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可諾諾還沒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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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小時後,車子來到湛藍的海邊。

  路明非第二次見到蘇遠南時,卻也愣了一下,他憔悴了許多,但還是像頭獅子一樣。

  蘇遠南再次支開了女兒,隨後直接開門見山,對著路明非深深鞠了一躬,語氣鄭重:「感謝你一周前在學校里護著我女兒,有興趣來我的集團工作嗎?」

  蘇遠南竟然伸出了手。

  「那天發生了很多意外,我也快嚇死了,但萬幸結果還好。」路明非也禮貌鞠躬。

  然後他伸手握住,蘇遠南的手掌非常厚實,有了點年紀卻很有彈性,足見平時保養得很好。

  「但我覺得這整件事,就跟那些狗血電視劇似的,是個假綁架。」路明非別開了視線。

  聽到路明非單刀直入,蘇遠南卻露出了很滿意的笑容。

  一周前襲擊了仕蘭中學的那場綁架,的確是蘇遠南指使的,他為了某些目的策劃了這件事,但卻被奧丁造成的動亂破壞,現也被路明非一語道破。

  「希望你不要介意,每個男人有時難免都有想殺掉的人,只是實踐力的差別,可你不但把我派去的人打得半死不活,還這麼快找到了真相,我真是大吃一驚。」

  蘇遠南笑著,他竟然真的很開心。

  「蘇曉檣知道這件事嗎?」路明非不待他說完,立刻詢問。

  「你能問出這個問題,我更開心了,你放心,這件事我處理得極為妥當,警方沒有查出來,檣檣和她媽媽也都對此一無所知。」

  蘇遠南依舊帶著笑,讚賞地看著路明非,似乎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要是換做過去的路明非,絕對就會被蘇遠南這種瘋狂的坦誠給嚇到了。

  然而,這一切都已不同。

  路明非只體現了一種複雜的不自然,但沒有多餘的情緒。

  蘇遠南看著更滿意了,露出了看兒子或女婿的那種慈愛眼神。

  但路明非也有了這樣的疑問:

  「何必做這種事呢?」

  他搖頭表示不解:「說到底,我們都不過是個高中生。」

  「高中生?」

  蘇遠南像是聽到了什麼極為可笑的話,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他別開視線,又再度笑了一下。

  但是,他此刻的笑容不帶一絲歡喜,神色相當冰冷,猶如只是機械性地讓嘴角略微上揚。

  那樣的表情赫然出現在路明非眼前,他頓時不知如何回應,使得沉默趁虛而入。

  蘇遠南退開一步,點了一根煙,突然走到了路明非面前,用獅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你覺得一個男人應該是怎麼樣的?」

  什麼是男人?

  樣樣事情都難不倒?

  溫柔、帥氣、活潑、笑容爽朗、文武雙全——路明非心裡想著。

  「得能換尿布,能打仗殺人,能殺豬,開車,修房子,能寫情書,能算帳……」

  路明非的神情轉趨複雜。

  「……得會砌牆,接被打斷的手,安慰瀕死的同伴,服從命令,發布命令,攜手合作,獨立行動,能鏟糞,做飯,能打架,能勇敢地去死!」

  蘇遠南點了根煙不屑地道:「只有昆蟲才專業化。」

  路明非抬頭,只覺得這有些胡說八道,哪有人有時間學這麼多東西。

  但對面的神情並不像是在開玩笑。

  在各大財經雜誌的報導中,蘇遠南向來以事業心極強著稱。他寧可讓公司股價連續下跌也不願意透露自己心事。

  現在在此窩居對著這片美麗的大海,教導一個高中生男人應該是怎麼樣的,絕對不是心血來潮,而是有很濃,濃得的意味。

  「男人不是昆蟲。」蘇遠南耐心地道,但他的呼吸速度泄漏了他身體的衰弱:「咳……但是,專業制度是最讓人恭順和放心的,不是嗎?」

  路明非不明白。

  過去的他也從來沒有試著去了解。

  「我是個白手起家的人,在我看來,做生意和殺人本質上並無太大差別,都是觀察、布局、做事、清場、離開,每一個步驟都需要保持冷靜,要多想,才能避開不必要的麻煩,最重要的,永遠將自己的未來規劃在危險的界限外。」


  「但現在,我遇到了些麻煩。」蘇遠南神色淡淡,一邊說著,一邊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小紙片,遞給了路明非。

  上面有三個大腹便便的男人,還附著一張支票,上面的數字是五百萬。

  「從檣檣還小,我就給她灌輸一些知識,比如什麼是股東權益、每股淨值、稅前盈餘等名詞,就是想讓她早日成為我的左右手。」

  「我是天南集團的首腦,每年都能領取數十億的股利分紅,可再厲害的首腦,也終有遲暮老去的那一天。而這個位置絕不是心軟之人能夠勝任的,心軟守不住,甚至還會反過來影響到自己。」

  蘇遠南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天空頓了頓,接著說:

  「我在想當我死後,公司的經營權怎麼辦?雖然股份在我手上,但那些元老怕不是要對檣檣不服氣,公司實力分裂只是隱患,最主要是所謂的合作策略,永遠比不上一人獨大。」

  「檣檣是個貪心和驕傲的人,她不喜歡和別人分享。」蘇遠南看著路明非,話中似有別的深意。

  路明非知道蘇遠南身體得了病,也將不久於人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在為蘇曉檣鋪路,這三個人應該就是那些元老。

  路明非聽完他的話語,委婉地說:「我不是殺手。」

  「我又沒勸你殺人。」蘇遠南躺在那種似乎是病人專屬的柔軟沙發上,整個身子陷入備受呵護的醫療設備里,真夠舒服的。

  「這是我的煩惱,我先說我的,再說你的。」

  蘇遠南又從他的上衣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照片後是一個名字。

  「請問你跟她的關係?」他問道。

  路明非接過照片,上面是一個很漂亮的茶發女孩。

  「有兩撥勢力在找你和這個女孩,他們都模糊地描述了你們倆的相貌,一撥是義大利的黑手黨,另一撥來自美國,我花了大價錢都查不出來美國這幫人的背景。」

  「我可沒美國的親戚。」

  路明非聳一下肩膀,隨即望向海邊,但他心裡所想的,恐怕不是海上的浪花。

  「龍。」蘇遠南緩緩吐出這一個字。

  「……」

  「他們是屠龍者,說實話,我原本也以為龍只是傳說中的生物,直到我開始派人監視你。」

  「你派人監視我?」路明非瞪著他。

  「是。」蘇遠南答得很乾脆,甚至,有一種「果斷」的硬氣。

  「說。」路明非冷冷道。

  「我必須得觀察你這個人,確定你是不是足以擔負我的一些期翼,你放心,我覺得你是個很好的年輕人,上學之外的生活也很單純,某種意義上,就如剛才所言,我希望你將來能進我公司。」蘇遠南用劉備對諸葛亮的態度認真說話。

  「而為了查這兩幫人的目的,甚至已經死了幾個人,但這事無關痛癢。」蘇遠南突然豎起了一根手指,盯著路明非道:「但這是你的煩惱。」

  路明非『喀』地將茶杯置於茶碟,用不禮貌的視線看著對方。

  「我可以幫你,但我需要你的一個承諾,或者我需要你對檣檣的一個承諾,你要保護她直到她二十五歲。」

  「我可以告訴你,我要死了,可能活不過三四年了。」

  蘇遠南直接坦白著,他的目光仍然平靜,聲音也平靜得像是在說另一件事,但是在另一面,似乎又含有容不得別人拒絕的強制力。

  他負手而立道:「坦白說,我很羞愧,我總對檣檣說天南集團是我最大的心血,是我活著的意義所在,我對此所作所為也問心無愧,但我捐錢捐地捐字畫,都是扣抵稅金的手段,是為了集團的名聲,畢竟只要打著做慈善的旗號,有些事,旁人便不會多嘴多舌。」

  「可這個世界上如果真有龍的話,那麼肯定也是有地獄的。」

  「那我一定會下地獄的。」蘇遠南似乎有些感傷:「我這輩子從沒做過真正的善事,所作所為全部都是為著自己,或為著集團著想。而我過世之後,好像只能給家人帶來傷心,我是已經骯髒不堪了,所以我想讓她們下半輩子過得輕鬆一點,積點陰德,免得將來咽氣的時候,像我一樣一身的銅臭。」

  「所以你得幫檣檣擋一些骯髒的事,我可以給你一半的股份。」

  「為什麼是我?」路明非用提問掩飾自己的心煩意亂。

  「權當我這輩子最後的投資。」蘇遠南想都沒想。


  「你不會被人催眠了吧?」路明非還是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如果你那位朋友是龍的話,那你應該也能瞧得出,我現在清醒得很。」蘇遠南大笑著。

  他指著夏彌的照片好奇道:「她是你主人,還是同伴之類的?」

  「不是。」路明非搖頭道。

  「那你果然和她有關,那就更應該是你了,能把企業發展成上億規模的我,一向擁有非常自傲的識人之術。」蘇遠南微笑地看著他,那是一種刻意展現出來的長輩氣息。

  他從旁邊拿起了一個公文包:「你先看看吧,這是他們兩伙人的信息。」

  路明非腦子有些亂,「我會先把資料看完的。」

  蘇遠南嘉許地看著他,拍拍他的肩膀。

  路明非吐了一口長氣。

  其實他什麼都不做,蘇遠南也會用另一種方式來解決他的煩惱。

  但蘇遠南要死了,還牽涉日後的集團運作,他的方法不足以解決所有問題。

  那他的做法有什麼意義?

  半點意義也沒有。

  他的解決之道從來不講意義,他只會解決。這不是由哪個人告訴他,是他自己理解的。

  不過,遇到某些問題時,這也是最有效率,甚至是唯一的方法。

  就比如現在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讓檣檣和這孩子結婚。

  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於是他和藹地看著路明非。

  路明非很煩躁,他晃了晃腦袋,抽出了第一張照片。

  照片是一個紅髮的女孩。

  他的眼神猛然一縮——甚至不禁自嘲地笑起來。

  【為了拯救陳墨瞳,路明非第一次與魔鬼進行了靈魂交易,擊殺了青銅與火之王諾頓】

  果然又和他有關。

  劇情也再次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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