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賴大沒來？
賴大嗤笑一聲，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放下：
「璉二爺又如何？自己不思好好讀書進學，成日想著如何整治人。
拿下了一個周瑞，還真當自己是個厲害人物了。
我在賈府當差三十年，經的事比他吃的鹽都多。
你們放心，用不了幾日，他就知道離了咱們，府里外務寸步難行！」
眾管家紛紛稱是，唯獨坐在角落的孫管事默不作聲，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賈璉便起身了。
鳳姐早已吩咐平兒備好熱水和袍服，親自伺候他梳洗更衣。
「二爺，我讓平兒備了參湯，何不用些再走？」
賈璉一笑，握住她的手，微微搖頭。
他一觸之下，只覺得那指尖微涼，不由蹙眉：
「你手這樣涼，可是昨夜沒睡好？」
鳳姐嫣然一笑，抽回手來：
「不過是想著今日二爺首次正經理事，有些興奮罷了。我這兒有平兒照顧，二爺不必掛心。」
用過早膳，賈璉徑直往議事廳去。
廳內早已黑壓壓站了一片人，見他進來，紛紛躬身行禮。
賈璉在上首紫檀木太師椅上坐了，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今日起，外務全部由我接管。」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寂靜的廳堂中格外分明：
「諸位都是府中老人，規矩不必我多說。但凡忠心辦事的，自然虧待不得。
若有那起子欺上瞞下，中飽私囊的……」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也休怪我不講情面。」
眾人屏息凝神，不敢多言。
林之孝忙上前一步，躬身道：
「回璉二爺的話，各處莊頭鋪面管事都已通知到了，只是……」
他的面色頗有些古怪，似乎欲言又止。
「只是什麼？」
賈璉挑眉道。
林之孝猶豫片刻，方道：
「賴大管家說家中老母病重，須得侍奉湯藥。故而今日不能前來，求二爺寬限幾日。」
廳內頓時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賈璉身上。
他們似乎有些看熱鬧的心態，想看他如何應對賴大這明顯的挑釁。
賈璉面色不變，唇角反而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哦？賴管家的母親病了？既如此，我更該關切才是。」
他轉向侍立在側的興兒：
「興兒，你即刻去請王太醫過府，就說我的意思，務必去賴家好生為老夫人診治。
再告訴賴大，他儘管安心侍母，今日不必來了。」
興兒應聲而去。
廳內眾人面面相覷，心知這位璉二爺不是好糊弄的。
一句話既顯得體貼下人，又斷了賴大推脫的藉口，還派人直接上門，分明是要查探虛實。
賈璉不再多言，命人將歷年帳冊抬上來。
不多時，八個壯實小廝抬著四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進來，裡面裝滿了各處的帳本冊子。
賈璉隨手拿起一本，正是城南田莊的帳冊。
翻開來看，那帳本字跡工整，條目清晰，表面上看倒是井井有條。
「城南莊頭可來了？」
賈璉頭也不抬地問道。
一個穿著半新不舊靛藍直裰的中年漢子忙上前跪下，額頭幾乎觸到冰涼的磚石地面：
「小的趙五，給二爺請安。」
賈璉淡淡道：「趙五，你這帳上記著，去年春旱，收成減半，可是如此？」
趙五偷眼瞟了一下林之孝，才答道：
「回二爺的話，正是。
去年春天三個月沒下雨，莊稼都快旱死了，幸虧後來下了幾場雨，才保住一半收成。」
賈璉翻過一頁，修長的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擊：
「這上面記著，六月十八日，購新農具十件，耗銀八兩。
七月廿三，修葺糧倉，耗銀十二兩。八月初九，雇短工二十人收割，工錢十五兩……
可是實情？」
趙五額上滲出細汗，連聲道：「是實情，都是實情。」
賈璉突然將帳冊一合，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廳堂中有些刺耳。
他聲音冷了下來：
「可我怎聽說，去年城南一帶風調雨順，是個難得的豐年？
鄰近的田莊收成都比往年多了三成？」
趙五頓時面色發白，支吾道：
「這……這……二爺明鑑，小人所管田莊地勢較高，水源不足，因此……」
「水源不足？」
賈璉打斷他，聲音陡然提高：
「城南田莊臨著清河，我還特意叫人去查看了，水車溝渠一應俱全，怎會水源不足？
莫非，那河水還會挑地方流不成？」
趙五汗如雨下，磕頭道：「二爺恕罪！小人……小人……」
賈璉不理他，又翻開帳冊，指著一處道：
「這購農具的支出也很是蹊蹺。
尋常農具，一件不過三錢銀子，你這裡記著十件竟費銀八兩？
修葺糧倉更是可笑，區區小修，何至於花費十二兩？
還有雇短工，如今市價，一個短工一日不過三十文錢。
二十人收割最多三日便可完工，滿打滿算不超過六兩銀子，你這裡卻記著十五兩？
莫非，你雇的是天兵天將不成？」
趙五癱軟在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賈璉厲聲道：
「看來你這差事是當到頭了！來人，先把他帶下去關起來，待我細細查完帳目再行發落！」
兩個壯碩家丁應聲而入，將面如死灰的趙五拖了出去。
磚石地面上留下幾道汗漬，很快，就被悄無聲息上前的小廝擦淨。
廳內一片死寂，眾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賈璉環視眾人，目光如刀，緩緩道：
「我今日把話放在這裡——以往的事，若能主動交代，從寬處置！若等我查出來……」
他冷笑一聲：「莫怪家法無情！」
說罷，賈璉起身拂袖而去，留下滿廳惴惴不安的一眾管家僕役。
待賈璉在榮慶堂處蹉跎一陣，回到東跨院，鳳姐早已備好茶點等候。
見賈璉進來，她柔柔笑道：
「我聽說，二爺今日果真好威風！那趙五不過是小角色，背後定有人指使。」
賈璉接過那盞汝窯天青釉的茶盞，輕輕吹開浮沫，啜了一口，方道：
「自然如此。賴大這是藉故不來，想試探我的底線。」
他放下茶盞，復又眉頭微蹙：
「這些帳目表面上看還算光鮮，但細究起來，則是處處透著蹊蹺。」
「璉二爺又如何？自己不思好好讀書進學，成日想著如何整治人。
拿下了一個周瑞，還真當自己是個厲害人物了。
我在賈府當差三十年，經的事比他吃的鹽都多。
你們放心，用不了幾日，他就知道離了咱們，府里外務寸步難行！」
眾管家紛紛稱是，唯獨坐在角落的孫管事默不作聲，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賈璉便起身了。
鳳姐早已吩咐平兒備好熱水和袍服，親自伺候他梳洗更衣。
「二爺，我讓平兒備了參湯，何不用些再走？」
賈璉一笑，握住她的手，微微搖頭。
他一觸之下，只覺得那指尖微涼，不由蹙眉：
「你手這樣涼，可是昨夜沒睡好？」
鳳姐嫣然一笑，抽回手來：
「不過是想著今日二爺首次正經理事，有些興奮罷了。我這兒有平兒照顧，二爺不必掛心。」
用過早膳，賈璉徑直往議事廳去。
廳內早已黑壓壓站了一片人，見他進來，紛紛躬身行禮。
賈璉在上首紫檀木太師椅上坐了，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今日起，外務全部由我接管。」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寂靜的廳堂中格外分明：
「諸位都是府中老人，規矩不必我多說。但凡忠心辦事的，自然虧待不得。
若有那起子欺上瞞下，中飽私囊的……」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也休怪我不講情面。」
眾人屏息凝神，不敢多言。
林之孝忙上前一步，躬身道：
「回璉二爺的話，各處莊頭鋪面管事都已通知到了，只是……」
他的面色頗有些古怪，似乎欲言又止。
「只是什麼？」
賈璉挑眉道。
林之孝猶豫片刻，方道：
「賴大管家說家中老母病重，須得侍奉湯藥。故而今日不能前來，求二爺寬限幾日。」
廳內頓時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賈璉身上。
他們似乎有些看熱鬧的心態，想看他如何應對賴大這明顯的挑釁。
賈璉面色不變，唇角反而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哦？賴管家的母親病了？既如此，我更該關切才是。」
他轉向侍立在側的興兒：
「興兒，你即刻去請王太醫過府，就說我的意思，務必去賴家好生為老夫人診治。
再告訴賴大，他儘管安心侍母，今日不必來了。」
興兒應聲而去。
廳內眾人面面相覷，心知這位璉二爺不是好糊弄的。
一句話既顯得體貼下人，又斷了賴大推脫的藉口，還派人直接上門，分明是要查探虛實。
賈璉不再多言，命人將歷年帳冊抬上來。
不多時，八個壯實小廝抬著四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進來，裡面裝滿了各處的帳本冊子。
賈璉隨手拿起一本，正是城南田莊的帳冊。
翻開來看，那帳本字跡工整，條目清晰，表面上看倒是井井有條。
「城南莊頭可來了？」
賈璉頭也不抬地問道。
一個穿著半新不舊靛藍直裰的中年漢子忙上前跪下，額頭幾乎觸到冰涼的磚石地面：
「小的趙五，給二爺請安。」
賈璉淡淡道：「趙五，你這帳上記著，去年春旱，收成減半，可是如此？」
趙五偷眼瞟了一下林之孝，才答道：
「回二爺的話，正是。
去年春天三個月沒下雨，莊稼都快旱死了，幸虧後來下了幾場雨，才保住一半收成。」
賈璉翻過一頁，修長的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擊：
「這上面記著，六月十八日，購新農具十件，耗銀八兩。
七月廿三，修葺糧倉，耗銀十二兩。八月初九，雇短工二十人收割，工錢十五兩……
可是實情？」
趙五額上滲出細汗，連聲道：「是實情，都是實情。」
賈璉突然將帳冊一合，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廳堂中有些刺耳。
他聲音冷了下來：
「可我怎聽說，去年城南一帶風調雨順，是個難得的豐年？
鄰近的田莊收成都比往年多了三成？」
趙五頓時面色發白，支吾道：
「這……這……二爺明鑑，小人所管田莊地勢較高，水源不足，因此……」
「水源不足？」
賈璉打斷他，聲音陡然提高：
「城南田莊臨著清河，我還特意叫人去查看了，水車溝渠一應俱全，怎會水源不足？
莫非，那河水還會挑地方流不成？」
趙五汗如雨下，磕頭道：「二爺恕罪！小人……小人……」
賈璉不理他，又翻開帳冊，指著一處道：
「這購農具的支出也很是蹊蹺。
尋常農具，一件不過三錢銀子，你這裡記著十件竟費銀八兩？
修葺糧倉更是可笑，區區小修，何至於花費十二兩？
還有雇短工，如今市價，一個短工一日不過三十文錢。
二十人收割最多三日便可完工，滿打滿算不超過六兩銀子，你這裡卻記著十五兩？
莫非，你雇的是天兵天將不成？」
趙五癱軟在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賈璉厲聲道：
「看來你這差事是當到頭了！來人，先把他帶下去關起來，待我細細查完帳目再行發落！」
兩個壯碩家丁應聲而入，將面如死灰的趙五拖了出去。
磚石地面上留下幾道汗漬，很快，就被悄無聲息上前的小廝擦淨。
廳內一片死寂，眾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賈璉環視眾人，目光如刀，緩緩道：
「我今日把話放在這裡——以往的事，若能主動交代，從寬處置！若等我查出來……」
他冷笑一聲：「莫怪家法無情！」
說罷，賈璉起身拂袖而去，留下滿廳惴惴不安的一眾管家僕役。
待賈璉在榮慶堂處蹉跎一陣，回到東跨院，鳳姐早已備好茶點等候。
見賈璉進來，她柔柔笑道：
「我聽說，二爺今日果真好威風！那趙五不過是小角色，背後定有人指使。」
賈璉接過那盞汝窯天青釉的茶盞，輕輕吹開浮沫，啜了一口，方道：
「自然如此。賴大這是藉故不來，想試探我的底線。」
他放下茶盞，復又眉頭微蹙：
「這些帳目表面上看還算光鮮，但細究起來，則是處處透著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