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隔牆有耳
周瑞家被抄，金釧兒被攆出府去的消息，如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迅速盪遍了榮國府的每一個角落。
其下暗流洶湧，各人均盤算不止。
原本，邢夫人正對著鏡子唉聲嘆氣，心中暗自抱怨自己這個太太，當得沒滋沒味。
大老爺賈赦癱了，自己如今沒了依靠，又一向弱勢，在府里說話還不如老祖宗身邊一個有臉面的嬤嬤響。
忽而，王善保家的一陣風似的跑進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她湊到邢夫人耳邊，嘰嘰咕咕，幾下將打探來的消息說了個詳盡：
璉二爺如何雷厲風行，周瑞如何倒台抄家，最關鍵的是——
——二太太吃了癟，從此閉門稱病了！
「此話當真？！」
邢夫人猛地站起來，眼睛瞪得溜圓，手裡的檀木梳子啪嗒掉在地上，竟也顧不得去撿。
「千真萬確！現在外面都傳遍了！都說璉二爺好厲害的手段！」
一股前所未有的暢快感湧出，瞬間沖開了邢夫人積年的怨憤不平。
她只覺得胸口那股憋悶了許久的濁氣，一下子吐了個乾乾淨淨！
王夫人也有今天！
那個一貫擺著菩薩臉，把她壓得死死的老二家的，終於栽了！
還是栽在她名義上的兒子手裡！
「快！快去找我的私庫體己！」
邢夫人激動得聲音都有些變調：
「把那支上好的老山參，還有前兒的那匹雲錦，再加上幾樣璉兒能用上的東西，都給我挑出來！
我要親自給璉兒送過去！」
她此刻心花怒放，只覺得賈璉真是為她長出一口氣。
雖然並非親生，但名份上，她如今就是賈璉的嫡母！
賈璉出息了，出手若雷霆般，便打壓了二房的氣焰，那不就是她大房的勝利？
如今，自己這位大房太太的地位自然水漲船高！
邢夫人忙不迭地打扮起來，由丫鬟尋出一件沉香色福壽紋立領長衫，耳上又墜上一對綠松石墜子。
隨即，她便帶著一群捧著禮物的丫鬟婆子，浩浩蕩蕩就往賈璉和王熙鳳的住處去。
一路上，她的腰杆挺得筆直，見到有頭有臉的管家娘子，還刻意稍稍停下。
她端著太太的架子，低聲對一旁的侍女道：
「唉，璉兒這孩子就是太實誠，辦差也不知道個輕重緩急，瞧把這府里攪的……
不過話說回來，這等欺主的惡奴，也確實該狠狠整治！
大老爺雖病著，若知道璉兒這般能幹，也必定很是欣慰的。」
她這番表演，生硬又刻意，惹得一旁的小丫鬟直想笑。但礙於她是太太，又只能強忍住，附和道：
「太太說的是。」
一旁的明眼人一看，就知她定是去璉二爺處沾光賣好。
但礙於邢夫人此刻風頭正勁，下人們也都賠著笑奉承：
「大太太說的是，璉二爺真是年輕有為，您老有福氣。」
邢夫人帶著幾人浩浩蕩蕩進門時，賈璉正和王熙鳳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話。
而見邢夫人進門，兩人都起身客套道：
「太太怎麼親自來了？」
邢夫人堆起前所未有的熱絡笑容，語氣教賈璉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璉兒，我的兒！快讓母親瞧瞧，這幾日裡辛苦了吧？瞧瞧，人都清減了！」
說著就想去拉賈璉的手，顯得無比慈愛。
賈璉不由與王熙鳳交換了一個眼色，心裡都有些哭笑不得。
這位所謂的母親大人，平日對他們幾乎是不聞不問，今日倒是熱情得過分。
賈璉微微側身，客氣而疏離地行禮：「勞太太掛心，兒子不累。」
邢夫人仿佛沒看出他的冷淡，指揮著下人把禮物呈上：
「這些都是作母親的一點心意，給你補補身子。
如今，這府中里里外外的大事小事，都須你操心，可千萬要保重自己。
有什麼難處，不好拿主意的，儘管來尋我。
雖然，大老爺正病著，但我總還是這府里的大太太，也能給你做主！」
她這話看似關心，實則是在強調自己的身份，更是有些不知深淺，試圖趁機分權攬事。
王熙鳳何等精明，立刻笑著接話，綿里藏針：
「太太說的哪裡話？您是長輩，合該我們孝敬您，哪能勞您操心這些瑣碎外務？
您就在屋裡安心享福，若是缺什麼短什麼，或是底下人有不省心的，儘管打發人來告訴我和平兒，必定給您辦得妥妥帖帖。」
只一句話，便輕輕巧巧地把邢夫人堵了回去。
無非是表示，內務還是她王熙鳳掌管，外務則有璉二爺，而您老人家就歇著吧。
邢夫人碰了個軟釘子，臉上有些掛不住，但看著賈璉沉穩且有些迫人的氣勢，還不敢真的擺嫡母架子。
只得乾笑兩聲，又絮叨了些無關痛癢的關心話，才訕訕地走了。
但雖然如此，邢夫人心中依舊十分得意。
畢竟，王夫人那裡，可是張揚不起來了。
趙姨娘與賈環處。
此時，趙姨娘正和幾個小丫鬟摸骨牌，悄悄賭錢。
聽到小鵲繪聲繪色地描述著二太太如何吃了大虧，氣得稱病不出。
她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將牌一推，拍著大腿就笑了起來，聲音尖利又暢快：
「哎呦喂！我的老天爺！可真真是報應不爽啊！
平日裡裝得跟個活菩薩似的，吃齋念佛，原來手底下的陪房竟是這等碩鼠！
貪了那麼多銀子，還不是孝敬了她！
如今可好，被自個兒侄兒掀了老底，臉都丟盡了吧！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後合，只覺得無比解氣。
她受王夫人的壓制和白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此刻見對方倒霉，簡直是比在三伏天裡，吃了冰湃的果子還要舒坦。
「該！活該！讓她平日裡瞧不上這個，瞧不上那個！如今自己屙下的屎擦不乾淨了吧！」
趙姨娘口無遮攔，越說越不像話。
「姨娘！小聲些！」
小鵲嚇得連忙去捂她的嘴：「只怕隔牆有耳呢！」
「怕什麼？！」
趙姨娘甩開她，但聲音還是下意識地低了些，臉上由興奮的紅光轉而有些躊躇之色：
「哎，這回我看啊，府里往後，說不定就得變天咯！」
其下暗流洶湧，各人均盤算不止。
原本，邢夫人正對著鏡子唉聲嘆氣，心中暗自抱怨自己這個太太，當得沒滋沒味。
大老爺賈赦癱了，自己如今沒了依靠，又一向弱勢，在府里說話還不如老祖宗身邊一個有臉面的嬤嬤響。
忽而，王善保家的一陣風似的跑進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她湊到邢夫人耳邊，嘰嘰咕咕，幾下將打探來的消息說了個詳盡：
璉二爺如何雷厲風行，周瑞如何倒台抄家，最關鍵的是——
——二太太吃了癟，從此閉門稱病了！
「此話當真？！」
邢夫人猛地站起來，眼睛瞪得溜圓，手裡的檀木梳子啪嗒掉在地上，竟也顧不得去撿。
「千真萬確！現在外面都傳遍了！都說璉二爺好厲害的手段！」
一股前所未有的暢快感湧出，瞬間沖開了邢夫人積年的怨憤不平。
她只覺得胸口那股憋悶了許久的濁氣，一下子吐了個乾乾淨淨！
王夫人也有今天！
那個一貫擺著菩薩臉，把她壓得死死的老二家的，終於栽了！
還是栽在她名義上的兒子手裡！
「快！快去找我的私庫體己！」
邢夫人激動得聲音都有些變調：
「把那支上好的老山參，還有前兒的那匹雲錦，再加上幾樣璉兒能用上的東西，都給我挑出來！
我要親自給璉兒送過去！」
她此刻心花怒放，只覺得賈璉真是為她長出一口氣。
雖然並非親生，但名份上，她如今就是賈璉的嫡母！
賈璉出息了，出手若雷霆般，便打壓了二房的氣焰，那不就是她大房的勝利？
如今，自己這位大房太太的地位自然水漲船高！
邢夫人忙不迭地打扮起來，由丫鬟尋出一件沉香色福壽紋立領長衫，耳上又墜上一對綠松石墜子。
隨即，她便帶著一群捧著禮物的丫鬟婆子，浩浩蕩蕩就往賈璉和王熙鳳的住處去。
一路上，她的腰杆挺得筆直，見到有頭有臉的管家娘子，還刻意稍稍停下。
她端著太太的架子，低聲對一旁的侍女道：
「唉，璉兒這孩子就是太實誠，辦差也不知道個輕重緩急，瞧把這府里攪的……
不過話說回來，這等欺主的惡奴，也確實該狠狠整治！
大老爺雖病著，若知道璉兒這般能幹，也必定很是欣慰的。」
她這番表演，生硬又刻意，惹得一旁的小丫鬟直想笑。但礙於她是太太，又只能強忍住，附和道：
「太太說的是。」
一旁的明眼人一看，就知她定是去璉二爺處沾光賣好。
但礙於邢夫人此刻風頭正勁，下人們也都賠著笑奉承：
「大太太說的是，璉二爺真是年輕有為，您老有福氣。」
邢夫人帶著幾人浩浩蕩蕩進門時，賈璉正和王熙鳳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話。
而見邢夫人進門，兩人都起身客套道：
「太太怎麼親自來了？」
邢夫人堆起前所未有的熱絡笑容，語氣教賈璉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璉兒，我的兒！快讓母親瞧瞧，這幾日裡辛苦了吧？瞧瞧，人都清減了！」
說著就想去拉賈璉的手，顯得無比慈愛。
賈璉不由與王熙鳳交換了一個眼色，心裡都有些哭笑不得。
這位所謂的母親大人，平日對他們幾乎是不聞不問，今日倒是熱情得過分。
賈璉微微側身，客氣而疏離地行禮：「勞太太掛心，兒子不累。」
邢夫人仿佛沒看出他的冷淡，指揮著下人把禮物呈上：
「這些都是作母親的一點心意，給你補補身子。
如今，這府中里里外外的大事小事，都須你操心，可千萬要保重自己。
有什麼難處，不好拿主意的，儘管來尋我。
雖然，大老爺正病著，但我總還是這府里的大太太，也能給你做主！」
她這話看似關心，實則是在強調自己的身份，更是有些不知深淺，試圖趁機分權攬事。
王熙鳳何等精明，立刻笑著接話，綿里藏針：
「太太說的哪裡話？您是長輩，合該我們孝敬您，哪能勞您操心這些瑣碎外務？
您就在屋裡安心享福，若是缺什麼短什麼，或是底下人有不省心的，儘管打發人來告訴我和平兒，必定給您辦得妥妥帖帖。」
只一句話，便輕輕巧巧地把邢夫人堵了回去。
無非是表示，內務還是她王熙鳳掌管，外務則有璉二爺，而您老人家就歇著吧。
邢夫人碰了個軟釘子，臉上有些掛不住，但看著賈璉沉穩且有些迫人的氣勢，還不敢真的擺嫡母架子。
只得乾笑兩聲，又絮叨了些無關痛癢的關心話，才訕訕地走了。
但雖然如此，邢夫人心中依舊十分得意。
畢竟，王夫人那裡，可是張揚不起來了。
趙姨娘與賈環處。
此時，趙姨娘正和幾個小丫鬟摸骨牌，悄悄賭錢。
聽到小鵲繪聲繪色地描述著二太太如何吃了大虧，氣得稱病不出。
她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將牌一推，拍著大腿就笑了起來，聲音尖利又暢快：
「哎呦喂！我的老天爺！可真真是報應不爽啊！
平日裡裝得跟個活菩薩似的，吃齋念佛，原來手底下的陪房竟是這等碩鼠！
貪了那麼多銀子，還不是孝敬了她！
如今可好，被自個兒侄兒掀了老底，臉都丟盡了吧！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後合，只覺得無比解氣。
她受王夫人的壓制和白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此刻見對方倒霉，簡直是比在三伏天裡，吃了冰湃的果子還要舒坦。
「該！活該！讓她平日裡瞧不上這個，瞧不上那個！如今自己屙下的屎擦不乾淨了吧！」
趙姨娘口無遮攔，越說越不像話。
「姨娘！小聲些！」
小鵲嚇得連忙去捂她的嘴：「只怕隔牆有耳呢！」
「怕什麼？！」
趙姨娘甩開她，但聲音還是下意識地低了些，臉上由興奮的紅光轉而有些躊躇之色：
「哎，這回我看啊，府里往後，說不定就得變天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