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海獸
春去秋來，彈指間已是三載光陰。
這三年裡，林默依舊是那個廣州來的商人陳遠，每日在碼頭邊的茶寮里喝茶，偶爾幫巴頌家打理些生意。
暹羅的烈日將他的皮膚曬成了古銅色，配上一身粗布短衫，倒真像個地道的南洋商賈。
只是偶爾在月明之夜，當他獨自盤坐運功時，體內那股先天真氣依舊如江河奔涌，提醒著他真正的身份。
這一日，正值午後最熱的時候，街市上行人稀少。
林默正在茶寮里假寐，忽聽得遠處傳來一陣喧囂。
「回來了！船隊回來了！」
有人在街上狂奔呼喊，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林默睜開眼，就見巴頌已經丟下手裡的活計，急匆匆往碼頭跑去。
三年前，阿猜跟隨阿贊察大師的船隊出海，說是奉國王之命去捕撈什麼神異海獸。
這一去就是三年，音訊全無。
起初還有人說他們定能滿載而歸，可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默認，那支浩浩蕩蕩的船隊，怕是已經葬身大海了。
林默不緊不慢地起身，跟在人群後面往碼頭走去。
還未到碼頭，便看見四艘破爛不堪的大船正緩緩靠岸。
船身上滿是修補的痕跡，桅杆東倒西歪，帆布千瘡百孔。
若不是船頭那面暹羅王室的旗幟還在風中飄揚，幾乎認不出這就是當年威風凜凜出海的王家船隊。
「怎麼只剩這麼點船？」
「人呢？人都哪去了？」
碼頭上的人群開始騷動。當年出海時，可是五十條大船，八百水手，三百護衛，聲勢何等浩大。
如今歸來的，滿打滿算不過百人，個個面黃肌瘦，眼神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
林默的目光掃過甲板，很快鎖定了一個人。
阿贊察。
這位暹羅國內的頂級降頭師站在船頭，雖然形容憔悴，但周身隱隱有一股玄妙的氣息流轉。
「先天……」林默眼神微凝。
三年前出海時，阿贊察還只是八脈境的巔峰。
如今歸來，竟已踏入先天之境。
看來這次出海，收穫不小。
就在此時，海面突然泛起漣漪，一道灰藍色的身影破水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又輕盈地落回水中。
是一條海豚。
但這海豚明顯與尋常不同，體型足有兩丈長，通體泛著淡淡的銀光，眼中更是透著一種近乎人類的靈性。
「妖獸！」
人群中有識貨的驚呼出聲。
林默暗暗點頭。
這海豚身上的氣息，確實已經達到了先天層次。
而且看其遊動時與阿贊察之間的某種聯繫，顯然已經被其收服。
「海蛹術……」他心中若有所思。
沒想到阿贊察居然還能收服一隻先天海獸。
很快，王宮的儀仗隊趕到，將阿贊察等人迎入宮中。
巴頌在人群中焦急地張望，終於在下船的隊伍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阿猜！」
那少年比三年前高了一頭，黝黑的臉龐稜角分明，原本清澈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滄桑。
他穿著降頭師特有的白袍，腰間掛著一串古怪的骨飾。
「阿爸。」阿猜快步上前，單膝跪地，行了個大禮。
巴頌趕忙扶起兒子，上下打量，確認他沒有缺胳膊少腿，這才鬆了口氣，眼眶卻紅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當晚，巴頌在家中設宴，算是給兒子接風。
林默也應邀前來。
看著滿桌的暹羅菜餚，他笑道：「阿猜這次出海，想必見識了不少。」
阿猜對這位資助自己學習降頭術的恩人一直心存感激，連忙起身行禮：「陳叔過獎了。若非您當年相助，小侄也不會有今日。」
「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氣。」林默擺擺手，「我倒是很好奇，你們這三年都經歷了什麼？」
提起這個，阿猜的臉色變得有些複雜。
他沉默片刻，緩緩道：「說來慚愧，我們這次雖然完成了國王的任務，但代價……太大了。」
「五十條船，最後只剩四條。八百水手，三百護衛，如今活著的不到一百人……」
巴頌倒吸一口涼氣：「怎麼會死這麼多人？」
阿猜苦笑：「大海之上，兇險難測。我們用秘法吸引那些有靈性的海獸，可這些畜生哪有那麼容易捕捉？」
他喝了口酒，繼續道：「就說阿贊察大師收服的那條海豚，我們足足追了半年。它太聰明了，會設陷阱，會調虎離山，甚至會聯合其他海獸一起對付我們。」
「若不是它還年幼，恐怕……」
林默適時插話：「年幼？看起來已經不小了。」
「陳叔有所不知，這種靈性海豚，成年後能長到五丈之巨。這條不過十五歲上下，確實還是幼獸。」阿猜解釋道。
「真要是成年的先天妖獸，在茫茫大海中，我們根本無法捕捉。」
林默點點頭，又問：「聽說你們捕獲了六隻靈獸？」
「是的。」提起這個，阿猜臉上終於有了些自豪。
「除了海豚，還有兩條銀鱗海蛇，一隻碧眼海龜，一頭獨角鯨，還有一隻……說來奇怪，那東西像是某種巨型水母，通體透明，能放電。」
「這些海獸都有靈性，假以時日，說不定也能晉升先天。」
巴頌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這麼多寶貝，國王一定很高興吧？」
「那是自然。」阿猜點頭，「國王本以為能捉三四隻就不錯了，沒想到有六隻。今日在宮中，賞賜了不少金銀財寶，死者的家屬也都有厚恤。」
說到這，他的表情又變得凝重起來。
林默敏銳地察覺到了，便道：「怎麼？還有什麼事？」
阿猜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陳叔，我跟您說句實話。這次出海，我們見識到的，遠不止這些……」
他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外人，這才繼續：
「在遠洋深處，有些東西……特別的恐怖。」
林默來了興趣：「哦？說來聽聽。」
阿猜深吸一口氣：「有一次，我們追蹤那條海豚到了一片陌生海域。那天風平浪靜，海面如鏡，所有人都放鬆了警惕。」
「可就在下一瞬間，天地變色！」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顫抖起來：「狂風大作，巨浪滔天，天空瞬間黑了下來。然後……然後我看到了一個黑影。」
「什麼黑影？」
「像是……一隻巨大的章魚。」阿猜咽了口唾沫，「但那絕不是普通的章魚。它的身軀遮天蔽日，每一條觸手都有山峰那麼粗。」
「我們的三艘大船，在它面前就像玩具一樣，幾秒鐘就被吞沒了。船上的兄弟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巴頌臉都白了：「這……這是什麼怪物？」
「我不知道。」阿猜搖頭，眼中還殘留著恐懼。
「我們當時拼命逃離，那怪物似乎對我們失去了興趣，又沉回了海底。」
「但我永遠忘不了那一幕。在那東西面前，我們這些自詡強大的降頭師，就像螞蟻一樣渺小。」
林默若有所思。
如此巨大的海中生物，恐怕已經不是普通的先天境能夠對付的了。或許……已經觸及到了更高的層次？
「阿贊察大師怎麼說？」他問道。
「大師說，大海深處藏著太多秘密。有些東西，是從上古時代就存在的。我們人類在海上，永遠只是過客。」
阿猜頓了頓，又道：「大師還說，這次能活著回來，已經是祖宗保佑了。以後暹羅恐怕不會再組織這樣的遠洋捕獵。」
「代價太大，收穫雖豐，但不值得。」
林默點點頭，心中卻在盤算。
海中有如此恐怖的存在，那陸地上呢？
這個世界的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這三年裡，林默依舊是那個廣州來的商人陳遠，每日在碼頭邊的茶寮里喝茶，偶爾幫巴頌家打理些生意。
暹羅的烈日將他的皮膚曬成了古銅色，配上一身粗布短衫，倒真像個地道的南洋商賈。
只是偶爾在月明之夜，當他獨自盤坐運功時，體內那股先天真氣依舊如江河奔涌，提醒著他真正的身份。
這一日，正值午後最熱的時候，街市上行人稀少。
林默正在茶寮里假寐，忽聽得遠處傳來一陣喧囂。
「回來了！船隊回來了！」
有人在街上狂奔呼喊，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林默睜開眼，就見巴頌已經丟下手裡的活計，急匆匆往碼頭跑去。
三年前，阿猜跟隨阿贊察大師的船隊出海，說是奉國王之命去捕撈什麼神異海獸。
這一去就是三年，音訊全無。
起初還有人說他們定能滿載而歸，可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默認，那支浩浩蕩蕩的船隊，怕是已經葬身大海了。
林默不緊不慢地起身，跟在人群後面往碼頭走去。
還未到碼頭，便看見四艘破爛不堪的大船正緩緩靠岸。
船身上滿是修補的痕跡，桅杆東倒西歪，帆布千瘡百孔。
若不是船頭那面暹羅王室的旗幟還在風中飄揚，幾乎認不出這就是當年威風凜凜出海的王家船隊。
「怎麼只剩這麼點船？」
「人呢？人都哪去了？」
碼頭上的人群開始騷動。當年出海時，可是五十條大船，八百水手，三百護衛，聲勢何等浩大。
如今歸來的，滿打滿算不過百人，個個面黃肌瘦，眼神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
林默的目光掃過甲板，很快鎖定了一個人。
阿贊察。
這位暹羅國內的頂級降頭師站在船頭，雖然形容憔悴，但周身隱隱有一股玄妙的氣息流轉。
「先天……」林默眼神微凝。
三年前出海時，阿贊察還只是八脈境的巔峰。
如今歸來，竟已踏入先天之境。
看來這次出海，收穫不小。
就在此時，海面突然泛起漣漪，一道灰藍色的身影破水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又輕盈地落回水中。
是一條海豚。
但這海豚明顯與尋常不同，體型足有兩丈長，通體泛著淡淡的銀光，眼中更是透著一種近乎人類的靈性。
「妖獸！」
人群中有識貨的驚呼出聲。
林默暗暗點頭。
這海豚身上的氣息，確實已經達到了先天層次。
而且看其遊動時與阿贊察之間的某種聯繫，顯然已經被其收服。
「海蛹術……」他心中若有所思。
沒想到阿贊察居然還能收服一隻先天海獸。
很快，王宮的儀仗隊趕到，將阿贊察等人迎入宮中。
巴頌在人群中焦急地張望，終於在下船的隊伍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阿猜！」
那少年比三年前高了一頭，黝黑的臉龐稜角分明，原本清澈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滄桑。
他穿著降頭師特有的白袍，腰間掛著一串古怪的骨飾。
「阿爸。」阿猜快步上前，單膝跪地，行了個大禮。
巴頌趕忙扶起兒子，上下打量，確認他沒有缺胳膊少腿，這才鬆了口氣，眼眶卻紅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當晚，巴頌在家中設宴，算是給兒子接風。
林默也應邀前來。
看著滿桌的暹羅菜餚，他笑道：「阿猜這次出海，想必見識了不少。」
阿猜對這位資助自己學習降頭術的恩人一直心存感激，連忙起身行禮：「陳叔過獎了。若非您當年相助，小侄也不會有今日。」
「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氣。」林默擺擺手，「我倒是很好奇，你們這三年都經歷了什麼？」
提起這個，阿猜的臉色變得有些複雜。
他沉默片刻，緩緩道：「說來慚愧，我們這次雖然完成了國王的任務，但代價……太大了。」
「五十條船，最後只剩四條。八百水手，三百護衛，如今活著的不到一百人……」
巴頌倒吸一口涼氣：「怎麼會死這麼多人？」
阿猜苦笑：「大海之上，兇險難測。我們用秘法吸引那些有靈性的海獸，可這些畜生哪有那麼容易捕捉？」
他喝了口酒，繼續道：「就說阿贊察大師收服的那條海豚，我們足足追了半年。它太聰明了，會設陷阱，會調虎離山，甚至會聯合其他海獸一起對付我們。」
「若不是它還年幼，恐怕……」
林默適時插話：「年幼？看起來已經不小了。」
「陳叔有所不知，這種靈性海豚，成年後能長到五丈之巨。這條不過十五歲上下，確實還是幼獸。」阿猜解釋道。
「真要是成年的先天妖獸，在茫茫大海中，我們根本無法捕捉。」
林默點點頭，又問：「聽說你們捕獲了六隻靈獸？」
「是的。」提起這個，阿猜臉上終於有了些自豪。
「除了海豚，還有兩條銀鱗海蛇，一隻碧眼海龜，一頭獨角鯨，還有一隻……說來奇怪，那東西像是某種巨型水母，通體透明，能放電。」
「這些海獸都有靈性，假以時日，說不定也能晉升先天。」
巴頌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這麼多寶貝，國王一定很高興吧？」
「那是自然。」阿猜點頭，「國王本以為能捉三四隻就不錯了，沒想到有六隻。今日在宮中，賞賜了不少金銀財寶，死者的家屬也都有厚恤。」
說到這，他的表情又變得凝重起來。
林默敏銳地察覺到了，便道：「怎麼？還有什麼事？」
阿猜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陳叔，我跟您說句實話。這次出海，我們見識到的，遠不止這些……」
他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外人，這才繼續：
「在遠洋深處，有些東西……特別的恐怖。」
林默來了興趣：「哦？說來聽聽。」
阿猜深吸一口氣：「有一次，我們追蹤那條海豚到了一片陌生海域。那天風平浪靜，海面如鏡，所有人都放鬆了警惕。」
「可就在下一瞬間，天地變色！」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顫抖起來：「狂風大作，巨浪滔天，天空瞬間黑了下來。然後……然後我看到了一個黑影。」
「什麼黑影？」
「像是……一隻巨大的章魚。」阿猜咽了口唾沫，「但那絕不是普通的章魚。它的身軀遮天蔽日，每一條觸手都有山峰那麼粗。」
「我們的三艘大船，在它面前就像玩具一樣，幾秒鐘就被吞沒了。船上的兄弟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巴頌臉都白了：「這……這是什麼怪物？」
「我不知道。」阿猜搖頭，眼中還殘留著恐懼。
「我們當時拼命逃離，那怪物似乎對我們失去了興趣，又沉回了海底。」
「但我永遠忘不了那一幕。在那東西面前，我們這些自詡強大的降頭師，就像螞蟻一樣渺小。」
林默若有所思。
如此巨大的海中生物，恐怕已經不是普通的先天境能夠對付的了。或許……已經觸及到了更高的層次？
「阿贊察大師怎麼說？」他問道。
「大師說，大海深處藏著太多秘密。有些東西，是從上古時代就存在的。我們人類在海上，永遠只是過客。」
阿猜頓了頓，又道：「大師還說，這次能活著回來，已經是祖宗保佑了。以後暹羅恐怕不會再組織這樣的遠洋捕獵。」
「代價太大，收穫雖豐，但不值得。」
林默點點頭，心中卻在盤算。
海中有如此恐怖的存在，那陸地上呢？
這個世界的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