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軍器監失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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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靜郡王水溶府。

  府邸森嚴,青磚黛瓦間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儀。

  賈璉遞了帖子,由長史引著,穿廊過院,心下卻不如面上那般平靜。

  臂上那一劍雖未傷及筋骨,但疼痛陣陣,尚未痊癒,極易被人發現。

  賈璉由人引路,進入花廳。

  只見其中布置極為清雅,與一般王府的金玉錦繡之屬有些反差。

  紫檀木案上已設好香茗,座中也有不少賓客在此。見賈璉進入,雙方自是一番拱手作揖。

  北靜王一身常服,正含笑立於案前,清俊面目上笑意不止。他態度閒適溫和,與尋常富貴閒人無異。

  見賈璉也按次序歸座,他一揮手,旁邊的丫鬟即徐徐展開一幅畫卷。

  「眾位且看,這是本王新得的《夜釣圖》。此圖我一見甚愛,只是討來卻費了好一番周折。」

  北靜王面色溫和,卻又語焉不詳。

  眾人不由暗暗納罕,北靜王何等身份的人物。一幅水墨而已,何須大費周折?

  只是不敢相問,唯有細細品評而已。

  賈璉注意到,北靜王的目光,總似是不經意地在自己周身掃過。

  他不由腹誹。

  不是吧,這王爺怎麼和秦可卿一樣,總是似有似無地盯著自己看。

  這一等窺視習慣,莫不是系出同源?

  賈璉暗暗搖頭,不再注意北靜王,而是依言坐下,打起精神賞畫。

  他口中贊著王爺雅好,心思卻有一半系在袖中的傷處。

  昨夜,晴雯雖給自己包紮止血,只是她終究不是太醫,手法有些生疏。

  而賈璉知道,此事決不能讓外人知曉,也就只好暫忍疼痛,硬撐而已。

  又有侍女上前,為席間眾人奉上茶盞。

  借著氤氳茶霧遮掩,賈璉方才長出一口氣,令自己放鬆下來,緩了些左臂疼痛。

  此時細瞧,方見那繪畫墨色淋漓,白雪寒林,孤舟獨釣,天地唯一蓑衣,著實意境幽遠。

  而北靜王此時,似乎亦全然沉浸於畫中世界,指尖輕撫紙面,細論筆法意境,侃侃而談。

  「小王以為,畫中深意,貴在無聲之處……」

  北靜王正在細論此畫妙處,花廳門外傳來一陣急促卻故意放輕的腳步聲。

  其心腹長史匆匆入內,面色凝重,徑直走到王爺身邊,俯身貼耳,急速低語了幾句。

  賈璉聽不真切,但見北靜王臉上笑意卻一點點淡去,直至消失。

  而他一雙桃花眼中,也不再笑意盈盈,眼神逐漸變得深沉難測。

  那長史稟報完,垂手退到一旁,眼觀鼻,鼻觀心。

  席間眾人見了,連忙稱自己有事,失禮先行告辭。

  北靜王也不阻攔,賈璉見狀,亦行禮欲走。

  北靜王突然出聲道:

  「賈公子還請暫留,小王有事與你相談。」

  眾人有些訝異。

  不少人心道,這榮國府的璉二爺果然深受王爺寵信。

  他既有才學,又有王爺助益,日後的前程必定是不可限量。

  北靜王慢條斯理地命丫鬟將此畫收起,拿起案几上的伽楠木念珠,緩緩捻動。

  賈璉有些納悶,不知道北靜王單獨留下自己,究竟意欲何為?

  難道是要將一切都挑明,阻止自己參加鄉試?

  正思索間,北靜王忽而抬眼,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千鈞之力,直射向賈璉:

  「賈公子。」

  他開口,聲音平穩,卻字字驚心:

  「你常在京中,想來消息靈通。不知……可曾聽聞軍器監,在上月十五,失竊了一批新制的稽查令牌?

  此事雖未張揚,卻也鬧得相關人等焦頭爛額。」

  賈璉一驚,想到那夜闖入榮國府內院的人,他的令牌正為自己所拾。

  他既然受命於北靜王,那麼,王爺此時定知道自己已撿起令牌。

  那令牌是他所派來的探子所用,而不是歸屬於軍器監新制。


  如今,北靜王設鴻門宴在此,卻佯稱軍器監失竊令牌,難道是想將盜竊之名扣在自己身上?

  賈璉不由心中發冷,只是面上依然鎮定,仿佛古井無波。

  窗外,忽毫無徵兆地颳起一陣猛烈的狂風,呼嘯著灌入花廳,吹得窗欞作響,仿佛有傾盆暴雨即將降下。

  賈璉平靜地望向北靜王,臉上作出些訝異表情:

  「軍器監失竊?還是制式令牌?」

  他的聲音中氣十足,不見心虛,反而帶著些無辜和詫異:

  「晚生終日只在書院讀書,偶爾習射,竟是從未聽說!

  有如此大膽的賊人?京畿重地,這也太駭人聽聞了!」

  北靜王的目光死死地鎖在賈璉身上,仿佛要將他的一舉一動都看破一般。

  半晌,終究是一無所獲,也不便挑明。

  他長嘆一口氣,並未追問,只說無事。

  忽然擊掌,揚聲喚來侍從:

  「去,將本王書房裡那套《武經總要》取來。」

  很快,兩名侍從抬著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匣進來,小心地放在案上。

  北靜王揮退眾人,親手打開匣蓋,露出一絹帛函套的線裝古籍。

  他對賈璉瀟灑一笑:

  「賈公子既出身武勛世家,便不可忘了自己立身的本分。

  你能在讀書之餘,也不放鬆於騎射,練習武藝,果真是國公府的好兒郎!未來有一日,可見也是朝廷不可多得的棟樑之材。

  此書乃宋刻珍本,內載兵家要略與陣法器械,正合你用。

  今日便贈予你,望你日後精益求精,莫負了祖宗的殷切期望。」

  他的笑容顯得頗為誠摯,似乎帶著勉勵晚輩的溫和。

  只是因他的年紀尚未及弱冠,賈璉倒覺得這笑中透著些怪異。

  賈璉心下瞭然。

  北靜王話中語帶尖刺,直指自己忘了武勛本分,辜負了祖宗期望。

  想來,也是暗暗指責自己竟想要通過科舉擺脫控制,不知要倒向什麼陣營里去。

  他心中苦笑。

  自己初來乍到,雖有利器傍身,但對於四王八公諸位貴戚的關係,依舊是雲裡霧裡。

  卻不料,自己只是中個秀才,略一掙扎,已是招了權貴之忌。

  此次,北靜王還算溫和,只是略略警告。

  若是遇見個混不吝的狠辣角色,恐怕自己早就遭人暗算了。

  賈璉心下長嘆,看來果真是要苦練武藝。

  至少路遇刺客,不至於被人家頃刻斃命。

  賈璉思路迴轉,忽見書匣中露出一物,卻教他暗暗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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