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四君子湯
趙姨娘本來心中有許多盤算，可臨到面對的當口，一時倒有些怕了這位璉二爺。
她遲疑半晌，還是不願與賈璉迎面而過，便躲在迴廊下，悄悄掩藏自己的聲息。
而賈璉從夢坡齋退出來時，面上平靜無波，心中卻波濤暗涌。
賈政將外務大權全權交予他，這在他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他原想藉此機會扳倒周瑞，削弱王夫人的勢力，從而徐徐圖之。
卻沒料到，二叔如此痛快地將整個外務都交付於他，自己則是再不插手。
迴廊之下，微風拂過，忽而帶來一絲涼意。
賈璉抬眼望去，只見不遠處，一角裙裾迅速隱沒於昏暗之中。
他心知，方才與賈政的對話怕是已被有心人聽了去。
這府中從來牆內有縫，壁中有耳，消息傳開只是早晚的事。
剛進東跨院，鳳姐兒與平兒就一同迎了上來，神色間帶著幾分期待。
「二爺可算回來了。」
鳳姐兒親自為他解下外袍，遞上熱茶：「二叔有何事？可還要緊嗎？」
賈璉接過茶盞，啜了一口，平靜道：
「二叔說日後田莊、店鋪一應事務，都交由我掌管。不必再報與他知曉。」
鳳姐聞言，眼中頓時閃著亮晶晶的光彩：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依我看來，二爺治家這一套，不知比我強到哪兒，只是以往少有施展的機會。
如今，二叔慧眼識珠，總算讓二爺有了用武之地。」
她說著，又從櫃中取出一疊文書：
「這是我這些年打理家務時，順手積下的一些心得。
還有各處莊頭、鋪面管事的詳情底細，都記在這上頭了。
二爺若用得著，儘管拿去參考。」
賈璉接過那疊寫得密密麻麻的紙頁，感觸道：
「難為你想得這般周到。」
鳳姐柔聲道：
「夫妻本是一體，二爺好就是我好。
況且二爺才幹本是少有，如今得此時機，必能大展拳腳。」
賈璉握住王熙鳳的手：「你既如此說，我倒有一事相托。」
鳳姐正色道：「二爺請講。」
「接手所有外務，第一要緊的是理清帳目。你素來精於計算，可否助我查核各處帳目？」
賈璉注視著王熙鳳的眼睛：「此事關係重大，如此看來，非你不可。」
鳳姐聞言，眼中閃過驚喜之色：
「二爺信得過我，我自當盡力。」
二人正說著，忽聽門外平兒通報：「二爺，二奶奶，林之孝求見。」
賈璉與鳳姐兒對視一眼，心知這大管家此時前來，必是與外務交接有關。
「請他進來。」
賈璉整了整衣襟，在正中椅上坐下。
林之孝躬身進來，神色比往日更加恭敬：
「給二爺、二奶奶請安。奴才聽聞二爺接了一切外務，特來請示，可有什麼吩咐？」
賈璉不動聲色：
「林管家來得正好。我正欲明日召集各處莊頭、鋪面管事回話。
你可將話傳下去，叫他們後日卯時正都在議事廳候著。」
林之孝連忙應下：「是，奴才這就去辦。」
他遲疑片刻，又道：「各處莊子鋪面如今都盼著二爺示下，不知二爺可有特別要交代的？」
賈璉早已料到有此一問，淡淡道：
「你先將各處帳冊全都送到我這裡來，待我查核完畢，再定章程。
記住，我要的是原始帳冊，不是謄抄本。」
林之孝諾諾退下後，鳳姐輕聲道：
「這林之孝倒是識趣，這麼快就來表忠心了。」
至晚膳時分，賈璉正要與鳳姐用飯，忽見小丫鬟進來稟報：
「二爺，趙姨娘房中的小鵲來了。
說姨娘見二奶奶今日消瘦，特命人燉了四君子湯來，補氣是最好不過的，請二奶奶嘗嘗。」
鳳姐聞言，挑眉一笑，又看向賈璉。
賈璉面色有些玩味，笑而不語，只是低頭繼續用飯。
鳳姐兒方懶懶地道：
「湯放下罷。教小鵲回去告訴姨娘，多謝她的心意。只是今日事忙，不得空閒，改日再謝。」
小丫鬟聞言，連忙退下。
鳳姐笑道：「太陽真是從西邊兒出來了！這趙姨娘竟來關懷我了。」
賈璉搖頭：
「她那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今日我從二叔書房出來時，就見她仿佛躲在廊下偷聽。」
鳳姐蹙眉道：
「這般鬼鬼祟祟，必是有所圖謀。二爺須得小心些，免得她背地裡弄些陰私手段。」
「我自然省得。如今，你平日也需多加留意，莫要被人拿了話柄，使了手段去。」
賈璉指向外頭新端進那湯盞，笑道：
「難為她想起這樣名目的湯來，只是四君子雖好，驟然補氣過度，可能反倒於你身體有礙。」
鳳姐兒面上一熱，有些赧然道：
「二爺如今既懂醫理，可能為我醫一醫心病嗎？」
說著，她便將烏髮上的釵環順手卸下，垂下如瀑的青絲來。
燈影搖曳之下，一時恍如神妃仙子。
賈璉見她如此熱絡，自然是不便推脫。
一番驟雨過後，自有巫山顯現，二人攜手同游，自是一番美景醉人。
且說那林之孝躬身退出東跨院，直到轉過迴廊，才稍稍放下謙卑之態。
他快步走著，心中卻如翻江倒海。
璉二爺平日裡看著隨和，沒想到一接手外務就如此雷厲風行。
方才的吩咐暗藏機鋒，分明是要給那些仗著資歷老的管家們一個下馬威。
他不敢怠慢，立即派人往各處傳話。
當命人趕到賴大住處時，這位大管家正悠閒地品著明前龍井，與幾個心腹在花廳里摸牌取樂。
「林之孝來傳的話，後日卯時正，議事廳集合，璉二爺要見各處莊頭鋪面管事。」
賴大聞言，摸牌的手頓了頓，面上忽而浮起一絲譏誚的笑：
「知道了。」
他慢條斯理地打出一張牌，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添了一句：
「你告訴林之孝，讓他替我稟告二爺，就說家母忽然病重，須得侍奉湯藥。
後日……我怕是去不了了，還請二爺體諒。」
那人應聲退下後，一旁一位姓錢的管事湊上前來，低聲道：
「賴大哥真不去？這新官上任三把火，璉二爺分明是要立威呢。」
她遲疑半晌，還是不願與賈璉迎面而過，便躲在迴廊下，悄悄掩藏自己的聲息。
而賈璉從夢坡齋退出來時，面上平靜無波，心中卻波濤暗涌。
賈政將外務大權全權交予他，這在他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他原想藉此機會扳倒周瑞，削弱王夫人的勢力，從而徐徐圖之。
卻沒料到，二叔如此痛快地將整個外務都交付於他，自己則是再不插手。
迴廊之下，微風拂過，忽而帶來一絲涼意。
賈璉抬眼望去，只見不遠處，一角裙裾迅速隱沒於昏暗之中。
他心知，方才與賈政的對話怕是已被有心人聽了去。
這府中從來牆內有縫，壁中有耳，消息傳開只是早晚的事。
剛進東跨院，鳳姐兒與平兒就一同迎了上來，神色間帶著幾分期待。
「二爺可算回來了。」
鳳姐兒親自為他解下外袍，遞上熱茶：「二叔有何事？可還要緊嗎？」
賈璉接過茶盞，啜了一口，平靜道：
「二叔說日後田莊、店鋪一應事務，都交由我掌管。不必再報與他知曉。」
鳳姐聞言，眼中頓時閃著亮晶晶的光彩：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依我看來，二爺治家這一套，不知比我強到哪兒，只是以往少有施展的機會。
如今，二叔慧眼識珠，總算讓二爺有了用武之地。」
她說著，又從櫃中取出一疊文書：
「這是我這些年打理家務時，順手積下的一些心得。
還有各處莊頭、鋪面管事的詳情底細，都記在這上頭了。
二爺若用得著，儘管拿去參考。」
賈璉接過那疊寫得密密麻麻的紙頁，感觸道：
「難為你想得這般周到。」
鳳姐柔聲道：
「夫妻本是一體，二爺好就是我好。
況且二爺才幹本是少有，如今得此時機，必能大展拳腳。」
賈璉握住王熙鳳的手：「你既如此說，我倒有一事相托。」
鳳姐正色道：「二爺請講。」
「接手所有外務，第一要緊的是理清帳目。你素來精於計算，可否助我查核各處帳目？」
賈璉注視著王熙鳳的眼睛：「此事關係重大，如此看來，非你不可。」
鳳姐聞言，眼中閃過驚喜之色：
「二爺信得過我，我自當盡力。」
二人正說著，忽聽門外平兒通報：「二爺，二奶奶，林之孝求見。」
賈璉與鳳姐兒對視一眼，心知這大管家此時前來，必是與外務交接有關。
「請他進來。」
賈璉整了整衣襟，在正中椅上坐下。
林之孝躬身進來，神色比往日更加恭敬：
「給二爺、二奶奶請安。奴才聽聞二爺接了一切外務，特來請示，可有什麼吩咐？」
賈璉不動聲色：
「林管家來得正好。我正欲明日召集各處莊頭、鋪面管事回話。
你可將話傳下去，叫他們後日卯時正都在議事廳候著。」
林之孝連忙應下：「是，奴才這就去辦。」
他遲疑片刻，又道：「各處莊子鋪面如今都盼著二爺示下，不知二爺可有特別要交代的？」
賈璉早已料到有此一問，淡淡道：
「你先將各處帳冊全都送到我這裡來，待我查核完畢，再定章程。
記住，我要的是原始帳冊，不是謄抄本。」
林之孝諾諾退下後，鳳姐輕聲道：
「這林之孝倒是識趣，這麼快就來表忠心了。」
至晚膳時分，賈璉正要與鳳姐用飯，忽見小丫鬟進來稟報：
「二爺，趙姨娘房中的小鵲來了。
說姨娘見二奶奶今日消瘦，特命人燉了四君子湯來，補氣是最好不過的，請二奶奶嘗嘗。」
鳳姐聞言，挑眉一笑，又看向賈璉。
賈璉面色有些玩味，笑而不語，只是低頭繼續用飯。
鳳姐兒方懶懶地道：
「湯放下罷。教小鵲回去告訴姨娘，多謝她的心意。只是今日事忙，不得空閒，改日再謝。」
小丫鬟聞言，連忙退下。
鳳姐笑道：「太陽真是從西邊兒出來了！這趙姨娘竟來關懷我了。」
賈璉搖頭：
「她那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今日我從二叔書房出來時，就見她仿佛躲在廊下偷聽。」
鳳姐蹙眉道：
「這般鬼鬼祟祟，必是有所圖謀。二爺須得小心些，免得她背地裡弄些陰私手段。」
「我自然省得。如今，你平日也需多加留意，莫要被人拿了話柄，使了手段去。」
賈璉指向外頭新端進那湯盞，笑道：
「難為她想起這樣名目的湯來，只是四君子雖好，驟然補氣過度，可能反倒於你身體有礙。」
鳳姐兒面上一熱，有些赧然道：
「二爺如今既懂醫理，可能為我醫一醫心病嗎？」
說著，她便將烏髮上的釵環順手卸下，垂下如瀑的青絲來。
燈影搖曳之下，一時恍如神妃仙子。
賈璉見她如此熱絡，自然是不便推脫。
一番驟雨過後，自有巫山顯現，二人攜手同游，自是一番美景醉人。
且說那林之孝躬身退出東跨院，直到轉過迴廊，才稍稍放下謙卑之態。
他快步走著，心中卻如翻江倒海。
璉二爺平日裡看著隨和，沒想到一接手外務就如此雷厲風行。
方才的吩咐暗藏機鋒，分明是要給那些仗著資歷老的管家們一個下馬威。
他不敢怠慢，立即派人往各處傳話。
當命人趕到賴大住處時，這位大管家正悠閒地品著明前龍井，與幾個心腹在花廳里摸牌取樂。
「林之孝來傳的話，後日卯時正，議事廳集合，璉二爺要見各處莊頭鋪面管事。」
賴大聞言，摸牌的手頓了頓，面上忽而浮起一絲譏誚的笑：
「知道了。」
他慢條斯理地打出一張牌，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添了一句：
「你告訴林之孝，讓他替我稟告二爺，就說家母忽然病重，須得侍奉湯藥。
後日……我怕是去不了了，還請二爺體諒。」
那人應聲退下後，一旁一位姓錢的管事湊上前來，低聲道：
「賴大哥真不去？這新官上任三把火，璉二爺分明是要立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