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來者猶可追
鳳姐兒一聽黛玉的打趣，柳眉一挑，丹鳳眼裡波光流轉。
她非但不惱，反而笑意更濃，拿著手帕子虛掩了唇，聲音又脆又亮：
「哎喲喲，林妹妹這張嘴啊，真真是比那刀子還快！我哪裡是不許？
我是巴不得你們多誇誇他！」
這一席話，說得眾姐妹都掩口笑了起來，屋內的氣氛越發活躍。
正當笑聲未落，只聽得外間小丫頭的聲音響起：「給璉二爺請安。」
簾櫳再次被挑起，一個修長身影邁了進來，不是賈璉又是誰？
只見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暗紋箭袖長袍，腰間束著銀色錦帶。
雖眉宇間略帶些連日忙碌的疲憊，但眼神清亮，步履從容，較之富貴閒散，多了許多沉穩與幹練。
他進門一眼先瞧見了鳳姐兒，笑道：「大老遠就聽見你的聲音，又在這裡編排我什麼不是呢？」
隨即轉向眾姐妹，含笑點頭：「妹妹們都在呢。」
姐妹們見他進來，忙都起身相見。
探春最快，笑著接口道：「二哥哥來得正好，二嫂子正教我們多誇誇你呢！」
賈璉聞言，眼中滿是笑意：「哦？是嗎？」
鳳姐兒咯咯笑道：
「二爺且先別忙著看我，倒是聽聽，姐妹們方才可是在真心實意地誇你。
說你了不得，辦了件雷厲風行的好事情，為家裡立了大功呢！」
賈璉走到中間，自顧自地在一張椅子上坐了，小丫鬟忙捧上茶來。
他接過茶盞，吹了吹浮沫，這才抬眼看向眾姐妹，嘴角噙著一絲苦笑，搖頭道：
「快別提什麼大功了。不過是盡了本分，辦了一件早該辦，卻拖到如今才不得不辦的事罷了。
說起來，竟是慚愧。若早些察覺，家裡也不至於被蛀空到這等地步。」
他這話說得頗為誠懇，沒有半分居功自傲之色。
黛玉倚在窗邊，細細凝神望著賈璉，輕聲開口道：
「璉二哥此言差矣。『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
如今能果斷處置，清除積弊，便是極大的功勞。
府中上下，如今誰能不感念二哥的魄力？」
她的聲音雖輕，卻清晰入耳，帶著一種獨特的清冷韻味。
賈璉聞聲看向這位心思玲瓏，又一向言語伶俐的林妹妹，正了正神色，道：
「林妹妹過獎了。說來也是僥倖，若非那賴尚榮在外頭行事過於張揚……
以致露出了馬腳，我也未必能順藤摸瓜，查到這許多實據。」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
「只是查抄之時，那情形……著實令人心驚。
一個家生奴才，幾輩子的體面，竟都是靠著吸主子的血養起來的。
那般潑天的富貴，真是……令人膽寒。」
寶釵此時溫聲開口笑道：
「璉二哥也不必過於自謙了。僥倖二字，實難概括此事。
若非璉二哥留心，即便馬腳露出，尋常人只怕也忽略了去。
再者，查證、拿人、抄檢，這一連串事務千頭萬緒。
若非璉二哥哥調度有方，雷厲風行，只怕也難以如此順利，更難免走漏風聲，橫生枝節。
如今府里風氣為之一肅，正是璉二哥的功勞。」
探春聽得連連點頭，忍不住也道：
「寶姐姐說得再對不過了！
二哥哥，你是沒瞧見，如今那些管家奶奶們，一個個都比往日規矩了十倍！
連我屋裡那些小丫頭子們，聽說都悄悄把往日順出去的針頭線腦往回補呢！
可見二哥這番舉動，真正是收到了成效，立了威嚴！」
惜春年紀小，聽得半懂不懂，只好奇地問：
「璉二哥哥，那賴大家真有五萬多兩銀子啊？他們都藏在哪兒？
是不是像戲文里說的，有地窖，埋在地下？」
小姑娘的問題天真直接，卻問出了大家都好奇的一點。
賈璉笑了笑，道：
「四妹妹還真問著了。豈止地窖？他家裡明面上的銀票、現銀、金銀器皿就不說了。
城外置了上好的田莊，城裡開著當鋪、綢緞莊，收益都好得很。
還在後院裡挖了個地窖，裡面藏著的，除了金銀，還有不少是從府里庫房中偷換出去的古董玩器、名貴藥材。
那些田契、房契、帳本，鎖在暗格里，包了好幾層油布，防潮防火，真是比官府庫房還嚴密！」
他語氣帶著幾分嘲諷，隨即又道：
「光是清點這些贓物，就花了整整兩天一夜，鬧得人仰馬翻。
如今，那些東西都封存在庫房裡，等著老太太、老爺們示下，再慢慢歸置處理。」
迎春一直安靜地聽著，此時輕輕嘆了口氣，低聲道：
「真是……何至於如此。
老老實實、本本分分地當差，府里又何曾虧待過他們？」
她性情溫和懦弱，對於這種激烈的背叛與貪婪，總是難以理解。
賈璉看向迎春，語氣緩和了些：
「二妹妹說的是。只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們早已不是圖溫飽、求體面了，是慾壑難填。
仗著老祖宗念舊，又管著府里一些要害差事，便以為能瞞天過海，一步步膽子越來越大。
到最後，怕是連他們自己都忘了自己是奴才身份，真把自己當成了富貴老爺了。」
他想起賴尚榮被拿下時，最初還試圖擺出官宦人家的派頭來講理。
直到一件件證據砸在面前，才面如土色，癱軟下去，不由得冷哼一聲。
黛玉忽然輕輕咳嗽了幾聲，帕子掩著唇，眼波微轉，看向賈璉道：
「璉二哥，如今首惡雖已伏法，但賴家盤根錯節，在府中多年，枝蔓定然不少。
此番雷霆手段，固然震懾宵小，但……
後續事宜，二哥還需小心處置，以免留下隱患，或者……逼得狗急跳牆。」
她這話說得委婉，卻點出了關鍵。
賈璉讚賞地看了黛玉一眼，點頭道：
「林妹妹慮得是。我們正商議此事。賴大一家是決不能留了，已送了官，該如何判便如何判。
至於其他賴家子弟、親眷，在府中當差的，也已悉數拿下，細細審問。
按參與深淺、貪墨多寡，或革職攆出，或罰沒身價，或降等使用，絕不姑息。
但也不會一概而論，濫施刑罰，以免寒了那些安分守己奴才的心。
至於賴嬤嬤……」
她非但不惱，反而笑意更濃，拿著手帕子虛掩了唇，聲音又脆又亮：
「哎喲喲，林妹妹這張嘴啊，真真是比那刀子還快！我哪裡是不許？
我是巴不得你們多誇誇他！」
這一席話，說得眾姐妹都掩口笑了起來，屋內的氣氛越發活躍。
正當笑聲未落，只聽得外間小丫頭的聲音響起：「給璉二爺請安。」
簾櫳再次被挑起，一個修長身影邁了進來，不是賈璉又是誰？
只見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暗紋箭袖長袍，腰間束著銀色錦帶。
雖眉宇間略帶些連日忙碌的疲憊，但眼神清亮，步履從容，較之富貴閒散，多了許多沉穩與幹練。
他進門一眼先瞧見了鳳姐兒，笑道：「大老遠就聽見你的聲音，又在這裡編排我什麼不是呢？」
隨即轉向眾姐妹，含笑點頭：「妹妹們都在呢。」
姐妹們見他進來，忙都起身相見。
探春最快，笑著接口道：「二哥哥來得正好，二嫂子正教我們多誇誇你呢！」
賈璉聞言，眼中滿是笑意：「哦？是嗎？」
鳳姐兒咯咯笑道：
「二爺且先別忙著看我，倒是聽聽，姐妹們方才可是在真心實意地誇你。
說你了不得，辦了件雷厲風行的好事情，為家裡立了大功呢！」
賈璉走到中間，自顧自地在一張椅子上坐了，小丫鬟忙捧上茶來。
他接過茶盞，吹了吹浮沫，這才抬眼看向眾姐妹，嘴角噙著一絲苦笑，搖頭道：
「快別提什麼大功了。不過是盡了本分，辦了一件早該辦，卻拖到如今才不得不辦的事罷了。
說起來，竟是慚愧。若早些察覺，家裡也不至於被蛀空到這等地步。」
他這話說得頗為誠懇，沒有半分居功自傲之色。
黛玉倚在窗邊，細細凝神望著賈璉，輕聲開口道：
「璉二哥此言差矣。『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
如今能果斷處置，清除積弊，便是極大的功勞。
府中上下，如今誰能不感念二哥的魄力？」
她的聲音雖輕，卻清晰入耳，帶著一種獨特的清冷韻味。
賈璉聞聲看向這位心思玲瓏，又一向言語伶俐的林妹妹，正了正神色，道：
「林妹妹過獎了。說來也是僥倖，若非那賴尚榮在外頭行事過於張揚……
以致露出了馬腳，我也未必能順藤摸瓜，查到這許多實據。」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
「只是查抄之時，那情形……著實令人心驚。
一個家生奴才，幾輩子的體面，竟都是靠著吸主子的血養起來的。
那般潑天的富貴，真是……令人膽寒。」
寶釵此時溫聲開口笑道：
「璉二哥也不必過於自謙了。僥倖二字，實難概括此事。
若非璉二哥留心，即便馬腳露出，尋常人只怕也忽略了去。
再者，查證、拿人、抄檢，這一連串事務千頭萬緒。
若非璉二哥哥調度有方，雷厲風行，只怕也難以如此順利，更難免走漏風聲，橫生枝節。
如今府里風氣為之一肅，正是璉二哥的功勞。」
探春聽得連連點頭，忍不住也道：
「寶姐姐說得再對不過了！
二哥哥，你是沒瞧見，如今那些管家奶奶們，一個個都比往日規矩了十倍！
連我屋裡那些小丫頭子們，聽說都悄悄把往日順出去的針頭線腦往回補呢！
可見二哥這番舉動，真正是收到了成效，立了威嚴！」
惜春年紀小，聽得半懂不懂，只好奇地問：
「璉二哥哥，那賴大家真有五萬多兩銀子啊？他們都藏在哪兒？
是不是像戲文里說的，有地窖，埋在地下？」
小姑娘的問題天真直接，卻問出了大家都好奇的一點。
賈璉笑了笑，道：
「四妹妹還真問著了。豈止地窖？他家裡明面上的銀票、現銀、金銀器皿就不說了。
城外置了上好的田莊，城裡開著當鋪、綢緞莊，收益都好得很。
還在後院裡挖了個地窖，裡面藏著的，除了金銀，還有不少是從府里庫房中偷換出去的古董玩器、名貴藥材。
那些田契、房契、帳本，鎖在暗格里，包了好幾層油布，防潮防火，真是比官府庫房還嚴密！」
他語氣帶著幾分嘲諷，隨即又道：
「光是清點這些贓物，就花了整整兩天一夜，鬧得人仰馬翻。
如今，那些東西都封存在庫房裡，等著老太太、老爺們示下，再慢慢歸置處理。」
迎春一直安靜地聽著，此時輕輕嘆了口氣，低聲道：
「真是……何至於如此。
老老實實、本本分分地當差，府里又何曾虧待過他們？」
她性情溫和懦弱，對於這種激烈的背叛與貪婪，總是難以理解。
賈璉看向迎春，語氣緩和了些：
「二妹妹說的是。只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們早已不是圖溫飽、求體面了，是慾壑難填。
仗著老祖宗念舊，又管著府里一些要害差事，便以為能瞞天過海，一步步膽子越來越大。
到最後，怕是連他們自己都忘了自己是奴才身份，真把自己當成了富貴老爺了。」
他想起賴尚榮被拿下時，最初還試圖擺出官宦人家的派頭來講理。
直到一件件證據砸在面前，才面如土色，癱軟下去，不由得冷哼一聲。
黛玉忽然輕輕咳嗽了幾聲，帕子掩著唇，眼波微轉，看向賈璉道：
「璉二哥，如今首惡雖已伏法，但賴家盤根錯節，在府中多年，枝蔓定然不少。
此番雷霆手段，固然震懾宵小，但……
後續事宜，二哥還需小心處置，以免留下隱患，或者……逼得狗急跳牆。」
她這話說得委婉，卻點出了關鍵。
賈璉讚賞地看了黛玉一眼，點頭道：
「林妹妹慮得是。我們正商議此事。賴大一家是決不能留了，已送了官，該如何判便如何判。
至於其他賴家子弟、親眷，在府中當差的，也已悉數拿下，細細審問。
按參與深淺、貪墨多寡，或革職攆出，或罰沒身價，或降等使用，絕不姑息。
但也不會一概而論，濫施刑罰，以免寒了那些安分守己奴才的心。
至於賴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