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越國
數日後，蘇州城西，運河畔的荒灘地上。
不知何時搭起了連綿的窩棚，此地污水橫流，氣味混雜。
一些面黃肌瘦的孩童蜷縮窩棚下，眼神空洞。
幾個尚有力氣的婦人正在支起的大鍋前熬著稀薄的粥水，炊煙裊裊。
就在這片灰敗的景象中，一個身影格外醒目。
林默青衫微動，悄然立於一座殘破的石橋之上，目光落在棚戶區中那個忙碌的藍色身影上。
那是一個約莫十八九歲的少女，穿著一身藍色勁裝，身形高挑，動作利落。
她正將一大捆柴禾費力地搬到一個奄奄一息的老婦人棚前，動作間不見絲毫閨閣女兒的扭捏，只有一股乾淨利落的英氣。
夕陽勾勒出她側臉輪廓，鼻樑挺秀，唇線分明，眉宇間竟有幾分其母當年的影子。
「大家別急，都有份！省著點燒，還能多撐幾日！」
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轉眼間，這孩子竟已這般大了。
林默想起當年青蓮庵外那個怯生生的小女孩，再看眼前這神色自若的少女，恍如隔世。
「罷了，緣起緣滅，自有定數，今日既然見了，便是機緣。」
沈月兒剛直起腰，抹了把額角的細汗，忽覺一道目光落在身上。
她警覺回頭，只見石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青衫人。
那人面容普通，看不出年紀，只是負手而立，眼神溫潤，卻仿佛能看透人心，讓她沒來由地感到一種奇異的熟悉與安定感。
她行走江湖已有段時日，直覺此人絕不簡單。
「姑娘可是姓沈？」橋上之人開口，聲音平和，卻清晰傳入耳中，隔著十餘丈遠，竟如在面前。
沈月兒心中一驚，握住了腰間短劍的劍柄，朗聲道：「閣下是誰？如何認得我？」
林默不答，身形微動，便如一片青葉般飄然而下，落在沈月兒身前丈許之處，點塵不驚。
這一手輕功，已顯露出絕世修為。
「受你父母故人所託，前來一見。」林默目光掠過她緊握劍柄的手，微微一笑。
「你很好。」
父母！
沈月兒嬌軀一震，這是她心底最深處的秘密與傷痛，不過很快，她就回過神來，行了一禮。
「多年以來，一直有人資助武館，暗中照顧月兒，想來便是前輩，前輩對我恩重如山，今日一見……」
「不必了！」林默抬手拒絕。
「名號不過虛妄。」
林默搖頭，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面黃肌瘦的流民，嘆道。
「亂世之中，俠者之心可貴，若無相應手段，不過徒增傷亡。」
「我觀你根骨佳良，心性善良，今日便傳你兩門技藝，助你行俠仗義，也好在這濁世中多一分自保之力。」
說罷，他並指如劍，也不見如何作勢，便凌空虛點。
沈月兒只覺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籠罩周身，腦海中轟然一響，已多了兩篇玄奧異常的法門。
一為《游龍九變》，乃是絕世輕功，騰挪變化，如神龍見首不見尾。
一為《覆雨劍法》，劍勢展開，如疾風驟雨，綿綿不絕。
每一招每一式，皆清晰無比，仿佛苦練了千百遍一般。
「這……這是……」
沈月兒又驚又喜，她武功已有根基，深知這兩門技藝的珍貴，遠非尋常江湖武學可比。
此等傳功手段，已非凡俗！
怕是傳說中的先天高手，也不過如此。
「前輩……」她聲音有些哽咽，聰慧如她，已然明白眼前之人絕非常人，且與父母淵源極深。
林默微微搖頭，示意她不必多言。
他伸出手掌，輕輕按在沈月兒的頭頂。
「閉目，凝神。」
不待她細想，林默已一步跨前，右手掌心按在她背心靈台穴上。
一股磅礴，精純無比的真氣，如長江大河般湧入她奇經八脈。
沈月兒只覺得周身關節噼啪作響，以往修煉中滯澀難通的關竅，在這股真氣衝擊下，勢如破竹般豁然貫通！
丹田氣海急劇膨脹，內力洶湧澎湃，竟在片刻之間，跨越了常人需苦練數十載的鴻溝，直達一流絕頂高手之境！
傳功完畢，林默收手後退，氣息平穩如初，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月兒緩緩睜開雙眼，感受著體內脫胎換骨般的變化，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她看著眼前這深不可測的青衫人，知其必是世外高人，想起父母，想起這突如其來的機緣，眼眶不禁微紅，當即盈盈拜倒：
「前輩再造之恩，沈月兒永世不忘！還請前輩告知尊姓大名，月兒也好……」
林默衣袖輕輕一拂，一股柔力已將她托起。
「萍水相逢，緣盡於此，姓名不必問……」
他頓了頓，看向遠方群山，隨後緩緩說道：「恩怨亦無須記得。」
「只希望你善用此身所學，不負本心，亦不負你父母之望。」
言畢，他深深看了沈月兒一眼，隨即身形一晃，如青煙般掠過河面，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暮色蒼茫之中。
沈月兒獨立殘陽之中，望著林默消失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虛空再次深深一揖。
林默身形幾個起落，便已遠去數里。
他立於一座無名山巔，回首望去，蘇州城已隱沒在山巒之中，唯有運河如帶，映著天邊最後一抹殘紅。
適才為沈月兒打通經脈、傳授武功，於他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
然而，此刻靜立山風之中，他心中卻另有一番感悟。
如今亂世又起，群雄並立，仙緣現世，這天下，恰似一盤新開的棋局。
沈月兒得了他的機緣，如同在這棋盤上落下一子，至於這子日後是生根發芽，還是被浪潮吞沒，已非他所能預料。
「緣起緣滅，猶如這山間雲霧，聚散無常。」
今日種此善因，並非圖報，只是順應本心，了卻一段塵緣。
望著蒼茫大地，林默心中愈發澄明。
個人的武力終究有限，即便是先天之境，在這大爭之世，亦不過是一葉扁舟。
山風拂動他的青衫，獵獵作響。
今日種因，他日或能得果。
即便無果，亦無愧於心。
一念及此，林默心中再無掛礙，長嘯一聲，聲震四野，驚起林間宿鳥。
隨即，他身形再動，化作一道青虹。
此去，越國國都。
不知何時搭起了連綿的窩棚，此地污水橫流，氣味混雜。
一些面黃肌瘦的孩童蜷縮窩棚下，眼神空洞。
幾個尚有力氣的婦人正在支起的大鍋前熬著稀薄的粥水，炊煙裊裊。
就在這片灰敗的景象中，一個身影格外醒目。
林默青衫微動，悄然立於一座殘破的石橋之上，目光落在棚戶區中那個忙碌的藍色身影上。
那是一個約莫十八九歲的少女，穿著一身藍色勁裝，身形高挑，動作利落。
她正將一大捆柴禾費力地搬到一個奄奄一息的老婦人棚前，動作間不見絲毫閨閣女兒的扭捏，只有一股乾淨利落的英氣。
夕陽勾勒出她側臉輪廓，鼻樑挺秀，唇線分明，眉宇間竟有幾分其母當年的影子。
「大家別急，都有份！省著點燒，還能多撐幾日！」
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轉眼間，這孩子竟已這般大了。
林默想起當年青蓮庵外那個怯生生的小女孩，再看眼前這神色自若的少女，恍如隔世。
「罷了，緣起緣滅，自有定數，今日既然見了，便是機緣。」
沈月兒剛直起腰，抹了把額角的細汗，忽覺一道目光落在身上。
她警覺回頭，只見石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青衫人。
那人面容普通，看不出年紀，只是負手而立，眼神溫潤，卻仿佛能看透人心，讓她沒來由地感到一種奇異的熟悉與安定感。
她行走江湖已有段時日，直覺此人絕不簡單。
「姑娘可是姓沈？」橋上之人開口，聲音平和，卻清晰傳入耳中，隔著十餘丈遠，竟如在面前。
沈月兒心中一驚，握住了腰間短劍的劍柄，朗聲道：「閣下是誰？如何認得我？」
林默不答，身形微動，便如一片青葉般飄然而下，落在沈月兒身前丈許之處，點塵不驚。
這一手輕功，已顯露出絕世修為。
「受你父母故人所託，前來一見。」林默目光掠過她緊握劍柄的手，微微一笑。
「你很好。」
父母！
沈月兒嬌軀一震，這是她心底最深處的秘密與傷痛，不過很快，她就回過神來，行了一禮。
「多年以來，一直有人資助武館，暗中照顧月兒，想來便是前輩，前輩對我恩重如山，今日一見……」
「不必了！」林默抬手拒絕。
「名號不過虛妄。」
林默搖頭，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面黃肌瘦的流民，嘆道。
「亂世之中，俠者之心可貴，若無相應手段，不過徒增傷亡。」
「我觀你根骨佳良，心性善良，今日便傳你兩門技藝，助你行俠仗義，也好在這濁世中多一分自保之力。」
說罷，他並指如劍，也不見如何作勢，便凌空虛點。
沈月兒只覺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籠罩周身，腦海中轟然一響，已多了兩篇玄奧異常的法門。
一為《游龍九變》，乃是絕世輕功，騰挪變化，如神龍見首不見尾。
一為《覆雨劍法》，劍勢展開，如疾風驟雨，綿綿不絕。
每一招每一式，皆清晰無比，仿佛苦練了千百遍一般。
「這……這是……」
沈月兒又驚又喜，她武功已有根基，深知這兩門技藝的珍貴，遠非尋常江湖武學可比。
此等傳功手段，已非凡俗！
怕是傳說中的先天高手，也不過如此。
「前輩……」她聲音有些哽咽，聰慧如她，已然明白眼前之人絕非常人，且與父母淵源極深。
林默微微搖頭，示意她不必多言。
他伸出手掌，輕輕按在沈月兒的頭頂。
「閉目，凝神。」
不待她細想，林默已一步跨前，右手掌心按在她背心靈台穴上。
一股磅礴，精純無比的真氣，如長江大河般湧入她奇經八脈。
沈月兒只覺得周身關節噼啪作響，以往修煉中滯澀難通的關竅，在這股真氣衝擊下，勢如破竹般豁然貫通！
丹田氣海急劇膨脹，內力洶湧澎湃，竟在片刻之間，跨越了常人需苦練數十載的鴻溝，直達一流絕頂高手之境！
傳功完畢，林默收手後退，氣息平穩如初，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月兒緩緩睜開雙眼，感受著體內脫胎換骨般的變化，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她看著眼前這深不可測的青衫人，知其必是世外高人，想起父母，想起這突如其來的機緣，眼眶不禁微紅，當即盈盈拜倒：
「前輩再造之恩，沈月兒永世不忘！還請前輩告知尊姓大名，月兒也好……」
林默衣袖輕輕一拂，一股柔力已將她托起。
「萍水相逢，緣盡於此，姓名不必問……」
他頓了頓，看向遠方群山，隨後緩緩說道：「恩怨亦無須記得。」
「只希望你善用此身所學，不負本心，亦不負你父母之望。」
言畢，他深深看了沈月兒一眼，隨即身形一晃，如青煙般掠過河面，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暮色蒼茫之中。
沈月兒獨立殘陽之中，望著林默消失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虛空再次深深一揖。
林默身形幾個起落，便已遠去數里。
他立於一座無名山巔，回首望去，蘇州城已隱沒在山巒之中，唯有運河如帶，映著天邊最後一抹殘紅。
適才為沈月兒打通經脈、傳授武功，於他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
然而，此刻靜立山風之中，他心中卻另有一番感悟。
如今亂世又起，群雄並立，仙緣現世，這天下，恰似一盤新開的棋局。
沈月兒得了他的機緣，如同在這棋盤上落下一子，至於這子日後是生根發芽，還是被浪潮吞沒，已非他所能預料。
「緣起緣滅，猶如這山間雲霧，聚散無常。」
今日種此善因，並非圖報，只是順應本心，了卻一段塵緣。
望著蒼茫大地，林默心中愈發澄明。
個人的武力終究有限，即便是先天之境，在這大爭之世，亦不過是一葉扁舟。
山風拂動他的青衫，獵獵作響。
今日種因，他日或能得果。
即便無果，亦無愧於心。
一念及此，林默心中再無掛礙，長嘯一聲，聲震四野，驚起林間宿鳥。
隨即，他身形再動，化作一道青虹。
此去，越國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