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生如夏花，失如煙彌（五）
路明非這個問題太奇怪了，畢竟他剛說完「越熟的人越好騙」，現在卻主動問夏彌他倆熟不熟，給人感覺他好像真打算騙夏彌。
夏彌不知道怎麼回答。
路明非則認真地看著她，似乎她的回答對路明非很重要。
「學長你怎麼問這麼奇怪的話。」夏彌露出笑容，「當然很熟啊，因為學長你最終沒有騙我嘛。」
路明非只是溫柔地點點頭，他繼續說道：
「我剛才說的每個字都是真的，我也是剛剛看到的，你其實不會死，其實你自己已經抓住那個關鍵了，就是你剛才做的，通過靈魂寄生的方式，通過靈魂寄生的方式躲過死亡……你剛才打算怎麼做來著？」
夏彌沒有隱瞞：「對，就是通過靈魂寄生，這是一種繭但這種復活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復活，我們的力量隨著骨和血傳承，那只不過是通過精神體和人格寄宿在血液里……」
路明非的眼神里閃動著一種特殊的異采。
「……學長你是不是對我隱瞞了什麼。」夏彌突然道。
「你意思我騙了你，你是說你覺得咱倆很熟咯？」路明非露出了不自然的笑容，然後他又把問題砸了過來：「那你覺得咱倆熟嗎？」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問出這個問題，似乎這個問題的答案對他有很特殊的意義。
一個十八的男孩問十七歲的女孩咱倆是不是很熟，尤其是當這個女孩漂亮得像從漫畫裡走出來的時候，這個問題怎麼都透露出一股青春曖昧的味道。
但路明非一般很少展現這種曖昧，夏彌不解地看著他。
「我沒有騙你，你不會死的。」路明非道。
「有件事我不明白……」夏彌說。
「今天的事可以到此為止。」路明非突然打斷了她，他指了指外面道：「你再不放我離開，有人就要衝進來找我了。」
路明非說的是路鳴澤，這裡是夏彌控制的世界，她也很敏銳地感受到了外面有股力量在徘徊。
「你為什麼如此輕巧地告訴了我？」夏彌抬頭問道。
「其實沒什麼好隱瞞的，因為我當初沒看清，其實有種可能性，我什麼都不用管，你也會逃脫徹底死亡的命運，只不過是靠你自己，現在我只不過是告訴你而已。」路明非道。
夏彌很不適應路明非這種誠懇，可路明非現在明確地說答案我告訴你了，對她的問題也都回答了，他表現地實在太過慷慨，要知道在十幾分鐘前，夏彌打算通過威脅他的生命來獲得這個答案。
「你要好好讀書，爭取明年去美國那所學校，現就這麼就解決吧。」
「沒有其他的辦法嗎？」夏彌問。
「我暫時沒看到。」路明非地搖頭。
「所以……」路明非抬頭：「我現在能離開了嗎？明天還得上課。」
他表情很誠懇，似乎真的在擔心自己會因為太晚入眠而耽誤了明天的課業功課。
「那學長……」夏彌呼喚著他。
「我會幫你的，我一定會幫你的，無論是申請美國那所學校也好，還是說幫你助攻楚子航學長也好，我都會幫你的。」
「那你也申請嗎？「夏彌突然問，聲音陡然拔高半度，「我是說...「
「當然。「路明非猛地轉身，發梢在燈光下劃出凌亂的弧線，「我當然要申請啊——不然怎麼給你當墊背？「
路明非揮手打斷了她，然後他走到了地鐵的門口，轉過身看著夏彌，等她開門。
「我會幫你的。」
路明非阻止了夏彌的進一步靠近，他眼神全是一種心有無騖的人所特有的乖順，那眼神是一個人要向心中最污潦的感性告白時，在他人面前所特有的清澈眼神。
夏彌不知道說什麼了，她打開了車門。
路明非離開了。
邁入地鐵站，人來人往，沒有人發覺剛才發生了什麼，路明非順著人群這麼走著，然後他停了下來。
似乎是某個東西突然在瞬間泄出的身體似的無精打采。
因為他今天對夏彌說的全是謊言！
敲門聲在心中響起，路鳴澤來了。
小惡魔並沒有通過實體出現，今天的他選擇了在路明非的心裡出現，他跟著路明非沉默著，然後突然出聲。
「撒謊精。「小惡魔的聲音帶著嘲諷：「什麼「幫你申請學校「，什麼「幫你攻略「——哥哥你的心太歹毒了，你竟然對自己都撒謊，她只要鑽入你的身子，她的人就是你的了，再無其它的可能了，但你太狠了，你竟然騙自己說不應該這樣。」
「愧疚？「小惡魔的聲音帶著冰層碎裂的脆響，「哥哥，你是因為愧疚嗎？你明明是渴望著她的。「
路明非不理他，他邁出地鐵站，西邊天空的夕陽早就沒入海平面前，霓虹燈發出一次閃耀，使周圍短暫亮了一下。
然而，黑夜早已降臨，氣溫也早已直線往下降。
路明非今天撒了一個謊。
他並不是在幾個小時前看到夏彌靈魂寄生在楚子航身上的彈幕的，而是在幾周前，就從烤肉店出來的時候。
但他沒有說，他一直沒有說，直到今天剛剛，他才告訴了夏彌一部分。
路明非買了一瓶薑汁味可樂，他擰開蓋子，讓汽水流過喉嚨，只留下一陣辛辣，然後看向遠方。
「為什麼說穿呢？「路鳴澤的聲音帶著碳酸氣泡破裂的腥甜，「哥哥，你其實不用告訴她的，你只要告訴她你能救她，你會救她，她已經開始依賴你了不是嗎？哥哥？」
路明非的手指深深掐進瓶身，他盯著遠處霓虹燈在雨幕里暈染成的血色光斑，突然想起十六歲生日那天。他蜷在網吧包廂的破沙發里，屏幕上的《斗破蒼穹》正放到蕭炎被納蘭桀退婚——那時他咬著吸管想，要是自己也能有個老爺爺從戒指里鑽出來就好了。
「哥哥我理解你，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命運對你比藥老更慷慨，然後恰巧你碰到了一隻貓咪，你開始不在乎這隻貓咪，但這隻貓咪很漂亮，她撓你，抓你，咬你，恐懼你，到最後，她竟然表露出想依賴你……」
路鳴澤用興奮的聲音繼續說著一件可怕的事：
「天哪，哥哥，你之前從沒碰到過這種事，多美味啊，這種互相撕咬的依賴，我們就是殘暴的，我們就是貪婪的，這種殘暴的感情，無知的感情，貪婪的感情，我理解你啊，你就是我，我就是哥哥你啊！」
「其實兩年前你就開始犯了第一個錯，你跟她走得太過親近了，每個人走錯了第一步，就很難矯正自己的毛病，所以幾周前，你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她，你又犯了一個錯誤，你選擇沒有告訴她真相。」
路明非的眼神變得冷酷無比，似乎小惡魔的話沒有對他產生一丁點影響。
但小惡魔還在繼續：
「那天你產生了一種想像，你想像可以一直抱著她，她那天太像貓咪了不是嗎？天哪，聯想，象徵，隱喻，真是世界上最危險的東西。」
「哥哥？你為什麼要告訴她真相呢，你說出真相時她往後退的那一步你不哀傷嗎？你可以讓她繼續依賴你的。」
「閉嘴。」路明非冷漠地道：「你說的東西是假的而已。」
「哥哥，什麼是真的？什麼又是假的？說不定真與假不是相對，說不定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假。如果你說你愛她，你也要求她愛你，那就是愛。愛啊，美美地做一場永夜的噯啊。她不記得她有另一種未來，未來的她也不是從前的她的贗品，沒有本來贗品的一個真品。」
「哥哥，你沒法放棄了她了。」路鳴澤的聲音突然變得哀傷，似乎在可憐路明非的命運：「她已經是你的獵物了，就像我永遠是你的倒影，你沒法放棄了，我們沒辦法放棄獵物的，因為這是我們天生的本能，我們太貪婪了。」
路明非依舊冷酷，他心念一動，將路鳴澤逐了出去。
路鳴澤的聲音像揉皺的畫紙般消失。但他的笑聲卻留在夜裡：「你逃不掉的，哥哥...這是我們的本能啊...」
路明非靜靜地看著遠方。
【檢測到條件符合，已激活原罪——貪婪（殘缺）】
【獲得貪婪原罪充能條】
【因權柄殘缺，現無任何能力】
路明非感覺著某種情緒在他的身體裡像一個搖杆一樣遙控著他，宰制他，快樂地咬著他。
【貪婪充能：7%】
說謊是如此的邪惡，邪惡是如此平庸，而平庸是如此容易。
亂我心者。
棄我去者。
他覺得自己可能真是一條龍。
【貪婪充能：23%】
夏彌不知道怎麼回答。
路明非則認真地看著她，似乎她的回答對路明非很重要。
「學長你怎麼問這麼奇怪的話。」夏彌露出笑容，「當然很熟啊，因為學長你最終沒有騙我嘛。」
路明非只是溫柔地點點頭，他繼續說道：
「我剛才說的每個字都是真的，我也是剛剛看到的，你其實不會死，其實你自己已經抓住那個關鍵了，就是你剛才做的，通過靈魂寄生的方式，通過靈魂寄生的方式躲過死亡……你剛才打算怎麼做來著？」
夏彌沒有隱瞞：「對，就是通過靈魂寄生，這是一種繭但這種復活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復活，我們的力量隨著骨和血傳承，那只不過是通過精神體和人格寄宿在血液里……」
路明非的眼神里閃動著一種特殊的異采。
「……學長你是不是對我隱瞞了什麼。」夏彌突然道。
「你意思我騙了你，你是說你覺得咱倆很熟咯？」路明非露出了不自然的笑容，然後他又把問題砸了過來：「那你覺得咱倆熟嗎？」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問出這個問題，似乎這個問題的答案對他有很特殊的意義。
一個十八的男孩問十七歲的女孩咱倆是不是很熟，尤其是當這個女孩漂亮得像從漫畫裡走出來的時候，這個問題怎麼都透露出一股青春曖昧的味道。
但路明非一般很少展現這種曖昧，夏彌不解地看著他。
「我沒有騙你，你不會死的。」路明非道。
「有件事我不明白……」夏彌說。
「今天的事可以到此為止。」路明非突然打斷了她，他指了指外面道：「你再不放我離開，有人就要衝進來找我了。」
路明非說的是路鳴澤，這裡是夏彌控制的世界，她也很敏銳地感受到了外面有股力量在徘徊。
「你為什麼如此輕巧地告訴了我？」夏彌抬頭問道。
「其實沒什麼好隱瞞的，因為我當初沒看清，其實有種可能性，我什麼都不用管，你也會逃脫徹底死亡的命運，只不過是靠你自己，現在我只不過是告訴你而已。」路明非道。
夏彌很不適應路明非這種誠懇，可路明非現在明確地說答案我告訴你了，對她的問題也都回答了，他表現地實在太過慷慨，要知道在十幾分鐘前，夏彌打算通過威脅他的生命來獲得這個答案。
「你要好好讀書，爭取明年去美國那所學校，現就這麼就解決吧。」
「沒有其他的辦法嗎？」夏彌問。
「我暫時沒看到。」路明非地搖頭。
「所以……」路明非抬頭：「我現在能離開了嗎？明天還得上課。」
他表情很誠懇，似乎真的在擔心自己會因為太晚入眠而耽誤了明天的課業功課。
「那學長……」夏彌呼喚著他。
「我會幫你的，我一定會幫你的，無論是申請美國那所學校也好，還是說幫你助攻楚子航學長也好，我都會幫你的。」
「那你也申請嗎？「夏彌突然問，聲音陡然拔高半度，「我是說...「
「當然。「路明非猛地轉身，發梢在燈光下劃出凌亂的弧線，「我當然要申請啊——不然怎麼給你當墊背？「
路明非揮手打斷了她，然後他走到了地鐵的門口，轉過身看著夏彌，等她開門。
「我會幫你的。」
路明非阻止了夏彌的進一步靠近，他眼神全是一種心有無騖的人所特有的乖順，那眼神是一個人要向心中最污潦的感性告白時，在他人面前所特有的清澈眼神。
夏彌不知道說什麼了，她打開了車門。
路明非離開了。
邁入地鐵站，人來人往，沒有人發覺剛才發生了什麼，路明非順著人群這麼走著，然後他停了下來。
似乎是某個東西突然在瞬間泄出的身體似的無精打采。
因為他今天對夏彌說的全是謊言！
敲門聲在心中響起，路鳴澤來了。
小惡魔並沒有通過實體出現，今天的他選擇了在路明非的心裡出現，他跟著路明非沉默著，然後突然出聲。
「撒謊精。「小惡魔的聲音帶著嘲諷：「什麼「幫你申請學校「，什麼「幫你攻略「——哥哥你的心太歹毒了，你竟然對自己都撒謊，她只要鑽入你的身子，她的人就是你的了，再無其它的可能了，但你太狠了，你竟然騙自己說不應該這樣。」
「愧疚？「小惡魔的聲音帶著冰層碎裂的脆響，「哥哥，你是因為愧疚嗎？你明明是渴望著她的。「
路明非不理他，他邁出地鐵站，西邊天空的夕陽早就沒入海平面前，霓虹燈發出一次閃耀，使周圍短暫亮了一下。
然而，黑夜早已降臨，氣溫也早已直線往下降。
路明非今天撒了一個謊。
他並不是在幾個小時前看到夏彌靈魂寄生在楚子航身上的彈幕的，而是在幾周前，就從烤肉店出來的時候。
但他沒有說，他一直沒有說，直到今天剛剛，他才告訴了夏彌一部分。
路明非買了一瓶薑汁味可樂，他擰開蓋子，讓汽水流過喉嚨，只留下一陣辛辣，然後看向遠方。
「為什麼說穿呢？「路鳴澤的聲音帶著碳酸氣泡破裂的腥甜，「哥哥，你其實不用告訴她的，你只要告訴她你能救她，你會救她，她已經開始依賴你了不是嗎？哥哥？」
路明非的手指深深掐進瓶身，他盯著遠處霓虹燈在雨幕里暈染成的血色光斑，突然想起十六歲生日那天。他蜷在網吧包廂的破沙發里，屏幕上的《斗破蒼穹》正放到蕭炎被納蘭桀退婚——那時他咬著吸管想，要是自己也能有個老爺爺從戒指里鑽出來就好了。
「哥哥我理解你，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命運對你比藥老更慷慨，然後恰巧你碰到了一隻貓咪，你開始不在乎這隻貓咪，但這隻貓咪很漂亮，她撓你，抓你，咬你，恐懼你，到最後，她竟然表露出想依賴你……」
路鳴澤用興奮的聲音繼續說著一件可怕的事：
「天哪，哥哥，你之前從沒碰到過這種事，多美味啊，這種互相撕咬的依賴，我們就是殘暴的，我們就是貪婪的，這種殘暴的感情，無知的感情，貪婪的感情，我理解你啊，你就是我，我就是哥哥你啊！」
「其實兩年前你就開始犯了第一個錯，你跟她走得太過親近了，每個人走錯了第一步，就很難矯正自己的毛病，所以幾周前，你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她，你又犯了一個錯誤，你選擇沒有告訴她真相。」
路明非的眼神變得冷酷無比，似乎小惡魔的話沒有對他產生一丁點影響。
但小惡魔還在繼續：
「那天你產生了一種想像，你想像可以一直抱著她，她那天太像貓咪了不是嗎？天哪，聯想，象徵，隱喻，真是世界上最危險的東西。」
「哥哥？你為什麼要告訴她真相呢，你說出真相時她往後退的那一步你不哀傷嗎？你可以讓她繼續依賴你的。」
「閉嘴。」路明非冷漠地道：「你說的東西是假的而已。」
「哥哥，什麼是真的？什麼又是假的？說不定真與假不是相對，說不定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假。如果你說你愛她，你也要求她愛你，那就是愛。愛啊，美美地做一場永夜的噯啊。她不記得她有另一種未來，未來的她也不是從前的她的贗品，沒有本來贗品的一個真品。」
「哥哥，你沒法放棄了她了。」路鳴澤的聲音突然變得哀傷，似乎在可憐路明非的命運：「她已經是你的獵物了，就像我永遠是你的倒影，你沒法放棄了，我們沒辦法放棄獵物的，因為這是我們天生的本能，我們太貪婪了。」
路明非依舊冷酷，他心念一動，將路鳴澤逐了出去。
路鳴澤的聲音像揉皺的畫紙般消失。但他的笑聲卻留在夜裡：「你逃不掉的，哥哥...這是我們的本能啊...」
路明非靜靜地看著遠方。
【檢測到條件符合，已激活原罪——貪婪（殘缺）】
【獲得貪婪原罪充能條】
【因權柄殘缺，現無任何能力】
路明非感覺著某種情緒在他的身體裡像一個搖杆一樣遙控著他，宰制他，快樂地咬著他。
【貪婪充能：7%】
說謊是如此的邪惡，邪惡是如此平庸，而平庸是如此容易。
亂我心者。
棄我去者。
他覺得自己可能真是一條龍。
【貪婪充能：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