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糧策、商談、民心(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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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恩渾身發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冰冷的石板刺痛著他的膝蓋。

  完了,這下全完了。

  地主的本能讓霍恩開始瘋狂計算:

  要拿出多少錢才能保住性命?地窖里那箱銀幣肯定不夠,要不要把妻子陪嫁的首飾也獻出來?他的農場,他的宅子,恐怕都要保不住了......

  「起來,剛剛只是嚇唬嚇唬你而已,今天我不是來抄家的。」林修的聲音平靜得令人意外。

  霍恩猛地抬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抄家?那這是......

  他看見那位銀髮侍女遞上一卷羊皮紙。

  這難道不是拘捕令?

  年輕男爵的聲音繼續響起:「這是借條,你私藏的八萬司通越冬麥依法沒收,再另借五萬司通黑麥給軍隊。」

  借條?不是強征?只是借?

  霍恩跪在地上,呆呆地看著那張羊皮紙,腦中飛快地盤算:

  就算是借,這麼大量的糧食,按照市價至少值個幾千上萬銀幣,領地現在這個狀況,怕是十年都還不清,如果這樣就能保住性命和家產......

  他顫抖著伸出手,已經準備接受任何苛刻的條件。

  「利息嘛,可以商量,但你知道領地的情況...我的兵都還吃不飽飯,所以...可能沒那麼快,但一定會還清。」

  這位年輕的男爵在一分鐘前還是殺氣沖天,現在怎麼突然支支吾吾起來了?

  霍恩愣住了。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性,但唯一沒想到的是這種。

  看著年輕男爵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霍恩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的那個冬天。

  那時他還是個少年,一家人流亡至此,也是老男爵給了他們一塊地,一些種子,免去了一年的稅賦,讓他們得以在此生存、紮根、生活。

  現在獸人壓境,若是領地淪陷,再多糧食又有什麼用?不但性命難保,他的農場,他的宅子,最終都會在戰火中化為灰燼。

  一種久違的熱血湧上心頭,衝垮了心中的那道堤防。

  霍恩掙扎著站起身,聲音因激動而哽咽:「老男爵在世時,從不多征我們一粒糧!現在您剛繼任就打了勝仗,我、我霍恩·帕拉斯雖是種地的,但也知道覆巢之下無完卵的道理!」

  他用力抹了把臉,仿佛要擦去的不是汗水,而是半生謹小慎微的枷鎖:

  「糧食我借!不僅借,我親自派人運到維恩堡前線!不要利息、沒有時限,但只求大人一件事——」他深吸一口氣,「若是將來局勢安穩,請您優先考慮這裡的發展。」

  林修凝視著這個老農場主,此刻對方眼中只有決絕和懇求。

  他知道,霍恩這是在投資、在賭。

  就賭他林修有那個能力能夠趕跑獸人、收復失地,如果他做不到,等到獸人入境,那這些糧食留著也沒用。

  審時度勢,相當精明。

  最終,林修緩緩點頭:「我以弗羅斯特之名起誓,北境安定之日,蘋果村將是洛瑟堡第一個實現發展的村莊。」

  霍恩長長舒了口氣,卸下了重擔,他正準備再說什麼,宅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大步走進來,褲腳沾滿草屑,手裡還攥著一把麥穗。

  陽光從他身後瀉入,照亮空氣中的塵埃。

  青年看到客廳里的情形一愣,隨即警惕地站到父親身前,手中的麥穗無意識間握得更緊了些。

  「父親,這些人是誰?」法姆·帕拉斯的目光掃過林修腰間的佩劍,語氣中帶著戒備。

  霍恩連忙拉住兒子:「法姆!不得無禮!這是男爵大人!」

  法姆身材高瘦,面容與霍恩有七分相似,但眉眼間多了幾分老實、質樸。

  他審視著林修,語氣不卑不亢:「男爵大人是來征糧的?去年我們已經交夠了十二奧克斯的稅,今年秋種還沒開始...」

  「法姆!」霍恩急得直拽兒子衣袖。

  林修卻笑了,目光落在青年手中的麥穗上:「我聽說你改良的黑麥種子讓畝產提高了不少?」

  法姆一怔,下意識答道:「是...不過穩定性還需要驗證...」


  青年摩挲著手中的麥穗,幾粒飽滿的麥粒簌簌落下。

  「你是怎麼做的?」

  「因為傳統的種植方式太依賴地力,我嘗試引入三葉草輪作,能夠穩定肥力,又能當做飼料,但具體成效如何,我需要時間...」

  有問就答,看來確實是樸實的莊稼漢。

  「我給你驗證的機會和時間。」林修指向窗外,「洛瑟堡所有荒蕪的田地,你都可以用來試驗,需要什麼工具、人手,直接找呂西安城堡主調配,留一份申請報告就可以。」

  法姆的眼睛瞬間亮了,但很快又充滿懷疑:「那您要我付出什麼?」

  林修不緊不慢地回道:「很簡單,告訴我,什麼是【自然】,你又是怎麼得到【自然】的。」

  法姆抿緊乾癟的嘴唇,眼中閃過震驚之色。

  霍恩見狀連忙打圓場:「大人別聽這孩子胡說,他就是整天研究些奇奇怪怪的...」

  「出去說,可以嗎?」法姆看了一眼父親,說道。

  「當然。」

  兩人走到庭院,在樹樁邊坐下。

  「男爵大人,您又是如何知曉【自然】的?」

  林修當然不會說自己能看見情報——就算說了對方也不會相信。

  「這個,我自有渠道,我還知道——你是【播種者】,【自然】的第一印階。」

  法姆在無比震驚之餘,眼神卻又略顯失望。

  很快,他接著說道:「兩年前,我去森之國進購種子,在一處森林裡迷了路,口渴、飢餓,最終暈倒了在路邊,再次醒來,我躺在一棵大樹下,手心也莫名出現了這個印記。」

  說著,他把手掌攤開,露出了一塊青綠色的紋印——

  古樹盤根,藤蔓纏繞,葉脈流淌。

  這意味著,法姆·帕拉斯,也是一名超凡者。

  「我能感知土壤的肥力,甚至...我還能與自然溝通,加速植物生長,對環境的變化總是特別敏感,也正因為如此,我能夠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種出好莊稼。

  但我害怕——害怕這個力量會給我和我的家人帶來不幸,我、我是異端......」

  青年說罷,用雙手捂住臉,與此同時,兩人腳邊的雜草開始快速生長。

  「只要是在我這兒,你就不是異端,而是天才。」林修的聲音變得低沉:「法姆,你能不能讓這片土地長出更多糧食?」

  「我......」

  他起身,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食物是北境的命脈,如果你願意,我希望握住這條命脈的人,是像你這樣真正懂土地的人,或者說——超凡者。」

  法姆怔怔地看著年輕的男爵,一時忘了反應。

  他沒想到這位貴族不僅知道自然聖印的存在,還如此直白地承認了對能力的包容。

  在萊特帝國,擁有異常能力的人往往被當作異端,教會便會派人將其帶走,以「淨化外穢」名義處以火刑。

  法姆顯然是害怕這一點。

  兩人回到了屋內,霍恩表現得顯然有些侷促。

  林修緩緩開口:「法姆·帕拉斯,我正式任命你為洛瑟堡的土地官,負責土地的治理和各種作物的耕種,為全領地的糧食提供保障。」

  霍恩激動得老淚縱橫,一把拉過兒子:「快!快謝謝男爵大人!我就說大人和我們這些愚民不一樣......」

  「我們都一樣,只是我負責打跑侵略者,你們負責保障糧食——一切都是為了領地,還有人民。」

  林修說著,轉身向外走去。

  「霍恩先生,明天日出前,我要看到第一批黑麥送到維恩堡。」他回頭看了法姆一眼:「你之後需要什麼就提出來,我會儘量滿足你。」

  法姆重重地點了點頭:「遵命,大人。」

  一天的奔波,終於在夕陽西下時踏上了歸途。

  當馬車駛離農場時,艾蓮輕聲道:「您本可以直接沒收所有糧食,但您沒有這麼做,而且您似乎對那個年輕人的天賦很感興趣?」

  林修望著窗外的農田,嘴角微揚:

  「沒收了這批糧食,只會得到暫時的飽腹,而合作——」他回頭看向那座漸漸遠去的農場大宅,霍恩父子仍站在門前目送他們,「才是長久之計。」


  「不愧是您。」

  他頓了頓,聲音漸沉:

  「至於【自然】聖印...艾蓮,你有了解嗎?」

  「沒有。」侍女搖了搖頭:「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這麼看來,【自然】同代表軍隊的【紛爭】、代表教會的【信仰】兩個聖印不同,宮廷和教會似乎對其他聖印的消息封鎖得很緊——如果法姆真有改造自然環境的潛力,或許他能解決我們最大的難題。」

  艾蓮若有所思:「您認為他能使北境這塊貧瘠的土地恢復肥力?」

  「誰知道呢?」林修的目光投向遠方的荒原,「但值得投資,不是麼?」

  馬車在夕陽下加速駛向維恩堡,車後揚起金色的沙塵。

  霍恩和法姆依然站在宅門前,望著遠去的馬車影子。

  「父親,您真的相信他嗎?這麼年輕?」法姆輕聲問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麥穗。

  霍恩長嘆一聲,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我相信的是弗羅斯特這個姓氏,而且...」他望向穀倉方向,「如果連男爵都敗了,我們也逃不到哪去,有些種子,總要有人先種下去。」

  法姆低頭看著手中的麥穗,幾顆麥粒在他掌心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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