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希望你所有願望都能實現（二）
「以後會有很多人對你好的。」
蘇曉檣目光真摯，認真說道。
路明非愣住了。
「那你是怎麼想的呢？」
蘇曉檣又問了個模糊的問題。
路明非沉默了，他之前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這種事他毫無控制。
比如蘇曉檣現在突然暴起，他一個鷂子轉身，躲過刀尖，血就不會從身體裡流出來，就算流出來也沒什麼大不了。
但是，這個問題，他毫無控制。
所以路明非在想，在這一瞬間他想了很多，然後他竟然想到了趙孟華，如果是趙孟華現在會怎麼做呢？
趙孟華是怎樣的人？路明非也承認趙班長挺出眾的，就比如做題：
同樣一道數學題，他錯了那就是錯得徹徹底底，但老師給趙班長步驟分：寫個相干不相干的方程，給兩分。寫幾個步驟不計算，給一分。寫個單位，給0.5分。實在不行了，就說：「趙孟華雖然寫錯了，但是我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他的思路是對頭的。」
所以解題還得思路最重要。
路明非又想起趙孟華說他有個願望，是到哈佛讀書。
說來也巧，有一迴路明非溜達到學校小樹林，在那左邊第三棵樹上被刻了一行字——到哈佛讀書，做蘇曉檣老公。
前兩周再去，蘇曉檣」三個字被劃掉了，變成了「夏彌」——做夏彌老公。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亂想這些幹什麼。
他想不出趙孟華會怎麼做，他是路明非，沒了彈幕，他也不是知道一切答案的生而知之者，比如耶穌、孔丘。
於是他誠摯地祝福著：「你這輩子要過得好好的。」
他的視線垂落在地，他剛才的眼神充滿魄力，現在卻如止水般平靜。
「餓了嗎？」
蘇曉檣沖他使勁地睜眼一笑。
「還好。」
「中午在哪吃的？」
「食堂，豬食。」
「別自己罵自己呀。」
「食堂的飯，人吃了難以下咽，豬吃了長肉，不是豬食是什麼？」
「不過我記得今天是兩節數學課，你如果好好聽講，說不定就沒食慾了，也許就不餓了。」
「確實，你說要是哥倫布有個數學老師，他能發現新大陸嗎？人不能細聽數學，聽多了，好多欲望都沒了，哥倫布估計也沒探索欲了。」
「貧嘴。」
兩人之間的氣氛稍微好了點。
「那麼，你來找我說什麼？」
「啊，嗯……聽說你生病不能來學校上課，所以有點擔心……」
「沒事，不過休息個一兩周就好了，不用那麼緊張，而且我有通知學校。」
「畢竟是這種病，大家當然會擔心。」
路明非繼續道：「而且感覺你臉色到現在還很差。」
聽他這麼說，蘇曉檣立刻低頭，仿佛要藏起自己的臉。
「的確有一點疲憊，不過，不會有問題的。」
「你要好好休息。」
「對了。」蘇曉檣突然抬起了頭：「今天座位換了嗎？」
今天是路明非他們班抽籤換座位的日子。
路明非點了點頭：
「沒錯，就是今天。我下午還遲到了呢，是陳雯雯幫咱們抽的簽。」
「哦，那我換哪了？」
「還不錯，走廊邊第二排最後的位子。嗯，還不錯的座位。離空調很遠所以冬天或許會有點痛苦，不過現在是夏天。」
「那你呢……」蘇曉檣咬著嘴唇問。
「我沒動。」路明非回道。
蘇曉檣沉默了。
她轉過了頭：「仔細想想，就剩這幾個月了，其實這時候換座位也挺麻煩的，各種收拾東西、適應新環境，怪折騰人的。」
路明非嗯了一聲。
「我原來的位置，現在是誰在坐？」蘇曉檣問道。
「柳淼淼。」
「那……挺好，可是這是好機會，她學習好，你說不定可以打聽些提升成績的訣竅。」
「但人家柳淼淼還是孩子……」蘇曉檣突然瞪向了路明非：「你和她說幾次話，我就拿手指頭捅你幾下。」
柳淼淼和咱倆年紀都差不多吧，路明非哭笑不得。
「你不是說她的手很好看嗎？」蘇曉檣轉過臉。
路明非只能尷尬笑著。
蘇曉檣乾脆而直接地拋出一句話：
「說她手好看的人是你吧。」
「當初只是看她彈琴很厲害嘛，就是單純地表達敬意——」
「那又怎樣？」
「…………」
「我問你那又怎麼樣啊？」
蘇曉檣筆直地凝視路明非這邊。
她雙眼的顏色濃郁得叫人吃驚。凝望那對瞳孔時，有時會發現其中那一潭黑水正不停地直打轉。
蘇曉檣輕輕拉過了被子，拍拍自己的床。
「坐過來。」她要求著。
路明非有些愣，其實不論是哪兒的醫院都差不多，牆壁、地板和天花板都是一片雪白，但蘇曉檣的床單是粉色的。
粉色、白色就這樣交織產生了一種讓遠近感混亂的錯覺。
路明非輕輕坐了下來。
然後，她將手伸過來。
「拿去吃吧。」
蘇曉檣手又伸回去，路明非的手掌上多出一顆琥珀色的圓形物體。那是一顆糖球。甜甜的琥珀閃耀著美麗的光芒。
「謝謝。」
路明非點點頭。
但蘇曉檣突然又變了個主意，她一把搶回來了糖，一把撕開了糖紙，拿著糖就往路明非嘴裡塞去，嘴裡還嘟囔著：
「對，柳淼淼的手就是比我好看。」
路明非下意識地後退，於是蘇曉檣挺直身子往裡塞，她胳膊抬起來，腿踢了起來。
路明非看著她，燈光透過她的手，皮膚變成紅褐色的，燈光穿過她的指腹，變成隱約的透明，只有肌膚的部分更透些，有骨有肉的部分更暗些。
像塊無價的新玉。
糖滾進嘴裡，吃到一半路明非就被那濃郁的甜味給噎住，差點吐了出來。
路明非發出了悽慘的喊聲。
這東西哪能吃呀。
「太甜了，這糖……」
「哈哈哈。」蘇曉檣大笑著。
……
「…………」
屋外已經黑了。
護士「叩叩叩」地敲著門，透過那透明的玻璃，用溫和的目光示意著，該是吃藥的時間了。
蘇曉檣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聲音溫柔：
「你該回去了，時間不早了。」
路明非抬頭一看，外面掛著半月。
確實。
蘇曉檣嘴角微微上揚，繼續朝路明非揮著手：
「你今天也辛苦了，跑這一趟來看我。放心吧，我會好好養病的，爭取儘快回到學校，咱們又能一起上課啦。」
路明非點點頭，他起身，緩緩走到門前，推開了那扇隔開病房內外的門。
他揮手認真誠摯地告別，然後才離開了。
就在他即將走出病房的那一刻，蘇曉檣突然輕輕張開了嘴，那聲音小得幾乎像蚊子的嗡嗡聲。
「欵一一」
「別走好嗎？」
但這聲音太小了。
如果路明非還在，他一定會驚愕回頭，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這句話只有體考跑1000米的時候體育老師對他這麼說過。
但可惜他沒聽到。
蘇曉檣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她想著自己該怎麼辦呢？
該怎麼辦呢？
她煩躁地踢著床，床頭塑料珠子敲打木板內側，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使勁兒聽，聲音好像：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蘇曉檣目光真摯，認真說道。
路明非愣住了。
「那你是怎麼想的呢？」
蘇曉檣又問了個模糊的問題。
路明非沉默了，他之前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這種事他毫無控制。
比如蘇曉檣現在突然暴起，他一個鷂子轉身，躲過刀尖，血就不會從身體裡流出來，就算流出來也沒什麼大不了。
但是，這個問題，他毫無控制。
所以路明非在想，在這一瞬間他想了很多，然後他竟然想到了趙孟華，如果是趙孟華現在會怎麼做呢？
趙孟華是怎樣的人？路明非也承認趙班長挺出眾的，就比如做題：
同樣一道數學題，他錯了那就是錯得徹徹底底，但老師給趙班長步驟分：寫個相干不相干的方程，給兩分。寫幾個步驟不計算，給一分。寫個單位，給0.5分。實在不行了，就說：「趙孟華雖然寫錯了，但是我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他的思路是對頭的。」
所以解題還得思路最重要。
路明非又想起趙孟華說他有個願望，是到哈佛讀書。
說來也巧，有一迴路明非溜達到學校小樹林，在那左邊第三棵樹上被刻了一行字——到哈佛讀書，做蘇曉檣老公。
前兩周再去，蘇曉檣」三個字被劃掉了，變成了「夏彌」——做夏彌老公。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亂想這些幹什麼。
他想不出趙孟華會怎麼做，他是路明非，沒了彈幕，他也不是知道一切答案的生而知之者，比如耶穌、孔丘。
於是他誠摯地祝福著：「你這輩子要過得好好的。」
他的視線垂落在地，他剛才的眼神充滿魄力，現在卻如止水般平靜。
「餓了嗎？」
蘇曉檣沖他使勁地睜眼一笑。
「還好。」
「中午在哪吃的？」
「食堂，豬食。」
「別自己罵自己呀。」
「食堂的飯，人吃了難以下咽，豬吃了長肉，不是豬食是什麼？」
「不過我記得今天是兩節數學課，你如果好好聽講，說不定就沒食慾了，也許就不餓了。」
「確實，你說要是哥倫布有個數學老師，他能發現新大陸嗎？人不能細聽數學，聽多了，好多欲望都沒了，哥倫布估計也沒探索欲了。」
「貧嘴。」
兩人之間的氣氛稍微好了點。
「那麼，你來找我說什麼？」
「啊，嗯……聽說你生病不能來學校上課，所以有點擔心……」
「沒事，不過休息個一兩周就好了，不用那麼緊張，而且我有通知學校。」
「畢竟是這種病，大家當然會擔心。」
路明非繼續道：「而且感覺你臉色到現在還很差。」
聽他這麼說，蘇曉檣立刻低頭，仿佛要藏起自己的臉。
「的確有一點疲憊，不過，不會有問題的。」
「你要好好休息。」
「對了。」蘇曉檣突然抬起了頭：「今天座位換了嗎？」
今天是路明非他們班抽籤換座位的日子。
路明非點了點頭：
「沒錯，就是今天。我下午還遲到了呢，是陳雯雯幫咱們抽的簽。」
「哦，那我換哪了？」
「還不錯，走廊邊第二排最後的位子。嗯，還不錯的座位。離空調很遠所以冬天或許會有點痛苦，不過現在是夏天。」
「那你呢……」蘇曉檣咬著嘴唇問。
「我沒動。」路明非回道。
蘇曉檣沉默了。
她轉過了頭：「仔細想想，就剩這幾個月了，其實這時候換座位也挺麻煩的，各種收拾東西、適應新環境，怪折騰人的。」
路明非嗯了一聲。
「我原來的位置，現在是誰在坐？」蘇曉檣問道。
「柳淼淼。」
「那……挺好，可是這是好機會，她學習好，你說不定可以打聽些提升成績的訣竅。」
「但人家柳淼淼還是孩子……」蘇曉檣突然瞪向了路明非：「你和她說幾次話，我就拿手指頭捅你幾下。」
柳淼淼和咱倆年紀都差不多吧，路明非哭笑不得。
「你不是說她的手很好看嗎？」蘇曉檣轉過臉。
路明非只能尷尬笑著。
蘇曉檣乾脆而直接地拋出一句話：
「說她手好看的人是你吧。」
「當初只是看她彈琴很厲害嘛，就是單純地表達敬意——」
「那又怎樣？」
「…………」
「我問你那又怎麼樣啊？」
蘇曉檣筆直地凝視路明非這邊。
她雙眼的顏色濃郁得叫人吃驚。凝望那對瞳孔時，有時會發現其中那一潭黑水正不停地直打轉。
蘇曉檣輕輕拉過了被子，拍拍自己的床。
「坐過來。」她要求著。
路明非有些愣，其實不論是哪兒的醫院都差不多，牆壁、地板和天花板都是一片雪白，但蘇曉檣的床單是粉色的。
粉色、白色就這樣交織產生了一種讓遠近感混亂的錯覺。
路明非輕輕坐了下來。
然後，她將手伸過來。
「拿去吃吧。」
蘇曉檣手又伸回去，路明非的手掌上多出一顆琥珀色的圓形物體。那是一顆糖球。甜甜的琥珀閃耀著美麗的光芒。
「謝謝。」
路明非點點頭。
但蘇曉檣突然又變了個主意，她一把搶回來了糖，一把撕開了糖紙，拿著糖就往路明非嘴裡塞去，嘴裡還嘟囔著：
「對，柳淼淼的手就是比我好看。」
路明非下意識地後退，於是蘇曉檣挺直身子往裡塞，她胳膊抬起來，腿踢了起來。
路明非看著她，燈光透過她的手，皮膚變成紅褐色的，燈光穿過她的指腹，變成隱約的透明，只有肌膚的部分更透些，有骨有肉的部分更暗些。
像塊無價的新玉。
糖滾進嘴裡，吃到一半路明非就被那濃郁的甜味給噎住，差點吐了出來。
路明非發出了悽慘的喊聲。
這東西哪能吃呀。
「太甜了，這糖……」
「哈哈哈。」蘇曉檣大笑著。
……
「…………」
屋外已經黑了。
護士「叩叩叩」地敲著門，透過那透明的玻璃，用溫和的目光示意著，該是吃藥的時間了。
蘇曉檣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聲音溫柔：
「你該回去了，時間不早了。」
路明非抬頭一看，外面掛著半月。
確實。
蘇曉檣嘴角微微上揚，繼續朝路明非揮著手：
「你今天也辛苦了，跑這一趟來看我。放心吧，我會好好養病的，爭取儘快回到學校，咱們又能一起上課啦。」
路明非點點頭，他起身，緩緩走到門前，推開了那扇隔開病房內外的門。
他揮手認真誠摯地告別，然後才離開了。
就在他即將走出病房的那一刻，蘇曉檣突然輕輕張開了嘴，那聲音小得幾乎像蚊子的嗡嗡聲。
「欵一一」
「別走好嗎？」
但這聲音太小了。
如果路明非還在，他一定會驚愕回頭，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這句話只有體考跑1000米的時候體育老師對他這麼說過。
但可惜他沒聽到。
蘇曉檣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她想著自己該怎麼辦呢？
該怎麼辦呢？
她煩躁地踢著床，床頭塑料珠子敲打木板內側，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使勁兒聽，聲音好像：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