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照片是時光的琥珀
七月的城市燥熱。
路明非從醫院出來時夜已晚，剛才那條商業街已經活了，燒烤攤的炭火噼啪濺起火星。
晚風溫熱，小吃鮮香味和行人的閒聊往他鼻子鑽。
「……雖說那姑娘生得跟畫裡似的，但鏡頭懟人小臉上拍真有點過分了，要換我閨女，早一巴掌呼過去。」
「感覺像劇本吧，那種小姑娘怎麼來這買吃的，現在網上就流行這種短劇，英雄救美什麼的，回頭倆人再開直播帶貨。」
「也不至於吧，你看這學生身上還穿著仕蘭中學的校服呢，那麼難進的省重點，我侄子當年托關係送了好幾萬，連校門朝哪開都沒摸著……」
「仕蘭中學」、「漂亮」兩個詞入耳。
路明非怔了怔。
他順著人群縫隙望去，一處烤串攤前，一個戴假金鍊子的男人滿臉醉後的酡紅，朝著老闆大喊，嗓音粗大：
「不就照了人家小姑娘幾張照片嗎？人家姑娘自己都沒吭聲，你在這兒狗拿耗子什麼？」
「多少網紅倒貼著求我拍，你算什麼東西，知道我這設備多少錢嗎？我拍人家小姑娘，也幫拍了你這燒烤攤，我是幫你出名，沒讓你謝我都是我大發慈悲，還讓我刪照片？」
「知道老子帳號上多少粉絲嗎，三十萬，一人一口唾沫就能讓你在這城裡混不下去。」
燒烤攤老闆哆哆嗦嗦的，剛才這個漂亮的小姑娘來他這買串，這個胖男人醉醺醺上來就說胡話，還拍照片。
他怕這小姑娘吃虧，說了幾句，就有了現在這幅場面。
看對方沒有回應，胖男人猛地踹翻了旁邊的垃圾桶，蛋殼菜葉滾了一地，「來啊，再說老子一句試試？」
看熱鬧的人都有些怕了，一邊議論，一邊往旁邊散了些。
路明非探了半張臉張望。
果然又是夏彌，站在燒烤攤前似乎沒什麼情緒，她倒還是放學時的那身校服，長袖蓋過手腕，和身邊的環境格格不入。
她眼皮沒抬，似乎眼前這個大呼小叫的醉漢，還沒有快要烤好的燒烤更值得她關注。
胖男人繼續咧嘴道：
「你看著小姑娘沒說什麼吧？」
他忽然換上副諂笑，伸手揮著手機，「哥哥是搞藝術的，你這張臉不拍下來簡直浪費——我跟那些拍女孩的小痞子不一樣，我拍你是因為追求完美，交個朋友吧……」
「炭火要滅了。」
夏彌無奈嘆息著，她指著白煙提醒著，「翻翻啊，不然肉要糊了。「
周圍人議論紛紛，但都在看熱鬧。
胖男人罵罵咧咧地繼續騷擾老闆。
老闆終於忍受不了了，他喊道：「大家都看著呢，你先騷擾人家姑娘的，我報警了，說你尋釁滋事，你跑不了的！」
胖男人啐了一口，臉色鐵青地掏出手機，手指在上面戳的啪啪響，：「老子讓你在這塊混不下去……」
他好像完全把夏彌對他的態度歸結於老闆找他茬，罵罵咧咧的，見周圍看熱鬧的路人還圍著，惡狠狠的踢了一腳路邊的易拉罐，「看屁啊！」
其實一直只有他一個人在叫嚷。
老闆被嚇住了，不敢動，肉串真要糊了。
夏彌的睫毛顫了顫，她有些疲憊地嘆息道：
「我說你……」
胖男人滿臉的得意，咧嘴道：「你說我啥……」
夏彌又沉默了。
「靠！」胖男人一推餐車，塑料棚頂簌簌晃動，「說話說一半……」
他繞了兩步，一手拿著手機，一手就要去抓夏彌的肩膀，卻抓了個空。
路明非抓住了對方的手腕。
「滾。」
他的語調很穩，淺眸掩在睫毛的陰影下，是和夏彌一樣的疲憊音調。
「小子你……」
「你他媽誰啊？「胖男人揚起啤酒肚想撞過來，但對方的手卻像鐵一樣，他吼道：
「我今天廢你一隻手。」
動靜越鬧越大，周圍很多人都往這邊聚集。
嘰嘰喳喳的，往人縫裡供著看戲。
誰都想湊集看，卻都只想湊點熱鬧，並不想惹上什麼麻煩。
路明非有點煩。
他煩躁。
他心潮起伏，發怒的衝動抑制不住地向上翻湧。
他抄起旁邊的摺疊椅，高舉著砸在了這死胖子的腦袋上。
「你TM瞎嗎？」
他朝著這男的吼道。
他有時候真想罵這世界弱智，想罵人腦子都是屎嗎。
這個世界上總有很多胳膊粗、嗓門大、敢剁自己手指頭、號稱不怕死的哥們，只要看到夏彌這樣的女孩，就覺得自己也是龍也是太陽也是上天的兒子，想跟皇帝逞兇鬥狠。
所以古代皇帝要金屋藏嬌，不然就會造成天下動盪。
路明非不是皇帝，但他看到這一幕就很煩。
鮮血流進脖子，涼得男人酒都醒了大半，「你他媽……」
路明非又舉起椅子，又再次砸了下去。
圍觀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冷氣。
他指著夏彌喊道：「你不怕她瘋起來把這條街拆了啊？」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想著這漂亮的姑娘拆街是指用挖掘機嗎？
連夏彌都搖頭，她也不覺得自己會因為這種小事而拆街。
路明非覺得她會拆，他現在鼻黏膜充血，胸中發熱，就像古代皇帝上朝發現有人敢看他的玉璽，他的衣服，他的太監一樣。
就像打人總得找個藉口。
胖男人直接暈了過去，路明非停了手。
他撥了個電話，「喂，蘇叔叔嗎，我打了個人……」
……
醉醺醺的胖子癱在警察旁，警察皺紋問著，路明非一言不發，直到兩輛路虎停下。
下來的有西裝革履一臉正派的律師，還有滿臉橫肉滿身紋身的壯漢。
胖男人和警察的注意力很快轉到了這幫人身上。
律師上去就開始遞燙金的律所名片，而胖男人看到壯漢則頓時眼睛一亮，突然扯著公鴨嗓嚎哭：「張哥……」
路明非冷淡的淺眸看過來。
張哥上去就反手甩出個響亮耳光，罵胖男人道：「尿又喝多了。」
然後他恭敬地朝路明非低頭問好：「路少……」
胖男人呆住了。
他立馬立正，接著朝路明非遞煙，路明非揮手表示不用。
年輕警察想說些什麼，戴眼鏡的律師已將手機貼在他耳畔，輕聲道：「戴局問你們所長是哪個……」
事情很簡單就解決了。
胖男人說是他挑事在先，腦袋也是自己撞在欄杆上的，還求路明非不要向警察投訴他，路明非點了點頭。
他使勁鞠躬道歉，他這一慫，路人也覺得無趣，沒一會就散了。
夏風拂過，燈泡被吹得微微晃動。
夏彌提著燒烤，和路明非並肩走著，有碎發拂過路明非手背。
路明非道：「為什麼你總是惹上這種事？」
夏彌道：「我還想問怎麼每次心情糟糕時就會遇上學長。」
路明非：「……」
夏彌輕笑了，她晃了晃腦袋，轉身時裙擺揚起好看的弧線：
「喂，衰仔學長。「
她把手裡的奶茶杯遞了過來:
「喝嗎？」
她又向路明非分享食物。
「……不喝。」
夏彌失望地哦了一聲，把胳膊縮了回去，然後又悄悄踮腳，試圖平視他。
「哥哥說想吃燒烤，所以我要買一點。」
路明非嗯了一聲。
「學長，我很不喜歡被別人拍照片。」
「哦。」
「學長你看我呀。」
路明非視線轉了過去，一個穿百褶裙的少女，長發被晚風吹散了，唇很紅，抓著他胳膊貼到了他身邊。
然後她掏出了手機，『啪』地一聲拍下了自己和路明非的合拍，路明非有陣失神，總覺得背景虛化里兩人的影子被拉長成張牙舞爪的怪物。
夏彌繼續搗鼓著手機，噼里啪啦地摁著，突然盯著屏幕發出誇張的驚呼：
「哇學長，你的腿怎麼看著比我還短啊。」
路明非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不是他腿短，是夏彌腿太長了，比例上產生了錯覺。
「送我回家吧。」夏彌要求道。
「你不答應，等會碰到人我就殺了。」她威脅道。
路明非從醫院出來時夜已晚，剛才那條商業街已經活了，燒烤攤的炭火噼啪濺起火星。
晚風溫熱，小吃鮮香味和行人的閒聊往他鼻子鑽。
「……雖說那姑娘生得跟畫裡似的，但鏡頭懟人小臉上拍真有點過分了，要換我閨女，早一巴掌呼過去。」
「感覺像劇本吧，那種小姑娘怎麼來這買吃的，現在網上就流行這種短劇，英雄救美什麼的，回頭倆人再開直播帶貨。」
「也不至於吧，你看這學生身上還穿著仕蘭中學的校服呢，那麼難進的省重點，我侄子當年托關係送了好幾萬，連校門朝哪開都沒摸著……」
「仕蘭中學」、「漂亮」兩個詞入耳。
路明非怔了怔。
他順著人群縫隙望去，一處烤串攤前，一個戴假金鍊子的男人滿臉醉後的酡紅，朝著老闆大喊，嗓音粗大：
「不就照了人家小姑娘幾張照片嗎？人家姑娘自己都沒吭聲，你在這兒狗拿耗子什麼？」
「多少網紅倒貼著求我拍，你算什麼東西，知道我這設備多少錢嗎？我拍人家小姑娘，也幫拍了你這燒烤攤，我是幫你出名，沒讓你謝我都是我大發慈悲，還讓我刪照片？」
「知道老子帳號上多少粉絲嗎，三十萬，一人一口唾沫就能讓你在這城裡混不下去。」
燒烤攤老闆哆哆嗦嗦的，剛才這個漂亮的小姑娘來他這買串，這個胖男人醉醺醺上來就說胡話，還拍照片。
他怕這小姑娘吃虧，說了幾句，就有了現在這幅場面。
看對方沒有回應，胖男人猛地踹翻了旁邊的垃圾桶，蛋殼菜葉滾了一地，「來啊，再說老子一句試試？」
看熱鬧的人都有些怕了，一邊議論，一邊往旁邊散了些。
路明非探了半張臉張望。
果然又是夏彌，站在燒烤攤前似乎沒什麼情緒，她倒還是放學時的那身校服，長袖蓋過手腕，和身邊的環境格格不入。
她眼皮沒抬，似乎眼前這個大呼小叫的醉漢，還沒有快要烤好的燒烤更值得她關注。
胖男人繼續咧嘴道：
「你看著小姑娘沒說什麼吧？」
他忽然換上副諂笑，伸手揮著手機，「哥哥是搞藝術的，你這張臉不拍下來簡直浪費——我跟那些拍女孩的小痞子不一樣，我拍你是因為追求完美，交個朋友吧……」
「炭火要滅了。」
夏彌無奈嘆息著，她指著白煙提醒著，「翻翻啊，不然肉要糊了。「
周圍人議論紛紛，但都在看熱鬧。
胖男人罵罵咧咧地繼續騷擾老闆。
老闆終於忍受不了了，他喊道：「大家都看著呢，你先騷擾人家姑娘的，我報警了，說你尋釁滋事，你跑不了的！」
胖男人啐了一口，臉色鐵青地掏出手機，手指在上面戳的啪啪響，：「老子讓你在這塊混不下去……」
他好像完全把夏彌對他的態度歸結於老闆找他茬，罵罵咧咧的，見周圍看熱鬧的路人還圍著，惡狠狠的踢了一腳路邊的易拉罐，「看屁啊！」
其實一直只有他一個人在叫嚷。
老闆被嚇住了，不敢動，肉串真要糊了。
夏彌的睫毛顫了顫，她有些疲憊地嘆息道：
「我說你……」
胖男人滿臉的得意，咧嘴道：「你說我啥……」
夏彌又沉默了。
「靠！」胖男人一推餐車，塑料棚頂簌簌晃動，「說話說一半……」
他繞了兩步，一手拿著手機，一手就要去抓夏彌的肩膀，卻抓了個空。
路明非抓住了對方的手腕。
「滾。」
他的語調很穩，淺眸掩在睫毛的陰影下，是和夏彌一樣的疲憊音調。
「小子你……」
「你他媽誰啊？「胖男人揚起啤酒肚想撞過來，但對方的手卻像鐵一樣，他吼道：
「我今天廢你一隻手。」
動靜越鬧越大，周圍很多人都往這邊聚集。
嘰嘰喳喳的，往人縫裡供著看戲。
誰都想湊集看，卻都只想湊點熱鬧，並不想惹上什麼麻煩。
路明非有點煩。
他煩躁。
他心潮起伏，發怒的衝動抑制不住地向上翻湧。
他抄起旁邊的摺疊椅，高舉著砸在了這死胖子的腦袋上。
「你TM瞎嗎？」
他朝著這男的吼道。
他有時候真想罵這世界弱智，想罵人腦子都是屎嗎。
這個世界上總有很多胳膊粗、嗓門大、敢剁自己手指頭、號稱不怕死的哥們，只要看到夏彌這樣的女孩，就覺得自己也是龍也是太陽也是上天的兒子，想跟皇帝逞兇鬥狠。
所以古代皇帝要金屋藏嬌，不然就會造成天下動盪。
路明非不是皇帝，但他看到這一幕就很煩。
鮮血流進脖子，涼得男人酒都醒了大半，「你他媽……」
路明非又舉起椅子，又再次砸了下去。
圍觀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冷氣。
他指著夏彌喊道：「你不怕她瘋起來把這條街拆了啊？」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想著這漂亮的姑娘拆街是指用挖掘機嗎？
連夏彌都搖頭，她也不覺得自己會因為這種小事而拆街。
路明非覺得她會拆，他現在鼻黏膜充血，胸中發熱，就像古代皇帝上朝發現有人敢看他的玉璽，他的衣服，他的太監一樣。
就像打人總得找個藉口。
胖男人直接暈了過去，路明非停了手。
他撥了個電話，「喂，蘇叔叔嗎，我打了個人……」
……
醉醺醺的胖子癱在警察旁，警察皺紋問著，路明非一言不發，直到兩輛路虎停下。
下來的有西裝革履一臉正派的律師，還有滿臉橫肉滿身紋身的壯漢。
胖男人和警察的注意力很快轉到了這幫人身上。
律師上去就開始遞燙金的律所名片，而胖男人看到壯漢則頓時眼睛一亮，突然扯著公鴨嗓嚎哭：「張哥……」
路明非冷淡的淺眸看過來。
張哥上去就反手甩出個響亮耳光，罵胖男人道：「尿又喝多了。」
然後他恭敬地朝路明非低頭問好：「路少……」
胖男人呆住了。
他立馬立正，接著朝路明非遞煙，路明非揮手表示不用。
年輕警察想說些什麼，戴眼鏡的律師已將手機貼在他耳畔，輕聲道：「戴局問你們所長是哪個……」
事情很簡單就解決了。
胖男人說是他挑事在先，腦袋也是自己撞在欄杆上的，還求路明非不要向警察投訴他，路明非點了點頭。
他使勁鞠躬道歉，他這一慫，路人也覺得無趣，沒一會就散了。
夏風拂過，燈泡被吹得微微晃動。
夏彌提著燒烤，和路明非並肩走著，有碎發拂過路明非手背。
路明非道：「為什麼你總是惹上這種事？」
夏彌道：「我還想問怎麼每次心情糟糕時就會遇上學長。」
路明非：「……」
夏彌輕笑了，她晃了晃腦袋，轉身時裙擺揚起好看的弧線：
「喂，衰仔學長。「
她把手裡的奶茶杯遞了過來:
「喝嗎？」
她又向路明非分享食物。
「……不喝。」
夏彌失望地哦了一聲，把胳膊縮了回去，然後又悄悄踮腳，試圖平視他。
「哥哥說想吃燒烤，所以我要買一點。」
路明非嗯了一聲。
「學長，我很不喜歡被別人拍照片。」
「哦。」
「學長你看我呀。」
路明非視線轉了過去，一個穿百褶裙的少女，長發被晚風吹散了，唇很紅，抓著他胳膊貼到了他身邊。
然後她掏出了手機，『啪』地一聲拍下了自己和路明非的合拍，路明非有陣失神，總覺得背景虛化里兩人的影子被拉長成張牙舞爪的怪物。
夏彌繼續搗鼓著手機，噼里啪啦地摁著，突然盯著屏幕發出誇張的驚呼：
「哇學長，你的腿怎麼看著比我還短啊。」
路明非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不是他腿短，是夏彌腿太長了，比例上產生了錯覺。
「送我回家吧。」夏彌要求道。
「你不答應，等會碰到人我就殺了。」她威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