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三方首腦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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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匈奴人的大營中依舊燈火通明,好不熱鬧。鮮卑騎兵往來穿梭,收攏著戰場上的物資;被裹挾的漢人民夫被晉軍帶入晉陽城妥善安置,匈奴兵反而淪為鮮卑人的奴隸,也體驗了一把被鞭子物理說服的滋味。

  營寨中央,曾經劉粲的中軍大帳早已被收拾乾淨,一場三方首腦會議在此順利召開。

  說是首腦會議確實不是妄言。

  晉國、鮮卑兩方的首腦都盛裝出席了會議,而匈奴漢國的劉璨,也派出了自己的腦袋。

  只不過嘛,咱們這位前匈奴漢國大丞相好像多少有點不情願,整個會議上干瞪著雙眼,一言不發。

  不知道是不是被晉人和鮮卑人欺負了!

  和劉粲不同,今晚的劉群卻顯得興奮異常,穿越後的他終於見到了自己的便宜父親,後世聞名的民族英雄劉琨。

  只見劉琨姿容俊偉、儀表堂堂,儼然一副老帥哥模樣。再加上他今夜廣袖長裾,頭戴葛巾,手持一壺清酒在席間侃侃而談。這一副瀟灑不羈的名士形象,難怪把歷史上北方的這些部落頭人們迷得一愣一愣的。

  侍立在旁的劉群心中也不禁感慨道:

  「這樣貌,這風姿,果然和我很像啊!」

  劉琨當然不知道自己的兒子的恬不知恥,他此時正在和拓跋猗盧互相謙讓領酒的資格。

  「拓跋公,今日能大破偽漢,拓跋公當為頭功,當由拓跋公先領酒三杯!」

  拓跋猗盧推辭數次,劉琨依然不依不饒,忽然他眼神微動,對著劉群笑道:

  「劉公,此番大捷,難道不是貴公子守晉陽在先,方有此勝?要說頭功,非貴公子不可!何妨由貴公子領酒,如此三軍一定敬服!」

  席間的眾軍士早已聽聞劉群的事跡,此時聞言也紛紛鼓譟。

  劉琨見此情形也不再矯情,揮手示意劉群來到桌邊領酒。

  劉群猝不及防之下被拉來敬酒,腦子是一團漿糊。不過好在他在某考公大省沒少浸潤酒桌文化,握起杯立馬就進入了狀態:

  「既然眾議難為,那小子不才,便先請酒三杯。」

  「這第一杯酒,先賀大晉江山永固!」

  眾人舉杯一飲而盡,無話可說。

  「第二杯酒,為天子壽。賀天子在平陽逢凶化吉,萬壽無疆!」

  當今的大晉的天子司馬熾去年剛被擄到平陽,這可是重要的表態,眾人更是不敢有絲毫怠慢,紛紛舉杯。

  「第三杯酒,小子尚未加冠,今日竟有幸見到如此多忠臣良將、賢才俊傑居於此間,甚是興奮。這一杯為座中諸位豪傑壽!」

  座中眾人聽聞此言,歡欣鼓舞,紛紛舉杯稱謝,席間一片歡騰的景象。

  劉琨見到自己兒子如此冠冕堂皇的言語,不由搖頭苦笑。然而自己的兒子隱隱之中竟點出了此次聚會的正題,他心中驚訝的同時,也不禁飽含欣慰。

  等到眾人的喧鬧聲逐漸平息,劉琨立馬打蛇隨棍上,舉杯對著拓跋猗盧朗聲道:

  「拓跋公,誠如群兒所言,天子仍在平陽北狩。我等世受國恩,值此大勝之威,正該揮軍南下,一舉攻破平陽,迎回天子!」

  拓跋猗盧握住酒杯思忖片刻,卻是搖頭道:

  「劉公,此次雖然斬首劉粲、擊破劉曜,但是偽漢的劉聰手下依然有石勒等一眾驍將,不是一下子就能消滅的。還是暫且等待時機,以後再舉事吧!」

  劉琨聞言急道:「拓跋公,我們在樂平說好的,我付出那麼大代價,你怎麼能如此推脫不前?」

  拓跋猗盧不慌不忙道:「劉公,我當時聽聞你的晉陽城危機,於是倍道兼行來此救援,讓你的晉陽轉危為安,怎麼能叫推脫不前呢?此時經過千里奔襲,我部兵士馬匹都已疲憊不堪,實在難以繼續出兵了。」

  劉琨眼見拓跋猗盧又耍起滑頭,心中急切,一時之間只得不斷用國家大義之類的言語苦言相勸。

  然而拓跋猗盧哪是這種易於之人。晉國嘛,當然還是要效忠的,但是南下大戰這種出工出力的事情,沒有利益是絕對不會鬆口的。

  劉群對眼前的僵局冷眼旁觀,熟悉歷史的他當然知道拓跋猗盧不會依言去硬拼匈奴人。不過此時,正好是發揮魯迅的拆屋效應的時候了。若是讓拓跋猗盧去打匈奴主力他定不會去的,但是若是只讓他南下掃蕩幾個縣,他沒準就能答應了。


  「拓跋公理解錯了,我父親並非是想讓拓跋公遠道進攻偽漢的偽都。我父所期望的,不過是拓跋公幫我們掃蕩太原郡罷了!」

  劉琨驚疑地看著劉群,但拓跋猗盧卻陷入了沉思,半晌緩緩道:

  「世子之意,乃是有意攻取介休、中陽和隰城?」

  「正是!」劉群拱手應道:「如此一來,我父便可據四周山河之險,全據太原郡之平原。」

  在說服拓跋猗盧的同時,劉群清楚,對於鮮卑這種更偏向部落聯盟的政權來說,底下部落頭人的意見也是非常重要的。於是他又舉杯,對著坐在下首的鮮卑頭人們朗聲道:

  「諸位可曾想過,若我父能全據太原郡,以山河之險得以休養生息。屆時必定能和鮮卑的頭人們互市之時,就能拿出更多的糧食、工具、器械。諸位頭人們只需要馬匹,就能得到珍貴的鐵器、糧食、布料,不再需要把腦袋別在腰上搶了。如此豈不是一本萬利的好買賣麼?」

  眼見著在劉群的煽動下,自己的族人們竟也紛紛鼓譟出兵,拓跋猗盧並未動怒,反而揮手招呼劉群來到身邊。

  「劉公生了個好兒子啊!這軍略的水平,可比只知道死讀兵書的你強太多了!」

  他也不說答應出兵與否,只是一邊含笑看著劉琨,一邊扶著劉群的背笑道:

  「真是好孩子啊!劉公,你意如何?」

  劉琨眼見著拓跋猗盧對劉群如此親近模樣,只好指著劉群試探著問道:

  「拓跋公竟有此意麼?」

  「不然呢?」拓跋猗盧依然扶著劉群的背微笑。

  劉琨仿佛陷入了糾結,半晌終於狠狠地點頭。

  拓跋猗盧頓時喜笑顏開,舉起酒杯高聲道:

  「好!那就依劉公之言,今夜且好好宴飲。明日修整一番,後日便即刻出兵南下!」

  劉群終於鬆了口氣。

  兩個人的對話雖然有些雲裡霧裡的,但好在拓跋猗盧終於應承了下來,他的計劃終於還是達成了。

  大帳中無論晉軍還是鮮卑人紛紛高聲應喏,興奮異常,筵席上的氛圍也再次變得歡快隨意了起來。

  不多時,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撲到拓跋猗盧的懷裡。看到這小娃娃,拓跋猗盧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比延,快拜見你父的結拜兄弟劉公。」

  待到拓跋比延對劉琨行完禮,拓跋猗盧又把他推到劉群身前行禮,還對著劉群道:

  「讓世子見笑了,這是我的幼子比延,請世子一定要記得他!」

  這話雖然讓劉群深感疑惑,但如此情形他也只能唯唯應下。

  不多時,夜色漸深,年邁的拓跋猗盧漸漸不勝酒力,這場筵席就在他最後的祝酒中圓滿結束。

  依然清醒的劉群也響應本朝的號召,做起了孝子。他攙扶著劉琨走進牛車,準備返回城中的侯府。

  牛車中,父子二人沉默無言。劉群實在受不了這尷尬的氛圍,只好笑著出言準備對這位便宜父親吹捧一番:

  「父親和拓跋公的感情果然深厚,而且拓跋公最後拍板還需要看父親的臉色,看來還是父親更勝一籌!」

  「你懂個屁!還在這笑,」劉琨突然氣不打一處來:「你知道當初我如何說動他出兵的麼?除了許給他匈奴人的戰利品之外,他還要逼我和他約為婚姻,以一子娶他一女。」

  「你那個庶出的哥哥本就在鮮卑為質,我便答應下來讓他來娶這老狗的女兒,哪想到今天這老狗又變卦了。」

  「今天他哪是讓我拍板戰事,分明是看上了你!這世道真的變了,我劉越石的兒子就算不能娶個世家豪門的貴女,竟然要娶一個胡女麼?!」

  劉群萬萬沒想到這其中竟有如此的是非曲直,不禁心中一驚。

  畢竟鮮卑女那可是…太好不過了!

  這『鮮卑白奴』在兩晉南北朝時代可是出了名的美貌,晉國的不少貴胄也喜歡買鮮卑女為妾。君不見苻堅後來不也被慕容沖姐弟迷得不要不要的。

  要是有這樣的老婆,讓我天天開豪車發大財我也願意啊!

  然而,劉群雖然心中樂開了花,但臉上依然嚴肅,斬釘截鐵地對劉琨道:

  「父親,國家喪亂,胡虜橫行,哪是顧忌這些的時候?」

  「若能驅除胡虜,光復河山,兒死且不懼,何況區區一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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