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離開
建興五年，初秋。
林默獨坐禪房，手中握著那枚溫潤如玉的靈根，神色凝重。
這靈根光華流轉，內含一股極其精純的能量，唯有八脈絕頂，方可煉化。
他閉目內視，體內真氣如涓涓細流，在任督二脈中緩緩流轉。
距離八脈絕頂，還需打通帶脈、沖脈、陰維、陽維、陰蹺、陽蹺六條奇經。
人老體弱，就算是一流高手，年老之後也免不了身乏體衰。
以他如今的資質和進境，若按部就班修煉，恐怕再有二十年也未必能成。
「此世，我還有十五年壽元……」
林默緩緩展開《燃魂決》，泛黃的紙頁上，每一個字都透著決絕。
燃燒精血，透支壽元，換取短暫的修為暴漲。這是一條不歸路，卻也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起身走到銅盆前，水中倒映出一張中年僧人的臉。
五十歲的年紀，眼角細紋如蛛網般蔓延，這具身體，已經走過了大半生。
「罷了。」他輕聲一嘆，「橫豎不過十幾年光陰。」
三日後。
「方丈。」林默跪在方丈禪房內，聲音平靜如水，「弟子近日心神不寧，夜夢先人，恐是大限將至。」
現任方丈和慧明都愣了一下。
慧明走上前來，細細打量著林默，他比林默大兩歲，當年那個虎背熊腰的少年，如今已是鬚眉半白的老僧。
「師弟何出此言？」慧明皺眉，「你身體一向康健……」
「人之將死，自有預感。」林默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黯然。
「弟子想下山一趟，去看看當年的表叔一家，再走走這紅塵俗世。」
慧明沉默良久，他知道林默的性子，決定的事很難改變。
「你當真要走？」
「是。」
「何時歸來？」
林默頓了頓：「若有緣，自會歸來。」
慧明長嘆一聲，從懷中取出一串念珠：「這是師父圓寂前留下的，你帶著吧，路上保重。」
林默接過念珠，指尖微顫。這串念珠他認得，是當年玄難長老的遺物。這麼多年了，物是人非。
離開方丈禪房，林默又去了幾處地方。
藏經閣前，新任的知客僧恭敬行禮。
他不認識林默，只知道這是寺中的老前輩。
齋堂里，那些熟悉的面孔早已不在。新來的行童們嬉笑打鬧，就像當年的自己和趙大牛。
最後，他來到後山塔林。
這裡多了許多新塔。
玄難長老的、玄苦長老的、方丈玄慧的……
還有一座小小的無字碑，那是慧聞的衣冠冢。
林默在每座塔前都停留片刻，最後來到塔林最高處。
這裡能俯瞰整個法源寺。
晨鐘暮鼓，梵音裊裊，山門巍峨，殿宇重重，一切都和三十六年前他初來時一模一樣，又似乎完全不同了。
「三十六年啊……」他喃喃自語，眼中有說不清的複雜。
這座寺廟見證了他從十四歲的小行童，到五十歲的老監院。
見證了他的隱忍、蟄伏、突破。見證了王朝更迭、人事沉浮。
而今，他要離開了。不是以死亡的方式，而是主動選擇。
「也好。」他轉身下山，「這一世的緣分，就到這裡吧。」
山道上，幾個小沙彌正在掃地。看到林默，忙不迭行禮：「慧塵師伯好。」
林默微微頷首，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片刻。
恍惚間，仿佛看到了三十六年前的自己。
那個光頭鋥亮、手持掃帚的少年，正站在晨霧中，眼神澄澈而堅定。
「好好修行。」他輕聲道。
小沙彌們連聲應是，目送這位老僧緩緩走下山道。
山門外，秋風蕭瑟。林默回頭最後看了一眼法源寺。青瓦黃牆在夕陽下鍍了一層金光，鐘聲悠揚，如同送別。
他深深一拜，然後轉身離去。
僧袍飄飄，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山道盡頭。
風起，捲起滿地落葉。法源寺的晚課鐘聲響起，一如過去三十六年的每一個黃昏。
-----------------
建興七年，初冬。
蘇州城外，青山如黛，白霧繚繞。
林默站在一處無名山谷中，這裡遠離塵囂，只有風聲呼嘯，松濤陣陣。
他已在此處結廬三月有餘。
草廬簡陋，不過是幾根木柱撐起的茅草頂，四面透風。
廬中除了一張竹床、一個蒲團，再無他物。
林默盤膝坐在蒲團上，面容枯槁如朽木。原本還算烏黑的眉毛，如今已是雪白，深陷的眼窩中，一雙眼睛黯淡無光。
「五十二歲了……」林默的聲音虛弱，每說一個字都要喘息許久。
這兩年來，他一直在燃燒壽元修煉。
從打通任督二脈，到貫通帶脈、沖脈，再到陰蹺、陽蹺、陰維、陽維八脈盡通。
但代價是整整十五年的壽元，如今他已八脈盡開，渾身散發著強橫的氣息。
「咳咳咳……」劇烈的咳嗽讓他整個身體都在顫抖，一口黑血噴出，染紅了身前的地面。
林默擦去嘴角的血跡，艱難地站起身。
他知道，時候到了。
顫顫巍巍地走到竹床邊，林默緩緩躺下。
窗外的天色昏暗，似乎要下雪了。
「也好，清淨些。」他閉上眼睛，呼吸越來越微弱。
體內的真氣開始紊亂，經脈中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這是生機耗盡的徵兆，五臟六腑都在衰竭。
就在生命即將終結的那一刻——
「嗡——」識海深處，一道青銅色的光芒驟然亮起。
【渡世寶舟】
那艘神秘的小舟浮現出來，舟身上的古老符文一個接一個地亮起，散發著玄奧莫測的光輝。
一股溫暖而強大的力量從寶舟中湧出，瞬間包裹住林默即將消散的靈魂。
奇異的變化開始了。
林默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著不可思議的改變。
首先是骨骼，原本脆弱如枯枝的骨頭開始重新鈣化，變得堅硬如鐵。骨髓中湧出新鮮的血液，帶著勃勃生機。
接著是肌肉，萎縮的肌肉纖維重新生長，一寸寸地充實起來。
皮膚上的老年斑迅速褪去，皺紋如被熨斗熨平般消失。
最神奇的是經脈，他的八脈真氣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在這場蛻變中變得更加精純。
那些因燃燒壽元而留下的暗傷，被寶舟的力量一一修復。
時間仿佛在倒流。
五十歲的滄桑、四十歲的穩重、三十歲的成熟、二十歲的朝氣……
最後，定格在十六歲。
……
林默獨坐禪房，手中握著那枚溫潤如玉的靈根，神色凝重。
這靈根光華流轉，內含一股極其精純的能量，唯有八脈絕頂，方可煉化。
他閉目內視，體內真氣如涓涓細流，在任督二脈中緩緩流轉。
距離八脈絕頂，還需打通帶脈、沖脈、陰維、陽維、陰蹺、陽蹺六條奇經。
人老體弱，就算是一流高手，年老之後也免不了身乏體衰。
以他如今的資質和進境，若按部就班修煉，恐怕再有二十年也未必能成。
「此世，我還有十五年壽元……」
林默緩緩展開《燃魂決》，泛黃的紙頁上，每一個字都透著決絕。
燃燒精血，透支壽元，換取短暫的修為暴漲。這是一條不歸路，卻也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起身走到銅盆前，水中倒映出一張中年僧人的臉。
五十歲的年紀，眼角細紋如蛛網般蔓延，這具身體，已經走過了大半生。
「罷了。」他輕聲一嘆，「橫豎不過十幾年光陰。」
三日後。
「方丈。」林默跪在方丈禪房內，聲音平靜如水，「弟子近日心神不寧，夜夢先人，恐是大限將至。」
現任方丈和慧明都愣了一下。
慧明走上前來，細細打量著林默，他比林默大兩歲，當年那個虎背熊腰的少年，如今已是鬚眉半白的老僧。
「師弟何出此言？」慧明皺眉，「你身體一向康健……」
「人之將死，自有預感。」林默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黯然。
「弟子想下山一趟，去看看當年的表叔一家，再走走這紅塵俗世。」
慧明沉默良久，他知道林默的性子，決定的事很難改變。
「你當真要走？」
「是。」
「何時歸來？」
林默頓了頓：「若有緣，自會歸來。」
慧明長嘆一聲，從懷中取出一串念珠：「這是師父圓寂前留下的，你帶著吧，路上保重。」
林默接過念珠，指尖微顫。這串念珠他認得，是當年玄難長老的遺物。這麼多年了，物是人非。
離開方丈禪房，林默又去了幾處地方。
藏經閣前，新任的知客僧恭敬行禮。
他不認識林默，只知道這是寺中的老前輩。
齋堂里，那些熟悉的面孔早已不在。新來的行童們嬉笑打鬧，就像當年的自己和趙大牛。
最後，他來到後山塔林。
這裡多了許多新塔。
玄難長老的、玄苦長老的、方丈玄慧的……
還有一座小小的無字碑，那是慧聞的衣冠冢。
林默在每座塔前都停留片刻，最後來到塔林最高處。
這裡能俯瞰整個法源寺。
晨鐘暮鼓，梵音裊裊，山門巍峨，殿宇重重，一切都和三十六年前他初來時一模一樣，又似乎完全不同了。
「三十六年啊……」他喃喃自語，眼中有說不清的複雜。
這座寺廟見證了他從十四歲的小行童，到五十歲的老監院。
見證了他的隱忍、蟄伏、突破。見證了王朝更迭、人事沉浮。
而今，他要離開了。不是以死亡的方式，而是主動選擇。
「也好。」他轉身下山，「這一世的緣分，就到這裡吧。」
山道上，幾個小沙彌正在掃地。看到林默，忙不迭行禮：「慧塵師伯好。」
林默微微頷首，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片刻。
恍惚間，仿佛看到了三十六年前的自己。
那個光頭鋥亮、手持掃帚的少年，正站在晨霧中，眼神澄澈而堅定。
「好好修行。」他輕聲道。
小沙彌們連聲應是，目送這位老僧緩緩走下山道。
山門外，秋風蕭瑟。林默回頭最後看了一眼法源寺。青瓦黃牆在夕陽下鍍了一層金光，鐘聲悠揚，如同送別。
他深深一拜，然後轉身離去。
僧袍飄飄，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山道盡頭。
風起，捲起滿地落葉。法源寺的晚課鐘聲響起，一如過去三十六年的每一個黃昏。
-----------------
建興七年，初冬。
蘇州城外，青山如黛，白霧繚繞。
林默站在一處無名山谷中，這裡遠離塵囂，只有風聲呼嘯，松濤陣陣。
他已在此處結廬三月有餘。
草廬簡陋，不過是幾根木柱撐起的茅草頂，四面透風。
廬中除了一張竹床、一個蒲團，再無他物。
林默盤膝坐在蒲團上，面容枯槁如朽木。原本還算烏黑的眉毛，如今已是雪白，深陷的眼窩中，一雙眼睛黯淡無光。
「五十二歲了……」林默的聲音虛弱，每說一個字都要喘息許久。
這兩年來，他一直在燃燒壽元修煉。
從打通任督二脈，到貫通帶脈、沖脈，再到陰蹺、陽蹺、陰維、陽維八脈盡通。
但代價是整整十五年的壽元，如今他已八脈盡開，渾身散發著強橫的氣息。
「咳咳咳……」劇烈的咳嗽讓他整個身體都在顫抖，一口黑血噴出，染紅了身前的地面。
林默擦去嘴角的血跡，艱難地站起身。
他知道，時候到了。
顫顫巍巍地走到竹床邊，林默緩緩躺下。
窗外的天色昏暗，似乎要下雪了。
「也好，清淨些。」他閉上眼睛，呼吸越來越微弱。
體內的真氣開始紊亂，經脈中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這是生機耗盡的徵兆，五臟六腑都在衰竭。
就在生命即將終結的那一刻——
「嗡——」識海深處，一道青銅色的光芒驟然亮起。
【渡世寶舟】
那艘神秘的小舟浮現出來，舟身上的古老符文一個接一個地亮起，散發著玄奧莫測的光輝。
一股溫暖而強大的力量從寶舟中湧出，瞬間包裹住林默即將消散的靈魂。
奇異的變化開始了。
林默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著不可思議的改變。
首先是骨骼，原本脆弱如枯枝的骨頭開始重新鈣化，變得堅硬如鐵。骨髓中湧出新鮮的血液，帶著勃勃生機。
接著是肌肉，萎縮的肌肉纖維重新生長，一寸寸地充實起來。
皮膚上的老年斑迅速褪去，皺紋如被熨斗熨平般消失。
最神奇的是經脈，他的八脈真氣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在這場蛻變中變得更加精純。
那些因燃燒壽元而留下的暗傷，被寶舟的力量一一修復。
時間仿佛在倒流。
五十歲的滄桑、四十歲的穩重、三十歲的成熟、二十歲的朝氣……
最後，定格在十六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