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單于一平盪,種落自奔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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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

  一陣雄渾悠長的號角聲從遠方傳來。

  正在激戰的晉陽城頭上,晉軍和匈奴軍都被這號角所吸引,循著聲音望去。

  只見汾水那寬闊的河面上,出現了無數的皮筏。而汾水的東岸,密密麻麻的鮮卑騎兵正在等待渡河。

  「是鮮卑人,劉刺史!援軍到了!」

  晉軍之中爆發出歡呼聲,許多人激動得熱淚盈眶,互相捶打著。

  劉群也在城牆上注視著東方,但眼裡卻帶著些許的憂慮。

  他看到先頭上岸的鮮卑突騎悍勇無比,一個照面就衝散了陣型混亂的匈奴軍。

  然而,匈奴人的抵抗並未崩潰。一面帥旗依然立在西岸,旗幟之下,高大威猛的劉曜正在親衛的幫助下披甲。

  不多時,身披重甲,手持長劍的劉曜就在親衛的簇擁下迎面反衝向剛剛渡河的鮮卑前軍。

  剛剛渡河的鮮卑人本就立足未穩,再加上占據灘頭狹小,戰馬的速度也沒法衝起來。在劉曜精銳親衛的反覆衝擊下,灘頭的陣地逐漸崩潰,不少鮮卑人甚至被趕進了河裡,無助地掙扎。

  「該死!」劉群低聲咒罵。

  這劉曜果然是個人物,陰差陽錯間竟然讓他打出了灘頭反登陸作戰的效果!

  若是讓他緩過來穩住陣型,這場過河登陸作戰的結果還真是難說。

  「城裡準備得怎麼樣了?」他焦急地問向身邊的高喬。

  「世子,太突然了,怎麼也得半個時辰。」

  「來不及了,必須得讓鮮卑人穩住灘頭!」劉群搖頭道。

  他的語氣中帶著焦急,對著城牆上的晉軍高聲喊道:「哪一個箭術最好?」

  城上瞬間安靜下來。晉軍都明白這位世子想要做什麼,但這裡離河邊實在太遠了,別說射中了,這個距離能把箭射過去都不錯了。

  「老吳手下有個新兵箭術一流,好像叫趙鐵臂?」一名隊主忽然打破了沉默。

  不多時,早有軍士把趙鐵臂帶到了劉群面前。

  劉群也沒有廢話,指著遠方的劉曜道:「看到那個高大的匈奴將了麼?那就是他們的副帥劉曜,你在這裡能射到他麼?」

  趙鐵臂眯著眼睛,心中大概估量了一下距離,含糊道:「太遠了,他在不停騎馬跑動,還有風...」

  他本來想要拒絕,但是忽然看到劉群憂慮且期待的眼神,忽然鬼使神差道:「但未必不能一試!」

  「好!好志氣!不必擔心盡力即可。若能成,你為首功!」劉群激動地鼓勵道。

  趙鐵臂於是不再多言,走到城牆的最外側,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風向的變化,他從箭袋中選出了其中最齊整的一支箭。弓弦被他一點點拉開,硬木弓身發出細微的呻吟。

  「嘣~」

  伴隨著弓弦的震響,箭矢化作黑線直奔劉曜而去。

  「噗~」

  正在奮力搏殺的劉曜忽然感到身下的坐騎一個踉蹌。

  那箭矢並未射中他本人,卻無比精準地射傷了戰馬的後腿。隨著一聲悽厲的悲鳴,戰馬轟然倒地,將猝不及防的劉曜重重地摔了下來。

  「可惜!」「太好了!」

  趙鐵臂正還在為這一箭惋惜,但劉群早已興奮地攔著他的脖頸。

  「有什麼可惜的,射人先射馬,這劉曜從馬上倒下來,匈奴人的攻勢也得減弱了。」

  「趙鐵臂是吧,我記住你了,等仗打完來我身邊做我的親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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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汾水西岸,劉曜狼狽地站起身,衝著推開前來攙扶的親衛高聲吼道:「馬!再給我牽一匹戰馬來!」

  然而,身邊的副將傅武卻死死拉住他,指著不斷渡河而來的鮮卑人說道:

  「將軍,不能再打了,快跑吧!鮮卑人源源不斷地渡河過來,再不走,我們遲早交代在這裡。大丞相只顧著自己的面子和儲位只知不斷攻城,根本不在乎大夥的死活,我們不能給他墊背啊!」

  劉曜猛地甩開傅武,環顧著戰場。就在他倒下的功夫,岸邊的匈奴人驚疑不定,戰線趁機又被鮮卑人反推了回來。

  望著擠滿了皮筏的汾水,劉曜帶著哭腔吼道:


  「撤?往哪裡撤?我若是撤了,這河岸邊立刻就得崩潰,鮮卑騎兵就能毫無阻攔地在西岸衝殺,到時候全軍都得崩潰!」

  「而且你想過沒有,我們現在唯一的勝算,就是攻城的兄弟們能攻下晉陽城。若是成功了,面對著鮮卑人,我們至少還有一座堅城可以依仗。」

  「我們在岸邊多頂住一刻鐘,攻城的弟兄們就多一分勝算,我們也多一分希望。」

  「所以絕對不能撤!」

  他一把搶過身邊一名親衛的戰馬,翻身而上,沖向了鮮卑的軍陣。河岸的戰鬥再次陷入膠著。

  忽然間,晉陽的城門,發出沉重的悶響。

  在攻城的匈奴人驚愕的目光中,那扇昨日剛被撞開的焦黑城門,竟然從內部被打開了!

  下一瞬,盔甲鮮明、長槊如林的晉軍騎兵如同鋼鐵的洪流,從城門裡衝殺而出。

  這支生力軍的出現,完全超出了匈奴人的預料。他們還以為城門已然堵死,根本沒想到還會有騎兵殺出,猝不及防之下紛紛潰散。

  劉群在城牆上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在他見到汾水畔陷入焦灼時,早已想到了對策。借著修好的城門為掩護,他暗中命守軍清空了封堵的城門洞。仿照鄢陵之戰中晉軍的戰術,讓溫嶠帶領晉軍的騎兵從晉陽城中心的大街上開始提速,以衝刺的姿態從城門洞中衝出。

  當然,還要感謝趙鐵臂的那一箭,為這場突襲的發動贏得了充分的準備時間。

  而此時,溫嶠正驅趕著這些潰散的匈奴兵,直接撲向匈奴的營寨。恐慌如同瘟疫,瞬間感染了整個匈奴大營,士兵們丟下武器,驚恐地四散奔逃,互相踐踏。

  正在河邊死戰的劉曜也在傅武的提醒下看到這一幕。

  「完了,全完了...」

  他身子一晃,再次栽下馬來。他所有的堅持,所有的犧牲,在這一刻變得毫無意義。

  傅武急忙招呼親衛,將失魂落魄的劉曜拖上戰馬,簇擁著他向南方拼命逃去。

  隨著劉曜的逃跑,匈奴人的抵抗意志徹底瓦解。晉軍和鮮卑騎兵趁勢掩殺,如同狩獵般追逐著逃亡的匈奴人。

  臨近傍晚時分,不知從哪個角落開始,晉軍中響起了一陣高呼:

  「晉將溫嶠已斬劉粲!」

  「晉將溫嶠已斬劉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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