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生如夏花，失如煙彌（四）
路明非這兩年對龍族的認知其實並不少，龍類很難殺死，尤其是高貴的初代種和次代種，即使你毀滅它們的身軀，都無法毀滅靈魂，它們會再度甦醒。
可他從未覺得自己是一條龍。
天經地義啊，他怕辣所以也不會噴火，而且他一直懷疑龍的爪子那麼短是怎麼瘙癢的，要是碰上臭蟲該怎麼辦，想想就要急死。
而且他真的感覺抱歉，他就算連龍的傳人都當得不稱職。
不稱職，指得並不是他當龍的欲望不夠強烈，如整天琢磨毀滅世界的的路鳴澤，也不是說他當龍的技巧不足到有個人風格的程度，如總是謀劃一個個陰謀的奧丁。或是欠缺強烈的自主動機，如不由自主做些精神分裂之事的夏彌——老實說這傢伙現在讓他最棘手。
路明非壓根就不想當龍。
一次也沒有想過。
但他能確認他有資格當龍，除了路鳴澤整天誘惑他，最主要是兩年前突然冒出來的「劇情彈幕」。
其實這劇情也邪門，路明非每次拿到的劇情章節都次序紊亂，前文對不上後文，還得自己花心思整理。但這種事他也沒辦法跟別人交流，只能耐心地玩起小說拼圖。
他其實也沒看到最終結局。
但看不到結局就看不到結局，沒什麼大不了，反正這劇情彈幕只有他能看到，就算他沒道理地胡編一個結局，別人也沒法質疑。
離題了。
所以夏彌的結局到底是什麼？
【夏彌並沒有死，她的遺體未像其他龍王那樣迅速化為骸骨，而是以人類女孩的樣子「死去」，她的靈魂寄生在了楚子航身上】
「一個小時前，我剛剛看到了你的一段命運。」
路明非朝著夏彌認真說道。
夏彌露出了非常錯愕的表情。
因為剛才在西餐廳那沉默的半小時裡，路明非什麼都沒說，兩人只是沉默地無語凝視，含情脈脈像一對契合的靈魂伴侶。
夏彌的錯愕與激動逐漸地凝固——她發現她進不去路明非的靈魂。
「不用嘗試了，我剛才就猜到你要做什麼了。」
路明非疲憊而誠摯地說道。
夏彌有些不可置信。
路明非似乎也不想讓她疑惑：
「你不會死的，你明年的死是有蹊蹺的，你的靈魂可能寄生在了楚子航學長的體內，像種子埋進了土壤，我猜你現在想對我玩的，也就是這手吧，這的確是你逃脫命運的方法。」
「你也不要嘗試往我靈魂里鑽了，剛才用餐的時候我去了趟洗手間，我找到了一個認為我的靈魂應該屬於他的收藏家，我告訴他，有人可能要往我靈魂里塞東西，如果他要真覺得我的靈魂是他的私有財產，好歹給個反應。」
「他對我的提議非常認可，他再次表示我的靈魂只屬於他，於是在我的靈魂上設了一道臨時防火牆。」
「你鑽進去的，是別人的靈魂，不是我的——那是你的生路。」
路明非就這麼疲憊且平靜地看著她，說出了他所看到的一切關於夏彌的命運，輕描淡寫，就像他本就打算告訴她一樣。
「抱歉。」他忽然低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卻沒解釋這聲道歉究竟為誰而發。
夏彌吃驚地看著他，卻像被火灼了一下似的，猛地鬆開手，後退半步。
路明非身子一顫。
「你……什麼時候看到的？」夏彌的聲音帶著顫音。
「就在一個小時前。」路明非抬手揉了揉太陽穴，似乎在回憶那個瞬間的細節，「突然看到的，說你的靈魂可能沒死……然後我就猜，你大概也想對我玩這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抱歉。」
「你到底在抱歉什麼？」
夏彌的眉頭輕輕蹙起，她似乎感覺到哪裡不對。
路明非望著她，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半晌，他只是第三次重複了那兩個字：「抱歉。」
他似乎現在只會道歉。
「不用道歉。」
夏彌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是我先謀劃藏入到你的靈魂之中的，是我把你想的沒心沒肺的，該抱歉的是我，但我沒想到你早就看穿了我是怎麼想的。」
「只是我自己沒想到。」
夏彌喃喃道。
「……沒想到你就這麼直白地告訴我了。」
她抬起頭來看著路明非：「是真的嗎？」
「是真的。」路明非點頭。
「你沒死這件事，絕對是真的。」
路明非肯定地強調。
夏彌突然不知道說什麼了，路明非的態度很認真，像是在說一件既定的事實。
原來她真的不會死。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沒有感到開心，因為路明非現在表現地太奇怪了，明明在說自己不會死，但他卻透露出一種哀傷的情緒。
於是路明非強行又生硬地轉換了話題，他擠出了一副調侃似的表情：
「要我說啊，你剛才說的應該當目標的兄弟或情人你可一點都沒做到，你表現地一點都不像，學妹你挺失敗的，連這騙人到底第二等境界都辦不到。」
「你是怎麼看出來的？」夏彌再次疑惑地問道。
「太淺顯了，我當然能看出來。」路明非露出高深莫測的表情。
「我覺得我表現得很真了。」
路明非一本正經地胡扯：「因為我的腦子進化了，在我能直接看出誰在騙我——就像X光一樣，我也沒法解釋，就是一種很奇特的靈感，你不是說我是龍嗎？可能這就是我的天賦之一。」
「聽起來挺特殊的。」夏彌說道。
「你知道該怎麼騙人嗎？」路明非突然換了一個奇怪的話題。
「啊？」
夏彌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她完全不清楚路明非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騙人的第一步最難。」路明非自顧自地說下去：「因為每個目標的人生都不一樣，個性，工作，家庭都不同，所以你得事先了解他，猜他的習慣，你剛才說的很對，就像你剛才說的，得當他的朋友、兄弟、情人……等到對方沒防備的時候，就能完成了第一步了。」
「完成這步，事情就成九成了。我給你舉個例子——我有個表弟叫路鳴澤，整天指揮我幹這干那。於是我申請了個QQ號，裝成個溫柔小姐姐，天天陪他聊天，最後他哭著表示要把零花錢都轉給我……」
「所以說，其實越熟的人越好騙。」路明非總結道。
夏彌抬起了頭，她注意到路明非說這句話的時候……似乎很哀傷。
「你……」夏彌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問什麼。
你為什麼會哀傷呢？
路明非只是盯著夏彌問道：
「你覺得……我們倆熟悉嗎？」
夏彌有些不知所措了，因為這個問題結合路明非剛才的話實在太奇怪了。
路明非表現得也很奇怪。
明明現在他在坦誠地告訴她真相了，但他卻表現得……很是哀傷。
哀傷得像是在說謊一樣。
可他從未覺得自己是一條龍。
天經地義啊，他怕辣所以也不會噴火，而且他一直懷疑龍的爪子那麼短是怎麼瘙癢的，要是碰上臭蟲該怎麼辦，想想就要急死。
而且他真的感覺抱歉，他就算連龍的傳人都當得不稱職。
不稱職，指得並不是他當龍的欲望不夠強烈，如整天琢磨毀滅世界的的路鳴澤，也不是說他當龍的技巧不足到有個人風格的程度，如總是謀劃一個個陰謀的奧丁。或是欠缺強烈的自主動機，如不由自主做些精神分裂之事的夏彌——老實說這傢伙現在讓他最棘手。
路明非壓根就不想當龍。
一次也沒有想過。
但他能確認他有資格當龍，除了路鳴澤整天誘惑他，最主要是兩年前突然冒出來的「劇情彈幕」。
其實這劇情也邪門，路明非每次拿到的劇情章節都次序紊亂，前文對不上後文，還得自己花心思整理。但這種事他也沒辦法跟別人交流，只能耐心地玩起小說拼圖。
他其實也沒看到最終結局。
但看不到結局就看不到結局，沒什麼大不了，反正這劇情彈幕只有他能看到，就算他沒道理地胡編一個結局，別人也沒法質疑。
離題了。
所以夏彌的結局到底是什麼？
【夏彌並沒有死，她的遺體未像其他龍王那樣迅速化為骸骨，而是以人類女孩的樣子「死去」，她的靈魂寄生在了楚子航身上】
「一個小時前，我剛剛看到了你的一段命運。」
路明非朝著夏彌認真說道。
夏彌露出了非常錯愕的表情。
因為剛才在西餐廳那沉默的半小時裡，路明非什麼都沒說，兩人只是沉默地無語凝視，含情脈脈像一對契合的靈魂伴侶。
夏彌的錯愕與激動逐漸地凝固——她發現她進不去路明非的靈魂。
「不用嘗試了，我剛才就猜到你要做什麼了。」
路明非疲憊而誠摯地說道。
夏彌有些不可置信。
路明非似乎也不想讓她疑惑：
「你不會死的，你明年的死是有蹊蹺的，你的靈魂可能寄生在了楚子航學長的體內，像種子埋進了土壤，我猜你現在想對我玩的，也就是這手吧，這的確是你逃脫命運的方法。」
「你也不要嘗試往我靈魂里鑽了，剛才用餐的時候我去了趟洗手間，我找到了一個認為我的靈魂應該屬於他的收藏家，我告訴他，有人可能要往我靈魂里塞東西，如果他要真覺得我的靈魂是他的私有財產，好歹給個反應。」
「他對我的提議非常認可，他再次表示我的靈魂只屬於他，於是在我的靈魂上設了一道臨時防火牆。」
「你鑽進去的，是別人的靈魂，不是我的——那是你的生路。」
路明非就這麼疲憊且平靜地看著她，說出了他所看到的一切關於夏彌的命運，輕描淡寫，就像他本就打算告訴她一樣。
「抱歉。」他忽然低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卻沒解釋這聲道歉究竟為誰而發。
夏彌吃驚地看著他，卻像被火灼了一下似的，猛地鬆開手，後退半步。
路明非身子一顫。
「你……什麼時候看到的？」夏彌的聲音帶著顫音。
「就在一個小時前。」路明非抬手揉了揉太陽穴，似乎在回憶那個瞬間的細節，「突然看到的，說你的靈魂可能沒死……然後我就猜，你大概也想對我玩這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抱歉。」
「你到底在抱歉什麼？」
夏彌的眉頭輕輕蹙起，她似乎感覺到哪裡不對。
路明非望著她，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半晌，他只是第三次重複了那兩個字：「抱歉。」
他似乎現在只會道歉。
「不用道歉。」
夏彌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是我先謀劃藏入到你的靈魂之中的，是我把你想的沒心沒肺的，該抱歉的是我，但我沒想到你早就看穿了我是怎麼想的。」
「只是我自己沒想到。」
夏彌喃喃道。
「……沒想到你就這麼直白地告訴我了。」
她抬起頭來看著路明非：「是真的嗎？」
「是真的。」路明非點頭。
「你沒死這件事，絕對是真的。」
路明非肯定地強調。
夏彌突然不知道說什麼了，路明非的態度很認真，像是在說一件既定的事實。
原來她真的不會死。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沒有感到開心，因為路明非現在表現地太奇怪了，明明在說自己不會死，但他卻透露出一種哀傷的情緒。
於是路明非強行又生硬地轉換了話題，他擠出了一副調侃似的表情：
「要我說啊，你剛才說的應該當目標的兄弟或情人你可一點都沒做到，你表現地一點都不像，學妹你挺失敗的，連這騙人到底第二等境界都辦不到。」
「你是怎麼看出來的？」夏彌再次疑惑地問道。
「太淺顯了，我當然能看出來。」路明非露出高深莫測的表情。
「我覺得我表現得很真了。」
路明非一本正經地胡扯：「因為我的腦子進化了，在我能直接看出誰在騙我——就像X光一樣，我也沒法解釋，就是一種很奇特的靈感，你不是說我是龍嗎？可能這就是我的天賦之一。」
「聽起來挺特殊的。」夏彌說道。
「你知道該怎麼騙人嗎？」路明非突然換了一個奇怪的話題。
「啊？」
夏彌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她完全不清楚路明非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騙人的第一步最難。」路明非自顧自地說下去：「因為每個目標的人生都不一樣，個性，工作，家庭都不同，所以你得事先了解他，猜他的習慣，你剛才說的很對，就像你剛才說的，得當他的朋友、兄弟、情人……等到對方沒防備的時候，就能完成了第一步了。」
「完成這步，事情就成九成了。我給你舉個例子——我有個表弟叫路鳴澤，整天指揮我幹這干那。於是我申請了個QQ號，裝成個溫柔小姐姐，天天陪他聊天，最後他哭著表示要把零花錢都轉給我……」
「所以說，其實越熟的人越好騙。」路明非總結道。
夏彌抬起了頭，她注意到路明非說這句話的時候……似乎很哀傷。
「你……」夏彌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問什麼。
你為什麼會哀傷呢？
路明非只是盯著夏彌問道：
「你覺得……我們倆熟悉嗎？」
夏彌有些不知所措了，因為這個問題結合路明非剛才的話實在太奇怪了。
路明非表現得也很奇怪。
明明現在他在坦誠地告訴她真相了，但他卻表現得……很是哀傷。
哀傷得像是在說謊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