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金鑲玉瓔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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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母聽聞此消息,立時氣得雙目昏花,忙命迎春退下。

  又命丫鬟去喊王夫人與邢夫人,一同等在儀門前。

  看到賈赦昏迷不醒,儼然被酒色掏空的一張臉,她的頭中「嗡」的一下,險些一口氣上不來。

  賈母踉蹌著撲到轎前,待看清扶著賈赦的嫣紅時,老眼頓時射出凌厲的光:

  「你這下賤娼婦!把個好好的爺們兒害成這樣!」

  嫣紅聞言,立刻委屈地跪倒在地,卻故意將衣領扯松幾分,露出頸間賈赦贈的金鑲玉瓔珞:

  「老太太明鑑,大爺是在聽到璉二爺中案首的消息後突然發病的,與奴家無關啊!」

  「你!」

  賈母見了,氣得渾身發抖,拐杖重重杵地:「來人!快把這娼婦攆得遠遠的,別髒了我賈家的門!」

  幾個婆子衝上來要拉嫣紅,她卻突然抬頭,眼中卻帶著刺人的笑意:

  「老太太何必動怒?璉二爺高中案首是大喜事,只是……大老爺似乎不太高興呢。」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昏迷中的賈赦:「父子連心,璉二爺這般出息,大老爺想必……心中別有一番滋味。」

  賈母一怔,更加怒火中燒。

  嫣紅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心中得意非常。故作柔弱地行了個禮,轉身離去。

  離了賈府大門,她回頭望了眼金碧輝煌的「敕造榮國府」五個大字,輕笑著,對等候在角落的一人道:

  「快去回稟王爺,魚餌已經撒下去了,就待魚兒上鉤。」

  這邊,賈璉回府,方才翻身下馬,就見府門大開,幾個小廝神色慌張地進進出出。

  「怎麼回事?」他抓住一個跑過的家丁。

  「璉二爺可算回來了!」

  家丁哭喪著臉:「大老爺在春風樓中風了,剛被抬回來,老祖宗正發怒呢!」

  賈璉心頭一緊,快步穿過儀門,遠遠就聽見上房裡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

  他整了整衣冠,正要進去,卻被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攔在廊下。

  「璉二爺且慢」,周瑞家的壓低聲音,「老太太正在氣頭上,方才有個青樓女子送大老爺回來,說了好些不中聽的話。」

  賈璉眉頭一皺:「什麼話?」

  周瑞家的欲言又止,最終只嘆氣道:「無非是父子間的事,璉二爺若實在好奇,進去一問便知。」

  賈璉心中深厭賈赦,如今聽說與自己有關,哪裡還猜不出原委?於是轉身抬腳欲走。

  此時,帘子一掀,邢夫人紅著眼睛走出來,看見賈璉時,表情有些複雜:「璉兒回來了?你父親……唉,進去看看吧。」

  賈璉見她頭上戴一支暗淡斑駁的鎏金點翠簪子,身穿暗紅色纏枝牡丹紋緞面長襖,袖口與肘部已磨得微微發亮。

  便知,賈赦平日裡一定對她不算好。

  如今自己的丈夫一朝臥病,也不知此時她的心裡,究竟是喜還是憂呢?

  賈璉向邢夫人點點頭,進入屋內,聞見到處瀰漫著濃重的草藥味。

  賈赦正躺在榻上,半邊臉歪斜著,嘴角不時抽動。

  賈母坐在床邊,見賈璉進來,眼神竟有一絲躲閃。

  「孫兒給老祖宗請安。」

  賈母點點頭,示意賈璉坐下,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疲乏道:「太醫說,只靜養便好。」

  賈璉正要答話,卻聽賈母繼續道:

  「這幾日就別到處走動了,好生在家溫書。那小娼婦這麼一鬧,不知多少人暗暗看咱們家的笑話。你若是到書院去,我怕你的同窗……」

  話未說完,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怎麼回事?」賈母皺眉。

  鴛鴦匆忙進來:「回老太太,是忠順王府派人來探病,送了好些珍貴藥材。」

  賈母手中佛珠猛地一頓:「探病?忠順王府?這怎麼可能?」

  她閉了閉眼睛,嘴角有些微微發顫:「探的誰的病?我們賈家無人有恙,哪裡需要探病呢。」

  賈母感到腦際似有什麼東西作怪,攪得意識渾濁一片。

  便讓賈璉出去好生應付,叮囑他務必不能失了禮數體統。


  忠順王府。

  書房中,鎏金獸首香爐正吐著裊裊青煙。室內奇芳縈繞,異香撲鼻,仿若迷魂之境。

  嫣紅跪在地上,雙手呈上一枚金鑲玉瓔珞,正是她在榮國府門口,向賈母顯耀的那枚。

  「王爺,這是賈赦貼身之物。」

  她眼角眉梢儘是媚意:「奴婢按您吩咐,已經在那老太婆心裡種下猜疑的種子了。」

  忠順王把玩著玉佩,面容透著陰鷙:

  「賈璉真中了縣試案首?是榮國府的公子哥兒賈璉,不是同名搞錯了?」

  「千真萬確。」

  屏風後,轉出一個青衫文士,正是縣試副主考徐謙:「下官查過卷子,確是此子錦繡文章。不過……」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縣試主考是北靜郡王水溶一系的官員。」

  王爺冷笑一聲:「北靜王近來很是得臉啊!一個賈璉不足為慮,但借著此事,正好敲打敲打他們。」

  他忽然看向嫣紅:「賈赦平日都向你說些什麼?」

  嫣紅抿嘴一笑:「那老廢物整日只知吃喝玩樂,連自家庫房有幾把鑰匙都記不清。不過……」

  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他酒後常說痛恨賈母偏心,讓弟弟一脈鳩占鵲巢。」

  「好!」

  忠順王猛地拍案:

  「如今恐怕為時尚早,一個縣試而已,就算發作,也成不了什麼大氣候。

  這樣!一旦賈璉中了進士,我們就依計行事!」

  ……

  賈璉應付了王府來人,並沒聽賈母所教的閉門不出,而是又回到了碧溪書院。

  他與周文淵同山長商議了一下,有關售賣講義文集之事,定好策略,便又回到自己的學舍中苦讀。

  雖說縣試案首,府試幾乎一定通過。但在賈璉看來,凡事沒有絕對,自己不能掉以輕心。

  而另一邊,寶玉則整日在碧紗櫥中玩鬧,與襲人等招貓逗狗,摔盆打鳥。

  案首宴那日,賈母將晴雯予了賈璉,令寶玉心中十分不快。

  憑他觀察姑娘家的眼力,一眼便看出,晴雯是個天生聰慧靈秀的,比襲人不知強到哪裡去。

  若是能與自己為伴,整日裡說說閒話,不比到璉二哥那兒,被仕途經濟文章熏得發酸要強得多?

  賈寶玉越想越氣,只覺得老祖宗太過草率,平白讓璉二哥玷污了如此一個靈秀的好女兒。

  璉二哥都有鳳姐和平兒了,為何還要搶走晴雯呢?

  於是,寶玉一個勁兒在床上打滾,頗為不平地哀嘆。

  無奈自己年紀太小,勢單力薄。否則,當時定要阻攔老祖宗,將晴雯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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