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正式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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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隆三十二年,初春。

  林默站在銅盆前,看著水中的倒影。

  十六歲的少年,比兩年前高了半頭,雖然依舊清瘦,但已經褪去了當初的稚氣。

  額頭上,三個戒疤整齊排列。

  這是幾個時辰前剛剛點的,標誌著他正式成為法源寺的僧人。

  「慧塵。」他輕聲念著自己的法號。

  慧字輩,塵之名。

  說實話,這法號倒是很符合他的心境,要在這塵世中做一粒不起眼的微塵,默默積累,靜待時機。

  「慧塵師弟,時辰將至,該去藏經閣了。」門外傳來一道清朗溫和的聲音。

  是周泰,不,現在應該稱呼他的法號,慧聞。

  林默早已聽過他的名頭,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即便一身尋常的灰布僧衣,也難掩其挺拔身姿與溫潤氣質,眉眼疏朗,自有光華,難怪當初趙大牛嘖嘖稱奇,說法會時總有女香客的目光追著他跑。

  讓林默略感意外的是,這位看起來更該與青燈古佛、經文典籍為伴的翩翩人物,竟也對武學起了興致。

  寺中雖允僧人習武,但吃得了那份苦、耐得住那份寂寞的,終究是少數。

  不知幾日前那場法會上發生了什麼,從法會歸來後,這位慧聞師兄,竟開始在寺中多方打聽練武的門道。

  「來了。」

  林默收斂心神,仔細理了理身上的僧衣,確保無不妥之處,這才推門而出。

  今日是他這位新晉僧人去藏經閣選功法的日子。

  按照寺規,正式僧人可以選擇一門內功心法和一門武技進行修煉。

  當然,這只是基礎功法,真正的絕學還得看機緣和貢獻。

  慧聞此前從未來過藏經閣,恰逢林默也要進藏經閣挑選武功,兩人便約好結伴而行。

  藏經閣坐落於寺院東側,是一座三層的飛檐木樓,古意盎然,自有一番肅穆氣象。

  兩名太陽穴高高鼓起的武僧守在門前,目光如電,驗過兩人的度牒,又仔細核對了名錄,這才側身放行。

  「記住,只許在一樓擇選,時限一個時辰。」左側武僧聲音低沉,不帶絲毫感情。

  踏入閣內,一股混合著書墨和檀香的味道撲面而來。

  一樓大廳四周都是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秘籍。

  不過都是手抄本,原本估計在樓上。

  「竟有如此之多!」慧聞眼中掠過一抹驚嘆,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林默目光掃過,心下亦是微震,粗略估算,這裡功法武技不下百種。

  慧聞早就迫不及待了,直奔武技區域:「我要找一門剛猛的拳法!」

  林默不急不緩,先在內功區域轉了一圈。

  《金剛訣》、《般若心經》、《菩提功》、《羅漢真氣》……

  每本秘籍旁邊都有簡單的介紹。

  金剛訣主修肉身,進展迅速,可配合藥物輔助修煉,但容易留下暗傷。

  般若心經玄妙高深,悟性要求極高。

  菩提功溫和綿長,佛法精深者修煉事半功倍,常人進境緩慢。

  林默拿起一本《坐忘功》。

  「坐忘功:道門傳承,後經高僧改良,化為佛門功法。此功中正平和,不求速成,但根基紮實,真氣綿密悠長,最利養生延壽……」

  看到「養生延壽」四個字,林默眼睛一亮。

  雖然他有百世可活,但每一世能活得久一點總是好的。

  而且這功法看介紹,明顯是打基礎的好選擇。

  「就它了。」

  選定內功,林默轉而走向武技區。

  這裡更是琳琅滿目,拳腳指掌,刀槍棍棒,不一而足。

  「慧塵師弟,你快看這個!」慧聞興奮地招手,手中捧著一本《大力金剛掌》。

  「秘籍有載,此掌法至剛至猛,練到極致,開碑裂石輕而易舉。」

  林默笑了笑,目光繼續在書架上搜尋。

  《韋陀棍法》、《達摩劍》、《伏虎拳》……


  忽地,一本紙張泛黃、看起來頗不起眼的冊子落入眼中——《羅漢拳》。

  抽出翻看,註疏極簡:「羅漢拳,少林七十二藝之基。」

  「招式樸拙,大巧不工,變化存乎一心,入門易,精深難。」

  「首重樁功沉實,勁力通透,練至化境,返璞歸真,自有羅漢伏魔之威。」

  這拳法樸拙,易學難精。

  正合他用。他有的是光陰去磨去悟。

  「慧塵,你可選定了?」慧聞湊過來,看到他手中兩冊書,不由一怔。

  「《坐忘功》?《羅漢拳》?你怎麼……」

  他本想說「怎選如此平庸之法」,話到嘴邊又覺不妥,改口道:「……怎選這般基礎的功法?」

  他自己擇的是《菩提功》與《大力金剛掌》,皆是寺中聞名、頗受追捧的武學。

  兩相比較,林默的選擇實在過於平淡無奇。

  「弟子資質魯鈍,」林默雙手合十,語氣謙和溫謹。

  「唯恐貪多求快,反損根基。不若循序漸進,先求根基穩固,再圖其他。」

  慧聞張了張嘴,最終只搖頭笑道:「你呀,未免太過謹慎了些。」心下卻覺得這位師弟性子倒是沉穩得不像少年人。

  守閣武僧登記了二人所選,將兩本手抄副本分別遞過。

  「寺規如山,功法絕不可外傳。每三月可來此校驗一次抄本,以防訛誤。」

  出了藏經閣,慧聞仍有些興奮,摩挲著手中的《大力金剛掌》抄本,說道:

  「慧塵師弟,你我正當年少,合該習些剛猛凌厲的功夫,將來也好……」

  「唉,你這般求穩,進展未免太慢,瞧我這掌法,練成之後,碎石斷鐵豈非易事?」

  林默但笑不語。

  碎石斷鐵,固然威風,然後呢?

  百年之後,不過一抔黃土。

  他所求,非一時之快意,乃萬世之基業。

  回到禪房,林默迫不及待地翻開《坐忘功》。

  「坐忘者,忘其形骸,忘其聰明,離形去智,同於大道……」

  開篇就是一段玄之又玄的心法口訣。

  林默反覆閱讀,結合兩年來偷學的呼吸法門,開始嘗試修煉。

  盤膝坐定,五心朝天,呼吸綿長……

  不知過了多久,丹田氣海之處,似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悄然滋生,如春土中萌動的第一株嫩芽,微弱,卻真實不虛。

  隨即,這絲暖意循著某種玄妙的路徑,開始緩緩流注周身。

  「這便是真氣初生麼?」

  林默心中掠過一絲清明喜意,旋即又被更大的平靜壓下。

  萬里長征,不過才邁出第一步罷了。

  接下來的日子,林默的生活變得更加規律。

  早課、練功、午課、練功、晚課、練功。

  除了必要的雜務,其餘時間都用來修煉。

  坐忘功不愧是最中正平和的功法,修煉起來沒有絲毫兇險,就是進度慢得讓人絕望,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他資質一般。

  足足一月有餘,那一絲微弱的真氣才真正凝實壯大,化為一股可清晰感知、如臂指使的暖流,在體內緩緩運行。

  寺中武僧曾言,此乃「內炁初萌」之象。

  待得此氣壯大,能通達四肢百骸,運轉自如,乃至附於拳腳之上,發放於外,便是下一重境界「經脈初通」了。

  而與他同期開始修煉的慧聞,據聞已摸到了「經脈初通」的門檻,比他快了不止一籌。

  想來也是,慧聞於佛法上本就頗有悟性,《菩提功》與他又極為契合,進境迅捷也在情理之中。

  「慧塵師弟,你這《坐忘功》進展確實遲緩了些。」慧聞有時也會關切幾句。

  「若當初與我同修《菩提功》,憑你的耐性,此刻定然也已初窺門徑了。」

  林默只是笑笑,人各有緣法,強求不得。

  「可是功法不合?要不……去請教一下授藝師叔?」

  「無妨的,」林默搖頭,神色平和。

  「慢一些,穩一些,根基方能紮實,我不急。」

  慧聞見他如此,知他心志已定,便也不再相勸,只是偶爾看向林默的眼神里,難免帶上一絲惋惜與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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