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完美曲線，神爐的第一聲心跳！
電閘合上的瞬間，沒有預想中的巨響，也沒有電火花爆開的刺眼光芒。
整個七號車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只有電流通過線路時發出的，那種極其細微的「嗡嗡」聲，在每個人的耳膜里無限放大。
趙立新嘴角的弧度還沒有完全收斂，他下意識地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準備迎接一場必然發生的短路或者跳閘。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咔嗒。」
一聲清脆的，機械的輕響，從李赫抱來的那個醜陋鐵盒子裡傳了出來。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在所有人的心頭都激起了一圈漣漪。
「咔嗒。」
「咔嗒，咔嗒。」
聲音變得富有節奏，密集而清晰。
那是繼電器觸點閉合與斷開的聲音。
緊接著，燒結爐那台由一重製造的，嶄新而精密的控制柜上，一排綠色的指示燈，開始按照一種奇特的韻律，依次亮起，然後熄滅。
不是雜亂無章的閃爍，而是一種帶著明確邏輯的，有序的點亮。
車間裡，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那台鏽跡斑斑的老式穿孔紙帶機，發出了低沉的「嗚嗚」聲，那捲被打滿了孔的黃色紙帶，開始以一種緩慢而穩定的速度，向前蠕動。
每一個被讀取的小孔，都轉化為一個電信號，通過那幾十根雜亂的電線，傳遞到那個醜陋的鐵盒子裡。
鐵盒子裡，上百個繼電器組成的邏輯矩陣，開始瘋狂地計算。
「咔嗒」聲連成了一片。
爐體內部，一根紅色的加熱絲，開始發出暗淡的光。
控制台旁，一台連接著熱電偶的記錄儀，上面的指針，開始緩緩移動。
所有專家，都下意識地圍了過去，將那台記錄儀圍得水泄不通。
「動了！溫度上來了！」
「一百度……」
「兩百度……」
「三百八十度！」
一個負責工藝的專家，幾乎是吼出了這個數字，他手裡的秒表，正好走滿了二十分鐘。
不多一秒，不少一秒。
記錄儀的指針，在「380」的刻度上，穩穩地停住了。
它沒有絲毫的晃動，沒有因為功率波動而產生哪怕一丁點的超調。
穩得，不像一個工業儀表。
「嘶——」
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還沒等他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只聽「嗤」的一聲輕響，氮氣瓶的電磁閥自動打開了。
高純氮氣，開始注入爐膛。
爐體上的壓力表，指針迅速攀升。
「0.01兆帕……」
「0.03……」
「0.05！」
指針在0.05兆帕的刻度上，再次穩穩停住。
而此時，角落裡那台老舊的鼓風機，也開始自動運轉，通過調節進氣量，精確地維持著爐內的正壓平衡。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一毫的遲滯。
趙立新臉上的那抹得意，早已消失不見。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些儀表上的數字，眼球上布滿了血絲。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繼電器控制，怎麼可能做到如此精確的閉環反饋？
紙帶的讀取速度，繼電器的響應延遲，這些都是以毫秒為單位計算的物理極限！
他設計的，由幾十塊集成電路板組成的控制系統，在模擬測試中，最好的成績也不過如此！
而李赫，只用了一堆五十年代的破爛。
「第二階段開始了！」
人群中又是一聲驚呼。
只見記錄儀上的溫度指針，再次開始平滑地向上攀升。
紙帶機「嗚嗚」地轉動著，將新的指令送入那個神秘的鐵盒子。
「咔嗒」聲的節奏，瞬間改變。
爐膛內的氮氣閥門關閉，氧氣閥門打開。
八百六十度，保溫十分鐘。
分秒不差。
接下來，是整個燒結過程中，最關鍵，也是最危險的第三階段。
抽真空，並以爐內壓力作為反饋信號，動態調整升溫速率。
這是李赫「動態平衡」理論的核心。
也是趙立新認為最不可能實現的天方夜譚。
只見真空泵開始轟鳴，爐內的壓力迅速下降。
與此同時，溫度指針，向著一千四百五十度這個最終目標，發起了衝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看到了一副足以顛覆他們過去所有認知的，神跡般的畫面。
記錄儀上，那根代表溫度的紅色墨水筆，畫出了一條完美的，指數上升的曲線。
而另一根代表功率輸出的藍色墨水筆，卻在不停地小幅度擺動。
它在調整。
它在呼吸。
當爐內殘餘氣體因為高溫而瞬間膨脹，壓力升高時，功率立刻自動減小。
當反應趨於穩定，壓力回落時，功率又立刻自動補上。
那台由繼電器和紙帶組成的，原始得有些可笑的「大腦」，正在以一種超越這個時代的智慧，與爐內的材料，進行著一場無聲的對話。
它不是在強硬地命令。
它是在溫柔地引導。
引導著材料，自己去走那條最舒服，最完美的升溫之路。
「我的天……」
一重的那位老總工，這位見慣了各種先進設備的權威，此刻身體在微微顫抖。
他的手指，指著那條藍色的，不斷波動的功率曲線，聲音裡帶著巨大的，無法置信的震撼。
「這……這是PID算法……」
「他用機械結構，模擬出了『比例-積分-微分』的控制邏輯！」
「這……這怎麼可能！」
他身邊的專家們，早已是面無人色。
他們都是國內電控領域的頂尖人物，他們當然知道PID控制算法。
那是寫在國外最新期刊上的，最前沿的控制理論。
國內幾個重點大學的實驗室，也才剛剛開始進行理論研究。
而眼前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不僅實現了它，還是用一堆最原始的繼電器實現的！
這已經不是技術上的超越了。
這是認知層面的，降維打擊。
趙立新的身體晃了一下，他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幾乎無法站立。
他引以為傲的專業知識，他那份來自共和國工業長子的優越感，在眼前這條完美的曲線上，被擊得粉碎。
他看著那個站在人群之外，從始至終都一臉平靜的年輕人。
那張臉上，沒有激動，沒有驕傲。
只有一種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淡然。
趙立新明白了。
他不是在胡鬧。
他只是在用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高度，向下兼容著他們的時代。
「嗡——」
當燒結程序走完最後一秒，爐體發出一聲輕響，所有加熱和輔助系統全部關閉。
空爐測試，完美結束。
記錄儀上，留下了一條讓所有工程師都為之瘋狂的，完美的升溫曲線。
死寂。
長久的死寂之後。
「嘩——」
整個七號車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歡呼聲。
秦主任和羅工兩位老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抱在一起，老淚縱橫。
紅星廠的工人們，用力地拍著手，吼著，跳著，宣洩著壓抑了太久的激動與自豪。
那些從京城來的專家們，也都在鼓掌。
他們看向李赫的目光，已經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敬畏，狂熱，還有一絲探究的複雜眼神。
他們是在看一個怪物。
一個足以改變中國工業進程的，年輕的怪物。
王元植院士沒有鼓掌。
他排開眾人，一步一步，走到那個醜陋的鐵盒子前。
他伸出布滿皺紋的手，輕輕地，撫摸著那粗糙的木質外殼。
那裡面，跳動著的，是神爐的第一聲心跳。
也是中國工業，一顆全新的，強而有力的心臟。
「好。」
王院士轉過身，看著李赫，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非常好！」
一重的那位老總工也快步走了過來，他緊緊握住李赫的手，臉上滿是激動和慚愧。
「李總工，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我代表中國第一重型機械廠，為我們之前的無禮和質疑，向您道歉！」
「有了這套控制系統，我們馬上就可以進行葉片的燒制試驗了！」
他的話，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響應。
「對！馬上燒！我們等不及要看結果了！」
「快！把準備好的碳化矽粉末拿過來！」
整個車間的氣氛，再次被推向了高潮。
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將見證奇蹟的狂喜之中。
李赫卻在這時，輕輕地搖了搖頭。
喧鬧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困惑地看著他。
只見李赫的目光，越過眼前這台已經擁有了靈魂的神爐，投向了車間之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還不行。」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整個七號車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只有電流通過線路時發出的，那種極其細微的「嗡嗡」聲，在每個人的耳膜里無限放大。
趙立新嘴角的弧度還沒有完全收斂，他下意識地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準備迎接一場必然發生的短路或者跳閘。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咔嗒。」
一聲清脆的，機械的輕響，從李赫抱來的那個醜陋鐵盒子裡傳了出來。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在所有人的心頭都激起了一圈漣漪。
「咔嗒。」
「咔嗒，咔嗒。」
聲音變得富有節奏，密集而清晰。
那是繼電器觸點閉合與斷開的聲音。
緊接著，燒結爐那台由一重製造的，嶄新而精密的控制柜上，一排綠色的指示燈，開始按照一種奇特的韻律，依次亮起，然後熄滅。
不是雜亂無章的閃爍，而是一種帶著明確邏輯的，有序的點亮。
車間裡，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那台鏽跡斑斑的老式穿孔紙帶機，發出了低沉的「嗚嗚」聲，那捲被打滿了孔的黃色紙帶，開始以一種緩慢而穩定的速度，向前蠕動。
每一個被讀取的小孔，都轉化為一個電信號，通過那幾十根雜亂的電線，傳遞到那個醜陋的鐵盒子裡。
鐵盒子裡，上百個繼電器組成的邏輯矩陣，開始瘋狂地計算。
「咔嗒」聲連成了一片。
爐體內部，一根紅色的加熱絲，開始發出暗淡的光。
控制台旁，一台連接著熱電偶的記錄儀，上面的指針，開始緩緩移動。
所有專家，都下意識地圍了過去，將那台記錄儀圍得水泄不通。
「動了！溫度上來了！」
「一百度……」
「兩百度……」
「三百八十度！」
一個負責工藝的專家，幾乎是吼出了這個數字，他手裡的秒表，正好走滿了二十分鐘。
不多一秒，不少一秒。
記錄儀的指針，在「380」的刻度上，穩穩地停住了。
它沒有絲毫的晃動，沒有因為功率波動而產生哪怕一丁點的超調。
穩得，不像一個工業儀表。
「嘶——」
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還沒等他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只聽「嗤」的一聲輕響，氮氣瓶的電磁閥自動打開了。
高純氮氣，開始注入爐膛。
爐體上的壓力表，指針迅速攀升。
「0.01兆帕……」
「0.03……」
「0.05！」
指針在0.05兆帕的刻度上，再次穩穩停住。
而此時，角落裡那台老舊的鼓風機，也開始自動運轉，通過調節進氣量，精確地維持著爐內的正壓平衡。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一毫的遲滯。
趙立新臉上的那抹得意，早已消失不見。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些儀表上的數字，眼球上布滿了血絲。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繼電器控制，怎麼可能做到如此精確的閉環反饋？
紙帶的讀取速度，繼電器的響應延遲，這些都是以毫秒為單位計算的物理極限！
他設計的，由幾十塊集成電路板組成的控制系統，在模擬測試中，最好的成績也不過如此！
而李赫，只用了一堆五十年代的破爛。
「第二階段開始了！」
人群中又是一聲驚呼。
只見記錄儀上的溫度指針，再次開始平滑地向上攀升。
紙帶機「嗚嗚」地轉動著，將新的指令送入那個神秘的鐵盒子。
「咔嗒」聲的節奏，瞬間改變。
爐膛內的氮氣閥門關閉，氧氣閥門打開。
八百六十度，保溫十分鐘。
分秒不差。
接下來，是整個燒結過程中，最關鍵，也是最危險的第三階段。
抽真空，並以爐內壓力作為反饋信號，動態調整升溫速率。
這是李赫「動態平衡」理論的核心。
也是趙立新認為最不可能實現的天方夜譚。
只見真空泵開始轟鳴，爐內的壓力迅速下降。
與此同時，溫度指針，向著一千四百五十度這個最終目標，發起了衝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看到了一副足以顛覆他們過去所有認知的，神跡般的畫面。
記錄儀上，那根代表溫度的紅色墨水筆，畫出了一條完美的，指數上升的曲線。
而另一根代表功率輸出的藍色墨水筆，卻在不停地小幅度擺動。
它在調整。
它在呼吸。
當爐內殘餘氣體因為高溫而瞬間膨脹，壓力升高時，功率立刻自動減小。
當反應趨於穩定，壓力回落時，功率又立刻自動補上。
那台由繼電器和紙帶組成的，原始得有些可笑的「大腦」，正在以一種超越這個時代的智慧，與爐內的材料，進行著一場無聲的對話。
它不是在強硬地命令。
它是在溫柔地引導。
引導著材料，自己去走那條最舒服，最完美的升溫之路。
「我的天……」
一重的那位老總工，這位見慣了各種先進設備的權威，此刻身體在微微顫抖。
他的手指，指著那條藍色的，不斷波動的功率曲線，聲音裡帶著巨大的，無法置信的震撼。
「這……這是PID算法……」
「他用機械結構，模擬出了『比例-積分-微分』的控制邏輯！」
「這……這怎麼可能！」
他身邊的專家們，早已是面無人色。
他們都是國內電控領域的頂尖人物，他們當然知道PID控制算法。
那是寫在國外最新期刊上的，最前沿的控制理論。
國內幾個重點大學的實驗室，也才剛剛開始進行理論研究。
而眼前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不僅實現了它，還是用一堆最原始的繼電器實現的！
這已經不是技術上的超越了。
這是認知層面的，降維打擊。
趙立新的身體晃了一下，他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幾乎無法站立。
他引以為傲的專業知識，他那份來自共和國工業長子的優越感，在眼前這條完美的曲線上，被擊得粉碎。
他看著那個站在人群之外，從始至終都一臉平靜的年輕人。
那張臉上，沒有激動，沒有驕傲。
只有一種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淡然。
趙立新明白了。
他不是在胡鬧。
他只是在用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高度，向下兼容著他們的時代。
「嗡——」
當燒結程序走完最後一秒，爐體發出一聲輕響，所有加熱和輔助系統全部關閉。
空爐測試，完美結束。
記錄儀上，留下了一條讓所有工程師都為之瘋狂的，完美的升溫曲線。
死寂。
長久的死寂之後。
「嘩——」
整個七號車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歡呼聲。
秦主任和羅工兩位老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抱在一起，老淚縱橫。
紅星廠的工人們，用力地拍著手，吼著，跳著，宣洩著壓抑了太久的激動與自豪。
那些從京城來的專家們，也都在鼓掌。
他們看向李赫的目光，已經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敬畏，狂熱，還有一絲探究的複雜眼神。
他們是在看一個怪物。
一個足以改變中國工業進程的，年輕的怪物。
王元植院士沒有鼓掌。
他排開眾人，一步一步，走到那個醜陋的鐵盒子前。
他伸出布滿皺紋的手，輕輕地，撫摸著那粗糙的木質外殼。
那裡面，跳動著的，是神爐的第一聲心跳。
也是中國工業，一顆全新的，強而有力的心臟。
「好。」
王院士轉過身，看著李赫，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非常好！」
一重的那位老總工也快步走了過來，他緊緊握住李赫的手，臉上滿是激動和慚愧。
「李總工，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我代表中國第一重型機械廠，為我們之前的無禮和質疑，向您道歉！」
「有了這套控制系統，我們馬上就可以進行葉片的燒制試驗了！」
他的話，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響應。
「對！馬上燒！我們等不及要看結果了！」
「快！把準備好的碳化矽粉末拿過來！」
整個車間的氣氛，再次被推向了高潮。
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將見證奇蹟的狂喜之中。
李赫卻在這時，輕輕地搖了搖頭。
喧鬧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困惑地看著他。
只見李赫的目光，越過眼前這台已經擁有了靈魂的神爐，投向了車間之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還不行。」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