去江北道轉悠了幾圈,找到了之前安置在這裡的泥鰍。

  五年不見,這傢伙的身軀越發龐大,黑鱗閃閃,分外精神。

  林默觀其氣息,這傢伙一身修為只怕也達到了練氣二層,這般生靈若是在凡間,平日裡不得靈氣,修為自然進境緩慢。

  他帶著泥鰍一路南下,在一處毒瘴瀰漫的山谷深處,發現了一個被藤蔓和巨石掩蓋的天然洞穴。

  洞穴深處有地下暗河流過,提供水源,且地勢隱蔽,周遭有不少蛇蟲鼠蟻。

  「便是此處了。」

  林默清理出洞穴,布下隱匿和防護陣法,將這裡作為臨時的修煉和研究之所。

  安頓下來後,他取出那棵靈苗殘骸和記錄紋路的手稿,眼神專注。

  洞穴清寂,唯有地下暗河潺潺的水聲相伴。

  林默將靈苗殘骸與手稿鋪開,心神完全沉浸紋路推演之中。

  他嘗試將簡化後的聚靈紋路,銘刻到抓來的活物身上。

  首選是一頭健壯野豬。

  林默以指為筆,凝聚靈氣,小心翼翼地在野豬厚實的皮上勾勒紋路。

  起初尚算順利,但當靈氣試圖深入皮層時,野豬便發出悽厲的嚎叫,渾身氣血劇烈翻騰,那未完成的紋路瞬間崩潰。

  野豬也癱軟在地,氣息奄奄。

  接連幾次嘗試,皆是如此。

  他不死心,又換了山中捕捉的毒蛇、野兔等體型較小的生物。

  結果依舊令人沮喪。

  這些野獸雖具生命,但靈智未開,根本無法承受這種精細的能量引導。

  「靈智未開,經絡混沌,難以承載此等精細銘刻之法……」

  林默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地上幾隻或死或傷的試驗品,眉頭緊鎖。

  難道此路不通?

  他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洞穴深處那方水潭。

  泥鰍平日最喜歡潛在潭底,或是順著暗河去往更遠的水域嬉戲。

  自己這幾日沉迷研究,倒是忽略了這傢伙。

  「若是刻在這泥鰍身上……」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便被林默壓下。

  泥鰍與他相伴多年,早已不是普通的靈獸,更像是夥伴。

  用它來做此等兇險未卜的試驗,於心何忍?

  萬一失敗,後果不堪設想。

  他甩甩頭,將這個想法驅散,準備繼續從紋路本身尋找改良的可能。

  然而,就在這時,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自己好像有五六天都沒見到泥鰍的身影了。

  往常,這傢伙即便出去玩耍,也總會隔一兩天就回來繞一圈,在他身邊蹭一蹭,或是叼回些稀奇古怪的水底玩意兒。

  「泥鰍?」林默起身,走到水潭邊,輕聲呼喚。

  潭水幽深,不見那熟悉的巨大身影浮起。

  他又將神識探入水中,順著暗河方向延伸探查,依舊沒有感應到泥鰍那獨特的氣息。

  林默感到一絲不安,這山谷雖然偏僻,但並非絕對安全。

  毒瘴、凶獸、甚至可能存在的其他修士……

  泥鰍雖實力不俗,但難保不會遇到麻煩。

  「難道是順著暗河游得太遠,迷失了方向?還是……遇到了什麼意外?」

  林默的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研究的事情可以暫放一邊,找到泥鰍才是當務之急。

  他立刻收拾心神,身形一閃便出了洞穴。

  站在山谷中,他閉目凝神,全力感應著泥鰍,他們聯繫並未斷絕,說明泥鰍還活著,但變得極其微弱和遙遠,仿佛隔著重重大山,指向南方更深處的群山密林。

  「跑出去這麼遠……」

  林默不再猶豫,選定方向,身法展開,如一道青煙般掠出山谷,朝著感應中泥鰍所在的大致方位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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