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看我們的熱鬧
賈璉頓了頓，面上露出一絲冷漠之色：
「她年老昏聵，竟縱容她的子孫在外行事如此猖狂。
老祖宗念舊，特意囑咐我，給她留一處小院，撥兩個小丫頭伺候她養老送終。
只是，不許她再見任何外人，也不許再管任何事情。
說起來，這也就是老祖宗仁心，我們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探春聽罷，心中感慨，連連嘆道：
「如此處置，方才妥當！既除了害群之馬，立了規矩，又顯了恩義，不忘舊情。
老祖宗與璉二哥思慮得果然周全！」
寶釵也微微頷首，十分贊同的樣子。
鳳姐兒此時笑著插話道：
「你們姐妹，只看到璉二哥如今風光，卻沒見他前幾日，在那邊查帳對簿時，幾日幾夜不得好睡，眼窩都摳了進去。
如今回來，又忙著清點贓物、審問人犯、回稟老爺太太老祖宗，竟是腳不沾地。
如今，事情總算暫告一段落，你們也該讓他鬆散鬆散，別只顧著誇他，倒讓他越發想起那些煩難事。」
賈璉聽了，笑著擺手：
「罷了，能者多勞，何況這本就是我該做的。
只是經此一事，倒讓我看清，這管家理事，絕非易事。
鳳丫頭平日裡……」
他看向鳳姐，語氣帶了些真誠：「也著實辛苦了。」
鳳姐兒被他這接連幾句體己話，說得心裡又酸又暖，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笑道：
「我的爺！少來這裡給我灌迷湯罷！只要你日後少冷淡我些，我便阿彌陀佛了！」
眾人見他們夫妻如此，都笑了起來。
一時屋內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賈璉又閒閒吃了一口茶，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對探春道：
「三妹妹，你素來有志向，做事也爽利明白。
依我看，如今咱們家的那些小廚房、花草樹木、器皿損耗等事，雖說有婆子們管著，終究瑣碎。
我如今外面事忙，你二嫂子身子時好時不好，難免有照管不到處。
你若得閒，不妨也多留心看看，有什麼不妥當的，或節省或調整。
只管告訴你二嫂子，或直接告訴我也使得。」
這竟是委以探春些許家中實務了。
探春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她早就苦於一身才幹無處施展，忙起身鄭重道：
「璉二哥放心！我雖年輕識淺，但必定盡心盡力。
開源節流，能省一分是一分，能周全一處是一處，絕不敢懈怠！」
黛玉見她如此喜悅的樣子，心中也為探春高興。
賈璉點頭，又看向黛玉，道：
「林妹妹也是極有見識的，平日裡姐妹們在一處，或讀書寫字，或做針線。
若有什麼好主意，關於節省開支、整頓規矩的，也只管說來。
如今咱們府里，倒是正需要集思廣益。」
他這話說得十分懇切，顯然並非虛言客套。
黛玉忙應下，誠懇道：
「璉二哥哥放心，我們雖不能在外奔波，但力所能及之處，一定不會推辭。」
寶釵也應和道：「開源節流，持家有道，本是分內之事。」
賈璉又見惜春眨巴著眼睛看著自己，便笑著逗她：
「四妹妹從旁好生學著就好，若不愛這些，只閒雲野鶴，作個畫家也是好的。」
惜春頓時被說的有些羞紅了臉，扭身道：
「璉二哥哥淨是取笑我！我不過閒來幾筆，如何就成了畫家了！」
眾姐妹們見她可愛情狀，以帕掩面，又是一陣輕笑。
如此說笑了一陣，賈璉見時辰不早，便起身道：
「你們姐妹們繼續說話罷，我前頭還有幾件事要回去處置，就先過去了。」
眾姐妹忙起身相送。
鳳姐兒道：「你晚上用飯不曾？我讓小廚房預備幾樣你愛吃的菜。」
賈璉想了想，道：
「也罷，今日總算能稍歇歇，稍後就來用飯。只是菜色別太油膩了。」
賈璉一走，屋內的氣氛更加鬆快起來。
探春第一個忍不住，拉著鳳姐兒的手笑道：
「璉二哥哥如今這樣好，二嫂子可是舒心了。」
鳳姐兒心中得意，嘴上卻道：「你少誇他！」
黛玉卻幽幽地道：
「鳳丫頭口是心非。心裡只怕早樂開花了。
沒見二哥哥方才說你辛苦，你那臉都紅得似晚霞一般了。」
鳳姐兒被說中了心內事，作勢要撲過去擰黛玉的嘴：
「好一個林姐兒，這張利嘴！專會戳人的肺管子！看我不撕了你這張嘴！」
黛玉忙笑著躲到寶釵身後：
「寶姐姐救我！」
寶釵笑著攔住鳳姐兒：
「好了，鳳丫頭，林妹妹身子弱，禁不得你鬧。」
探春仿若未覺，仍沉浸在方才被委以重任的喜悅中，又拉過寶釵和黛玉討論不休。
正說著，平兒端了茶點進來，笑著插話道：
「奶奶，你們說得這樣熱鬧，我在外頭都聽見了。
方才我見璉二爺出去時，臉上還帶著笑呢，可是難得。」
鳳姐兒聞言，嘴角不自覺揚起，卻又故意板起臉來：
「你這小蹄子，如今也學會偷聽我們說話了？」
話雖如此，語氣里卻無半分責怪之意。
平兒放下茶點，笑道：
「我哪敢偷聽，是正大光明地聽。
說起來，璉二爺這幾日確是辛苦，昨兒半夜我還見書房燈亮著，想必是在看帳本呢。」
探春聞言，正色道：
「正是如此，我們更該盡力分擔才是。」
說著又轉向黛玉和寶釵：
「兩位姐姐方才說的都有理。我想著，不如我們先草擬個章程出來，給二嫂子過目。」
寶釵贊同道：
「這話很是。此時既然才初做事，需有章法，可不能朝令夕改，想到一出是一出。」
黛玉卻忽然輕笑一聲，望向鳳姐兒：
「我們這裡熱火朝天地商議，鳳丫頭倒是穩坐釣魚台。
可是早就有了主意，特意考較我們來著？」
鳳姐兒被說中心事，也不否認，只笑道：
「你真是水晶心肝玻璃人兒，什麼都瞞不過你。
我確實有些想法，但想著你們姐妹如今也大了，該學著理家之事，這才引著你們說說。」
探春恍然大悟：
「原來二嫂子心內早有成算！那方才怎麼只站干岸，還悄悄看我們的熱鬧呢！」
「她年老昏聵，竟縱容她的子孫在外行事如此猖狂。
老祖宗念舊，特意囑咐我，給她留一處小院，撥兩個小丫頭伺候她養老送終。
只是，不許她再見任何外人，也不許再管任何事情。
說起來，這也就是老祖宗仁心，我們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探春聽罷，心中感慨，連連嘆道：
「如此處置，方才妥當！既除了害群之馬，立了規矩，又顯了恩義，不忘舊情。
老祖宗與璉二哥思慮得果然周全！」
寶釵也微微頷首，十分贊同的樣子。
鳳姐兒此時笑著插話道：
「你們姐妹，只看到璉二哥如今風光，卻沒見他前幾日，在那邊查帳對簿時，幾日幾夜不得好睡，眼窩都摳了進去。
如今回來，又忙著清點贓物、審問人犯、回稟老爺太太老祖宗，竟是腳不沾地。
如今，事情總算暫告一段落，你們也該讓他鬆散鬆散，別只顧著誇他，倒讓他越發想起那些煩難事。」
賈璉聽了，笑著擺手：
「罷了，能者多勞，何況這本就是我該做的。
只是經此一事，倒讓我看清，這管家理事，絕非易事。
鳳丫頭平日裡……」
他看向鳳姐，語氣帶了些真誠：「也著實辛苦了。」
鳳姐兒被他這接連幾句體己話，說得心裡又酸又暖，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笑道：
「我的爺！少來這裡給我灌迷湯罷！只要你日後少冷淡我些，我便阿彌陀佛了！」
眾人見他們夫妻如此，都笑了起來。
一時屋內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賈璉又閒閒吃了一口茶，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對探春道：
「三妹妹，你素來有志向，做事也爽利明白。
依我看，如今咱們家的那些小廚房、花草樹木、器皿損耗等事，雖說有婆子們管著，終究瑣碎。
我如今外面事忙，你二嫂子身子時好時不好，難免有照管不到處。
你若得閒，不妨也多留心看看，有什麼不妥當的，或節省或調整。
只管告訴你二嫂子，或直接告訴我也使得。」
這竟是委以探春些許家中實務了。
探春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她早就苦於一身才幹無處施展，忙起身鄭重道：
「璉二哥放心！我雖年輕識淺，但必定盡心盡力。
開源節流，能省一分是一分，能周全一處是一處，絕不敢懈怠！」
黛玉見她如此喜悅的樣子，心中也為探春高興。
賈璉點頭，又看向黛玉，道：
「林妹妹也是極有見識的，平日裡姐妹們在一處，或讀書寫字，或做針線。
若有什麼好主意，關於節省開支、整頓規矩的，也只管說來。
如今咱們府里，倒是正需要集思廣益。」
他這話說得十分懇切，顯然並非虛言客套。
黛玉忙應下，誠懇道：
「璉二哥哥放心，我們雖不能在外奔波，但力所能及之處，一定不會推辭。」
寶釵也應和道：「開源節流，持家有道，本是分內之事。」
賈璉又見惜春眨巴著眼睛看著自己，便笑著逗她：
「四妹妹從旁好生學著就好，若不愛這些，只閒雲野鶴，作個畫家也是好的。」
惜春頓時被說的有些羞紅了臉，扭身道：
「璉二哥哥淨是取笑我！我不過閒來幾筆，如何就成了畫家了！」
眾姐妹們見她可愛情狀，以帕掩面，又是一陣輕笑。
如此說笑了一陣，賈璉見時辰不早，便起身道：
「你們姐妹們繼續說話罷，我前頭還有幾件事要回去處置，就先過去了。」
眾姐妹忙起身相送。
鳳姐兒道：「你晚上用飯不曾？我讓小廚房預備幾樣你愛吃的菜。」
賈璉想了想，道：
「也罷，今日總算能稍歇歇，稍後就來用飯。只是菜色別太油膩了。」
賈璉一走，屋內的氣氛更加鬆快起來。
探春第一個忍不住，拉著鳳姐兒的手笑道：
「璉二哥哥如今這樣好，二嫂子可是舒心了。」
鳳姐兒心中得意，嘴上卻道：「你少誇他！」
黛玉卻幽幽地道：
「鳳丫頭口是心非。心裡只怕早樂開花了。
沒見二哥哥方才說你辛苦，你那臉都紅得似晚霞一般了。」
鳳姐兒被說中了心內事，作勢要撲過去擰黛玉的嘴：
「好一個林姐兒，這張利嘴！專會戳人的肺管子！看我不撕了你這張嘴！」
黛玉忙笑著躲到寶釵身後：
「寶姐姐救我！」
寶釵笑著攔住鳳姐兒：
「好了，鳳丫頭，林妹妹身子弱，禁不得你鬧。」
探春仿若未覺，仍沉浸在方才被委以重任的喜悅中，又拉過寶釵和黛玉討論不休。
正說著，平兒端了茶點進來，笑著插話道：
「奶奶，你們說得這樣熱鬧，我在外頭都聽見了。
方才我見璉二爺出去時，臉上還帶著笑呢，可是難得。」
鳳姐兒聞言，嘴角不自覺揚起，卻又故意板起臉來：
「你這小蹄子，如今也學會偷聽我們說話了？」
話雖如此，語氣里卻無半分責怪之意。
平兒放下茶點，笑道：
「我哪敢偷聽，是正大光明地聽。
說起來，璉二爺這幾日確是辛苦，昨兒半夜我還見書房燈亮著，想必是在看帳本呢。」
探春聞言，正色道：
「正是如此，我們更該盡力分擔才是。」
說著又轉向黛玉和寶釵：
「兩位姐姐方才說的都有理。我想著，不如我們先草擬個章程出來，給二嫂子過目。」
寶釵贊同道：
「這話很是。此時既然才初做事，需有章法，可不能朝令夕改，想到一出是一出。」
黛玉卻忽然輕笑一聲，望向鳳姐兒：
「我們這裡熱火朝天地商議，鳳丫頭倒是穩坐釣魚台。
可是早就有了主意，特意考較我們來著？」
鳳姐兒被說中心事，也不否認，只笑道：
「你真是水晶心肝玻璃人兒，什麼都瞞不過你。
我確實有些想法，但想著你們姐妹如今也大了，該學著理家之事，這才引著你們說說。」
探春恍然大悟：
「原來二嫂子心內早有成算！那方才怎麼只站干岸，還悄悄看我們的熱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