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私宴李主事
鳳姐從多寶格中取出一本泛黃的冊子，遞與賈璉：
「二爺看看這個。這是我這些年記錄的，各處田莊鋪面的實際收支情況。
與帳面上記的，可是大相逕庭。」
賈璉接過冊子，翻開細看，越看越是心驚。
按這上面所記，僅城南一處田莊，每年被貪墨的銀兩就不下五百兩。
他猛地抬頭看向鳳姐：「這些……你早就知道？」
鳳姐幽幽嘆道：「我管內務，外務本不該插手。
再說，沒有真憑實據，即便說了，又有誰信？
那些管家一個個根深蒂固，牽一髮而動全身……」
鳳姐嫣然一笑：「如今二爺肯用心，便是好的。待王太醫問診歸來，正好探探賴家的虛實。」
不過一個時辰，平兒便來復命：
「二爺，二奶奶，王太醫已經請去了賴家。
奴婢暗中打探，賴大的母親根本無病，精神好得很，正在家裡指揮小丫鬟們曬衣裳呢。
興兒還看見，賴大管家在花廳里與幾個管家吃酒摸牌，好不快活。」
賈璉冷笑：
「果然如此。賴大這是故意推脫，想給我個難看。」
鳳姐思忖片刻，道：
「賴大在府中經營多年，根深蒂固，若要動他，須得找到確鑿證據，一擊即中才是。
否則，在老祖宗那裡便頭一個過不去。
我這幾日聽說，他家的私宅，比一般官宦人家還氣派。
兒子娶親時聘禮就送了十六抬，這些錢從哪裡來？」
平兒忽然道：
「二爺，二奶奶，奴婢還聽說一事。
賴大家的侄兒在城外賭錢，一夜輸了幾百兩銀子。一個管家侄兒，哪來這許多銀子？」
賈璉與鳳姐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三日後，賈璉正在書房仔細核對鋪面帳冊，忽聽小廝來報，說莊頭劉老實求見。
這劉老實管著一處偏遠的田莊，為人耿直，從不參與府中這些明爭暗鬥。
賈璉命人請他進來。
劉老實進門就行大禮，賈璉忙扶起他：
「劉莊頭不必多禮，有何事但說無妨。」
劉老實從懷中取出一本破舊冊子，雙手奉上時微微發抖：
「二爺，這是小人私下記的田莊實際收支。
賴大管家每年讓小人上報的帳目，與實際出入很大，多餘銀錢都讓賴大取走了。
小人……小人實在良心不安，特來向二爺請罪。」
說罷又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磚石上。
賈璉翻開冊子，越看越是心驚。
按這上面所記，僅劉老實這一處田莊，每年被賴大貪墨的銀兩就不下四百兩。
他強壓怒火，溫聲道：「既然如此，你為何現在才說？」
劉老實嘆道：
「回二爺的話，小人早年也曾試圖向政老爺稟報。
可賴大在府中勢力太大，消息還沒傳到老爺耳中，就被壓下來了。
之後賴大就威脅小人，若再敢多嘴，就讓小人家破人亡。
小人的小孫兒才滿周歲……」
他說到這裡，聲音哽咽，再也說不下去。
賈璉聞言，扶起劉老實，鄭重道：
「你今日能來，足見忠心。不必害怕，我自有主張。
你且回去，今日之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送走劉老實，賈璉立即喚來心腹小廝興兒。
「你帶幾個機靈的人，暗中查訪賴大家的財產情況。」
賈璉低聲吩咐：
「特別是他在城外購置的田產鋪面，務必找到真憑實據。」
興兒領命而去。
又過了兩日，賈璉讀書完畢，正在用晚膳，忽然聽鳳姐道：
「二爺可還記得，去年老太太壽辰，賴大家的送的那尊白玉觀音？」
賈璉想了想，道：
「我還記得。那玉觀音質地純淨，雕工精細，怕是價值不菲。」
鳳姐冷笑道：
「何止不菲。我後來偶然得知，那尊玉觀音是從城東寶月齋買的，價值一千二百兩銀子。
一個管家媳婦，哪來這許多錢買這等貴重禮物？分明是拿府里的錢做人情！」
賈璉放下筷子，面色凝重：
「看來這賴大家貪墨的銀兩，遠比我們想像的要多。」
正在這時，平兒匆匆進來，神色緊張：
「二爺，二奶奶，方才隆兒來教我稟告，賴大家的大兒子今晚在醉仙樓宴請戶部李主事。
包了整個二樓，排場大得很呢！」
賈璉頓時警醒：
「一個管家兒子，宴請戶部官員？這中間必有蹊蹺！」
鳳姐忙道：「二爺可要派人去打聽打聽？」
賈璉沉吟片刻，道：
「不必。我親自走一趟。」
說罷，賈璉更換上一襲深藍色暗紋直裰，頭戴方巾，打扮成尋常富貴公子模樣。
只帶心腹小廝，悄悄從後門出府，往醉仙樓而去。
到了醉仙樓，賈璉不走正門，繞到後巷，找到相熟的周掌柜，塞了一錠十足紋銀。
隨後開口問道：「今晚二樓可是賴家大公子宴客？」
周掌柜收了銀子，低聲道：
「正是。賴大公子賴尚榮包了整個二樓，宴請戶部李主事和幾個朋友，點的都是奇珍名菜，酒要的是三十年陳花雕。
這一頓下來，少說也得百八十兩銀子。」
賈璉又問：「可知他們談些什麼？」
掌柜的搖頭：「這倒不知。不過……」
他壓低聲音：
「小的方才上去送菜，隱約聽到他們在說什麼地契田畝之事……」
賈璉心中一動，謝過掌柜，悄悄上樓，在雅間旁的屏風後，隱約聽到裡面的談話。
「……這批地契過戶之事，就全賴李主事周全了。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緊接著，是銀錠相碰的清脆聲響。
「正是正是。只要李主事肯行個方便，日後定有重謝。
家父在賈府管事多年，人脈還是有一些的。」
「好說好說。不過賴公子，令尊在賈府管事，何不直接通過賈府辦理？
賈府的面子，在下還是要給的。」
賴尚榮答道：
「李主事有所不知。這批田產是家父私下購置，不便通過府里辦理，還望主事大人體諒。
這些地契都在這裡了，只要過了戶，日後必有重謝。」
賈璉聽到這裡，心中已然明了。
這賴大果然利用職權，貪墨府中銀兩，私下購置田產！
「二爺看看這個。這是我這些年記錄的，各處田莊鋪面的實際收支情況。
與帳面上記的，可是大相逕庭。」
賈璉接過冊子，翻開細看，越看越是心驚。
按這上面所記，僅城南一處田莊，每年被貪墨的銀兩就不下五百兩。
他猛地抬頭看向鳳姐：「這些……你早就知道？」
鳳姐幽幽嘆道：「我管內務，外務本不該插手。
再說，沒有真憑實據，即便說了，又有誰信？
那些管家一個個根深蒂固，牽一髮而動全身……」
鳳姐嫣然一笑：「如今二爺肯用心，便是好的。待王太醫問診歸來，正好探探賴家的虛實。」
不過一個時辰，平兒便來復命：
「二爺，二奶奶，王太醫已經請去了賴家。
奴婢暗中打探，賴大的母親根本無病，精神好得很，正在家裡指揮小丫鬟們曬衣裳呢。
興兒還看見，賴大管家在花廳里與幾個管家吃酒摸牌，好不快活。」
賈璉冷笑：
「果然如此。賴大這是故意推脫，想給我個難看。」
鳳姐思忖片刻，道：
「賴大在府中經營多年，根深蒂固，若要動他，須得找到確鑿證據，一擊即中才是。
否則，在老祖宗那裡便頭一個過不去。
我這幾日聽說，他家的私宅，比一般官宦人家還氣派。
兒子娶親時聘禮就送了十六抬，這些錢從哪裡來？」
平兒忽然道：
「二爺，二奶奶，奴婢還聽說一事。
賴大家的侄兒在城外賭錢，一夜輸了幾百兩銀子。一個管家侄兒，哪來這許多銀子？」
賈璉與鳳姐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三日後，賈璉正在書房仔細核對鋪面帳冊，忽聽小廝來報，說莊頭劉老實求見。
這劉老實管著一處偏遠的田莊，為人耿直，從不參與府中這些明爭暗鬥。
賈璉命人請他進來。
劉老實進門就行大禮，賈璉忙扶起他：
「劉莊頭不必多禮，有何事但說無妨。」
劉老實從懷中取出一本破舊冊子，雙手奉上時微微發抖：
「二爺，這是小人私下記的田莊實際收支。
賴大管家每年讓小人上報的帳目，與實際出入很大，多餘銀錢都讓賴大取走了。
小人……小人實在良心不安，特來向二爺請罪。」
說罷又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磚石上。
賈璉翻開冊子，越看越是心驚。
按這上面所記，僅劉老實這一處田莊，每年被賴大貪墨的銀兩就不下四百兩。
他強壓怒火，溫聲道：「既然如此，你為何現在才說？」
劉老實嘆道：
「回二爺的話，小人早年也曾試圖向政老爺稟報。
可賴大在府中勢力太大，消息還沒傳到老爺耳中，就被壓下來了。
之後賴大就威脅小人，若再敢多嘴，就讓小人家破人亡。
小人的小孫兒才滿周歲……」
他說到這裡，聲音哽咽，再也說不下去。
賈璉聞言，扶起劉老實，鄭重道：
「你今日能來，足見忠心。不必害怕，我自有主張。
你且回去，今日之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送走劉老實，賈璉立即喚來心腹小廝興兒。
「你帶幾個機靈的人，暗中查訪賴大家的財產情況。」
賈璉低聲吩咐：
「特別是他在城外購置的田產鋪面，務必找到真憑實據。」
興兒領命而去。
又過了兩日，賈璉讀書完畢，正在用晚膳，忽然聽鳳姐道：
「二爺可還記得，去年老太太壽辰，賴大家的送的那尊白玉觀音？」
賈璉想了想，道：
「我還記得。那玉觀音質地純淨，雕工精細，怕是價值不菲。」
鳳姐冷笑道：
「何止不菲。我後來偶然得知，那尊玉觀音是從城東寶月齋買的，價值一千二百兩銀子。
一個管家媳婦，哪來這許多錢買這等貴重禮物？分明是拿府里的錢做人情！」
賈璉放下筷子，面色凝重：
「看來這賴大家貪墨的銀兩，遠比我們想像的要多。」
正在這時，平兒匆匆進來，神色緊張：
「二爺，二奶奶，方才隆兒來教我稟告，賴大家的大兒子今晚在醉仙樓宴請戶部李主事。
包了整個二樓，排場大得很呢！」
賈璉頓時警醒：
「一個管家兒子，宴請戶部官員？這中間必有蹊蹺！」
鳳姐忙道：「二爺可要派人去打聽打聽？」
賈璉沉吟片刻，道：
「不必。我親自走一趟。」
說罷，賈璉更換上一襲深藍色暗紋直裰，頭戴方巾，打扮成尋常富貴公子模樣。
只帶心腹小廝，悄悄從後門出府，往醉仙樓而去。
到了醉仙樓，賈璉不走正門，繞到後巷，找到相熟的周掌柜，塞了一錠十足紋銀。
隨後開口問道：「今晚二樓可是賴家大公子宴客？」
周掌柜收了銀子，低聲道：
「正是。賴大公子賴尚榮包了整個二樓，宴請戶部李主事和幾個朋友，點的都是奇珍名菜，酒要的是三十年陳花雕。
這一頓下來，少說也得百八十兩銀子。」
賈璉又問：「可知他們談些什麼？」
掌柜的搖頭：「這倒不知。不過……」
他壓低聲音：
「小的方才上去送菜，隱約聽到他們在說什麼地契田畝之事……」
賈璉心中一動，謝過掌柜，悄悄上樓，在雅間旁的屏風後，隱約聽到裡面的談話。
「……這批地契過戶之事，就全賴李主事周全了。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緊接著，是銀錠相碰的清脆聲響。
「正是正是。只要李主事肯行個方便，日後定有重謝。
家父在賈府管事多年，人脈還是有一些的。」
「好說好說。不過賴公子，令尊在賈府管事，何不直接通過賈府辦理？
賈府的面子，在下還是要給的。」
賴尚榮答道：
「李主事有所不知。這批田產是家父私下購置，不便通過府里辦理，還望主事大人體諒。
這些地契都在這裡了，只要過了戶，日後必有重謝。」
賈璉聽到這裡，心中已然明了。
這賴大果然利用職權，貪墨府中銀兩，私下購置田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