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才子爭鋒,書生論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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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云:

  「食肉何曾盡虎頭,經年書劍海天秋。

  文章幸未逢黃祖,襆被今猶窘馬周。

  自是汝才難用世,豈真吾相不當侯。

  須知少日青雲志,曾許人間第一流。」

  眾人見此詩成,筆力遒勁,氣息渾然天成,又不失文採風流。

  周文淵在一旁看了,忍不住低聲讚嘆:「好詩!好詩!只是你少年得意,此詩是否太悲了些。」

  賈璉聞言,微微一笑,默然不語。

  趙青石見了,對周文淵道:

  「依老夫看來,璉哥兒的詩才,不可以年紀與經歷見。

  唯此心歷經海日,仿佛山中高士,須臾之間已是百年。如此,方有他少年老成之行止。」

  周文淵點頭,深以為然。

  賈璉不由在心中暗暗扶額。

  果然,人一旦強大了,自有大儒為你辯經。

  所作此詩雖緊扣「青雲之志」,可卻與自己的經歷年紀不合,自己內心正唐突呢。

  沒想到山長一番高論,仿佛自己真是個少年老成的妙人了。

  賈璉此詩引起周圍一片吸氣聲,只是學政大人不許喧譁,所以大家強忍耐下。

  另一邊,不多時,眾學子紛紛交上詩稿。

  周如砥與幾位評判一一閱過,最終選出三首佳作,其中,陳景雲之詩屈居第三,而賈璉之詩赫然位列榜首。

  周如砥當眾宣布道:

  「碧溪書院賈璉,詩作氣韻雄渾,意境高遠,當為第一輪魁首。」

  眾位學子見狀,紛紛喝彩叫好。

  唯有濂水書院山長鄭明遠面色鐵青,怒目而向陳景雲,暗暗斥他無能。

  賈璉恍若未見,面色平淡,起身對眾人見禮,謙遜道:「在下才疏學淺,承蒙諸位抬愛。」

  陳景雲臉色陰沉,手中的茶杯幾乎要捏碎。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眼中卻閃過一絲狠厲。

  很快,第二輪對聯比試開始。

  周如砥出的上聯是:

  「玉樹軒內,才子爭鋒,筆落驚風雨。」

  此聯氣勢宏大,且暗含「詩成泣鬼神」之意。

  可若直接以「詩成泣鬼神」來對,則是投機取巧,也落了俗套。

  眾學子苦思冥想,遲遲未能下筆。

  陳景雲本已輸了上一輪,心中愈發情急,一氣之下,竟將手中墨筆握斷。

  竹製筆桿斷裂的毛刺扎入手心,引得陳景雲的手掌血流不止,疼痛難忍。

  而鄭明遠見自己的徒兒受傷,不僅未加關切,反而嘲諷地哼道:

  「如此胸無城府,成什麼樣子!」

  陳景雲暗暗咬牙,只覺心涼,更無半點文思。

  賈璉則是略一思索,提筆揮毫便寫下一聯:

  「翰墨場中,書生論劍,文成動乾坤。」

  此下聯一經寫出,席間眾位不由讚嘆。

  見其對仗工整,意境相合,本已由衷嘆服。

  更為難得的是,其氣勢絲毫不輸上聯,甚至隱隱有壓過之勢。

  周如砥見狀,十分好奇,款步走下座位來看賈璉。

  閱後,不由連連撫掌讚嘆道:

  「妙對!此聯氣勢磅礴。書生論劍,文動乾坤,滿溢俠氣與豪氣。

  倒讓上聯的『才子爭鋒』相形見絀,顯得格局太小了。」

  陳景雲知道,周如砥一番言語含沙射影,是在暗指自己氣度不佳,失了文人才子之格局。

  見此情狀,他不由心中長嘆。

  自己才學不佳,技不如人,認輸就是,何必作如此無風度之舉?

  回想從前種種思量,可稱小肚雞腸,實在可笑。

  他投筆長嘆,欲起身離席,卻被一旁的山長鄭明遠攔住,不許他起身。

  兩輪比試過後,賈璉已然成為玉樹軒詩會的焦點。

  不少學子簇擁過來,大聲讚嘆。


  「案首之才果然名不虛傳!」

  「今日詩會魁首,非賈公子莫屬了!」

  賈璉微笑應對,謙和有禮,毫無驕矜之態。

  很快,第三輪的經義辯論開始。

  周如砥所出的辯題是:「《論語》有云:『仁者愛人』,請兩書院分作正反兩方,進行辯論。」

  此言一出,滿座寂靜,隨後爆發出一陣喧嚷。

  陳景雲率先發難:「仁者愛人,而愛有差等,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賈公子以為如何?」

  賈璉略一沉吟,從容答道:

  「陳兄所言極是。然《孟子》亦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愛雖有差,其心則一。譬如陽光普照,雖草木有高低,光卻不分厚薄。」

  陳景雲冷笑一聲:「賈公子此言差矣。若愛無差等,則君臣父子何以別?譬如貴府上下數百口,難道公子待下人與待尊長一般無二?」

  玉樹軒中,氣氛驟然緊張。

  碧溪書院這邊,許多學子因此言憤憤不平,指斥陳景雲毫無風度,以別人府中之事來辯駁。

  賈璉卻不慌不忙,輕撫茶盞:

  「陳兄此問甚妙。《禮記》有言:『禮之用,和為貴』。愛人以仁,待人以禮。

  禮者,正其衣冠,尊其瞻視,非為彰顯貴賤,實為各安其分。

  我待下人雖不如待尊長,卻也體恤其勞苦,此非仁乎?」

  陳景雲眉頭緊鎖:

  「賈公子實屬巧言令色!聖賢設禮,本為明尊卑,別貴賤。若如公子所言,豈非亂了綱常?」

  賈璉眼中閃過一絲鋒芒:

  「陳兄此言,璉不敢苟同。《論語》開篇即言:『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聖賢之道,首重樂學與交友,何曾以尊卑為首要?

  再者,《周易》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君子修德,原為自強,非為凌弱。」

  陳景雲聞言,心中已是服氣,深感自己行為不當,有失文人風度,便要認輸。

  而一旁的鄭明遠見了,則是臉色微變,反擊賈璉:

  「小子好一張利口!然則貴府廣置田產,錦衣玉食,又與『仁者愛人』何干?豈非口言仁義,身行奢靡?」

  賈璉聞言,心道,難怪你的徒弟一向如此。原來是受了你的薰陶,一脈相承。

  他不怒反笑:

  「先生此問直指要害。璉自然不敢說,我府盡善盡美。

  然《大學》有云:『富潤屋,德潤身』。叔父常教導,富貴當思貧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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