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蟠龍目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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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匣蓋開啟,賈璉的目光落在那些泛黃書冊之上。

  卻見那疊兵書最下方,並非空無一物,而是赫然壓著一柄帶鞘的短匕。

  匕首造型古拙,以皮為鞘。

  而刀鞘之上,則精心雕刻蟠龍紋樣。

  其形態風格,竟與他所拾那枚銅牌上的紋路如出一轍!

  蟠龍目中,鑲嵌著一顆極小的紅寶石,在昏暗光線映照下,如同一點凝固的血珠,正冷冷注視著賈璉。

  賈璉一怔,卻穩住呼吸,面色平靜,躬身推辭:

  「王爺厚賜,晚生感激不盡!

  只是這……這宋刻珍本太過貴重,晚生年輕學淺,如何敢當?實在愧領!」

  他躬身低頭之際,眼角餘光飛速掃視四周,心念電轉。

  所幸,自己今日並未將那塊銅牌帶在身上,北靜王即使試探,也定不會有所收穫。

  而此物雖險,北靜王不會善罷甘休,可自己依舊要留著那塊銅牌……萬不能隨意丟棄。

  賈璉心中知道,這塊銅牌即是北靜王落入自己手中的一個最好不過的把柄。

  他日若有情勢反覆,針鋒相對之時,此物或有大用。

  想來北靜王也是因為如此,急切想要此牌。

  不過,又能如何?難道他還能私自闖入榮國府翻找不成?

  賈璉再三推辭,而終究不便惹怒北靜王,只得接下那套《武經總要》。

  北靜王看著他的神色,目光在賈璉和書匣之間流轉,嘴角噙著一絲若有深意的笑,剛欲開口。

  「噔噔噔!」

  急促而沉重的靴聲驟然從廊外傳來,打破廳內微妙的平衡。

  一名王府侍衛甚至來不及通傳完全,便見一人影已帶著一股冷風跨進門來。

  來人一身飛魚服,外罩玄色織金斗篷,腰佩繡春刀,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散發著血腥煞氣。

  【叮——人靈已開啟。

  魏凌,錦衣衛指揮使。目中無人,性格孤傲,常令人聞風喪膽。】

  賈璉平日倒是有所耳聞,今日一見,果真如傳言所說。

  這魏凌竟直接在郡王府中登堂入室,仿佛根本就將北靜王的不悅視若無物一般。

  魏凌的目光如冷電般,在廳內一掃,先是極快地對北靜王行了一禮,隨即便立刻鎖定在賈璉的臉上,其中帶著滿溢的審視懷疑。

  賈璉的心瞬間一沉。

  錦衣衛!此時來此何事?

  見他情狀,竟是衝著自己而來的嗎?

  魏指揮使的視線並未在賈璉臉上停留過久,隨即落下,掃過那敞開的書匣。

  忽然,他目光一凝,猛地定在了書匣某處。

  只見那匣蓋與書籍的夾層間,那柄短匕仍在,蟠龍目中,紅寶石微微泛著血光。

  魏凌一手按上繡春刀的刀柄,一手已將此匕首拿起,細細端詳。

  他聲音冷硬,雙目如鷹,不容置疑地開口道:「王爺,這是?」

  北靜王忽然輕笑出聲,仿佛全然未覺魏凌劍拔弩張的態勢,也絲毫沒有因冒犯而不悅。

  他姿態閒適地向前一步,恰好擋在了賈璉與魏凌之間部分視線,也隔開了魏凌握著繡春刀的手勢。

  「魏指揮使來得正好。」

  北靜王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談笑的意味:

  「這位是榮國府的賈璉賈公子,今日特地請過府一敘,賞鑒新得的書畫。」

  這番言語極其自然,仿佛賈璉出現在此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至於這匕首,則是本王勉勵他記得勤於武藝,故而所贈。怎麼,魏指揮使對這個有些興趣?」

  魏凌也不搭話,只靜靜看著北靜王。

  只見北靜王極其自然地伸手,將那蟠龍紋短匕從魏凌手中拿了過來,隨意把玩一下,復又向賈璉擲了過去。

  「這麼個小玩意兒,只是看著有些古意罷了。指揮使見識廣博,此匕首定是入不了你的眼。

  改日本王留意,若是得了寶刀之類,再教魏指揮使鑑賞不遲。何必此時奪人所愛呢?」


  魏凌冷笑一聲,終於開口,聲音卻陰沉若鴉羽:

  「王爺說笑了。只是這位賈公子,看著文質彬彬,並非舞刀弄槍之人。怎麼,也愛此等染血之器嗎?」

  賈璉心道,難道此物竟別有來頭。

  聽魏凌的意思,這匕首原是殺過人,沾過血的!

  北靜王將此物置於書匣之中,又不向自己明言……

  這警告的意味未免有些強了。

  圖窮匕見,可有化古的意思嗎?

  庭院中的古槐樹上,忽然響起一陣尖銳嘈雜的鴉啼。

  一大群寒鴉似被什麼驚動,撲稜稜地飛起。幾片漆黑的鴉羽被風吹著,打著旋兒飄進了花廳。

  賈璉盯著那片黑羽,那夜在府中遇襲的記憶忽而清晰起來。

  那個與他交手的黑衣人,身手詭譎,中劍後翻身躍上高牆,動作迅捷如夜梟。

  當時,正是驚起了牆外一群寒鴉,發出同樣刺耳的啼叫聲!

  賈璉微微一笑,不便答魏凌此話。

  道理很簡單,他若說甚愛此物,則顯得自己嗜血一般。

  若是說不愛此物,也是不可能,畢竟北靜王就在這裡,乃是贈物之主。

  見此情景,北靜王終於緩緩開口,斂了笑意,聲音之中聽不出情緒:

  「魏指揮使匆匆而來,所為何事?總不會也是專程來賞寶的吧?

  本王可不記得,請帖竟也發往魏指揮使處了。」

  魏凌被這話一刺,面色有些不虞。只是北靜王終究是王爺,他不便冒犯過甚。

  於是略略抱拳,聲音沉肅道:

  「回王爺,末將失禮。只因追捕軍器監失竊案的要犯,線索直指王府後巷一帶,有人親眼見其遁入此處附近。

  末將恐其驚擾王爺,特來稟報,並請王爺准許,搜查附近區域,以免賊人藏匿,驚擾王爺。」

  魏凌說話時,眼角餘光仍鎖定著賈璉。

  賈璉心中一動,不意竟真有軍器監失竊之事。

  他還以為是北靜王為了拿回銅牌,刻意編造來唬自己。

  賈璉聞言,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語氣誠懇:

  「王爺,既有要務,晚生實在不便叨擾,恐妨害王爺與指揮使正事,這就告退。」

  然而,他剛轉身欲走,一隻沉穩有力的大手,卻猛地按在了他左臂的傷處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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