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啊！真香！
恍惚之間，賈璉看見——
十八年前，科場之外，年輕的店主徐明德因被誣作弊，當眾遭受杖責，脊背血肉模糊。
昨夜，他與妻子爭吵。怒急之下，妻子一把將瓷碗摔碎，嚇得女兒大哭不已。
三天後的深夜，翰墨軒中的油燈被老鼠碰倒，火勢迅速蔓延，將徐明德半生心血付之一炬……
賈璉猛地回神，只覺颶風一般的旋流席捲腦際，攪得自己頭痛欲裂。
未幾之間，額上已滲出細密汗珠。
賈璉忙握緊拳頭，咬牙硬挺過這一陣疼痛。
徐明德見狀，放下手中的一摞書，關切地問道：「公子可還安好？」
賈璉定了定神，擦去額間冷汗，強笑著擺手，示意自己無事：
「無妨，多謝掌柜。只是書香沁人，倒使我一時有些沉醉了。」
語罷，賈璉仔細打量這位命運多舛的店主，見他的嘴角有一道細疤，想必是當年杖責時咬牙所致，不由心有戚戚。
「老徐，便宜一點嘛，這幾本我都收著了。」
周文淵此時已挑好了幾本古籍，到門口處與徐明德討價還價。
賈璉藉機環視店內，果然在通往後院的小門處發現了隱患——一堆舊書緊挨著油燈擺放，旁邊就是門帘，極易引發火災。
「徐掌柜，」賈璉忽然開口，「這《南華經》抄本可否借我一觀？」
徐明德略顯驚訝：「公子好眼力，此書極珍。只是外表不起眼，所以無人問津。沒想到，公子與它有緣。」
賈璉接過書，小心翻閱幾頁，似不經意，突然問道：「徐掌柜年輕時曾中過秀才？」
徐明德臉色驟變：「公子何出此言？」
「沒什麼，只是猜測。我觀掌柜談吐不俗，又專營古籍善本，想必是讀書人出身。」
周文淵付完銀兩，見賈璉手中亦有一本，大笑道：
「如何？我今日可是領你到了極佳去處。若是尋常凡夫俗子，我都不帶他們來的。」
又連連催促道：「快走罷，我都餓得不行。薈萃樓的位子可不等人。」
賈璉點頭跟上，臨走前將銀兩付訖，又與徐明德閒聊幾句：
「掌柜的，水火無情，書籍紙冊還是遠離燈燭為妙。」
賈璉目視小門邊的那堆舊書，微笑告辭。
薈萃樓中。
賈璉心不在焉地品著醉仙釀，腦海中仍回放著天靈所見的畫面。
周文淵則興致勃勃地吃菜，不時發出嘖嘖讚嘆之聲。
「啊！真香！這水晶肘子……真是教人回味無窮啊！」
「文淵先生，」賈璉突然放下酒杯，「你可知道徐掌柜的生平嗎？」
「嗯？我並不知。」
周文淵有些訝異，撓頭笑道：「我們只是書卷之交，具體私事從未問過。」
「怎麼，是有何不妥嗎？」
賈璉搖頭，只稱無事。
周文淵見狀，一面大吃大嚼，一面又痛飲起來，沒幾時便已是爛醉如泥。
待到夜深人靜，賈璉安頓好周教習，便獨自來到翰墨軒後巷。
透過破舊漏風的窗紙，果然看見徐明德與妻子正在激烈爭吵。
李氏聲音顫抖，眉目間悽苦非常：「女兒才十四歲，怎麼能給那個快死的糧商做妾？」
徐明德頹然坐在椅上：「我也不想！債主逼得緊……又有什麼辦法？那劉掌柜答應替我們家還清一百兩欠債……」
李氏聞言，更加哭泣不止，恨恨道：
「還不是你！我讓你關掉這破書店，自己哪怕支個小攤賣茶賣酒，也比如今入不敷出要好得多！
可你偏偏不聽！什麼讀書人的風骨？就是賣女兒嗎？我苦命的孩兒啊！」
賈璉見李氏愈發激動，顫抖不止，眼神發直，生怕她做出什麼過激之事，連忙輕叩門扉。
徐明德開門見是他，強壓下面上怒色，平靜道：「公子深夜造訪，有何貴幹？」
「徐掌柜，」賈璉拱手道，「在下賈璉。」
李氏止住哭泣，警惕地看著這位不速之客，悄悄拿身子擋住通往內院的破舊門扉。
賈璉無視二人尷尬，不請自入，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
「這是二百兩，足夠你們還清債務了。餘下的錢，還是隨你們。或是將翰墨軒擴充一下，或是置幾畝地做點小生意罷。切莫為此耽誤了女兒終身。」
徐明德雙手顫抖，不敢去碰那銀票，渾濁的雙目中淚光閃爍：
「賈公子為何……為何要幫徐某？」
「今日見掌柜之書，雖已歷經多年，卻依舊完好。看這修補書籍的手法，便知掌柜是愛書之人。」
賈璉一笑，環顧四周：「這翰墨軒若毀於一旦，實在可惜。」
李氏淚流滿面，突然跪下：「恩公大德，我們全家沒齒難忘！」
賈璉連忙避過，將她扶起，又與徐明德耳語幾句，便直接拱手告辭。
【叮——宿主運用天靈，挽救他人性命，功德＋１】
……
春花馥郁，轉眼間，已至縣試時間。
這日，賈璉臨出書院山門之時，趙山長將一枚青玉鎮紙送予賈璉，慈祥笑道：
「此物能鎮心神，乃是當年我中舉時所用。今日贈予你，還望你繼續精進，不負自己平日所學。」
賈璉連忙行禮，小心接下這枚鎮紙。
見它觸手生涼，乃是崑崙凍玉所雕。形似飛馬，寓意馬到成功。
賈璉知道，這是趙山長對自己的殷殷期望，一切盡喻不言之中。
不由感動道：「弟子賈璉，定不辜負碧溪書院的栽培教誨，不忘山長與教習的關切之恩。」
書院門口，自是一番殷切相送。
而賈璉回到榮國府東跨院，卻覺氣氛有些不大對頭。
王熙鳳與平兒都是一副屏氣凝息的模樣，默默無言，也不上來糾纏搭話了。
賈赦又是在外爛醉，飲花酒未歸。
偌大國公府，竟無一人知道，賈璉明日就要參加縣試。也無一人前來關心，詢問考物考籃是否備齊。
賈璉只覺可笑，心中愈發冰涼冷硬。
他也並不自怨自艾，而是與兩名小廝一起動手，準備明日縣試的所需之物。
等到一切齊備，再看夜色，已是月上中天。
忽聽東跨院門口一陣響：「璉二哥稍待！」
賈璉一看，竟是賈環匆匆趕來。他一張乾瘦面龐上堆著假笑，眼中正閃爍著不明的光芒。
賈璉心中警覺，面色卻不顯，淡淡道：「環弟有何事？」
十八年前，科場之外，年輕的店主徐明德因被誣作弊，當眾遭受杖責，脊背血肉模糊。
昨夜，他與妻子爭吵。怒急之下，妻子一把將瓷碗摔碎，嚇得女兒大哭不已。
三天後的深夜，翰墨軒中的油燈被老鼠碰倒，火勢迅速蔓延，將徐明德半生心血付之一炬……
賈璉猛地回神，只覺颶風一般的旋流席捲腦際，攪得自己頭痛欲裂。
未幾之間，額上已滲出細密汗珠。
賈璉忙握緊拳頭，咬牙硬挺過這一陣疼痛。
徐明德見狀，放下手中的一摞書，關切地問道：「公子可還安好？」
賈璉定了定神，擦去額間冷汗，強笑著擺手，示意自己無事：
「無妨，多謝掌柜。只是書香沁人，倒使我一時有些沉醉了。」
語罷，賈璉仔細打量這位命運多舛的店主，見他的嘴角有一道細疤，想必是當年杖責時咬牙所致，不由心有戚戚。
「老徐，便宜一點嘛，這幾本我都收著了。」
周文淵此時已挑好了幾本古籍，到門口處與徐明德討價還價。
賈璉藉機環視店內，果然在通往後院的小門處發現了隱患——一堆舊書緊挨著油燈擺放，旁邊就是門帘，極易引發火災。
「徐掌柜，」賈璉忽然開口，「這《南華經》抄本可否借我一觀？」
徐明德略顯驚訝：「公子好眼力，此書極珍。只是外表不起眼，所以無人問津。沒想到，公子與它有緣。」
賈璉接過書，小心翻閱幾頁，似不經意，突然問道：「徐掌柜年輕時曾中過秀才？」
徐明德臉色驟變：「公子何出此言？」
「沒什麼，只是猜測。我觀掌柜談吐不俗，又專營古籍善本，想必是讀書人出身。」
周文淵付完銀兩，見賈璉手中亦有一本，大笑道：
「如何？我今日可是領你到了極佳去處。若是尋常凡夫俗子，我都不帶他們來的。」
又連連催促道：「快走罷，我都餓得不行。薈萃樓的位子可不等人。」
賈璉點頭跟上，臨走前將銀兩付訖，又與徐明德閒聊幾句：
「掌柜的，水火無情，書籍紙冊還是遠離燈燭為妙。」
賈璉目視小門邊的那堆舊書，微笑告辭。
薈萃樓中。
賈璉心不在焉地品著醉仙釀，腦海中仍回放著天靈所見的畫面。
周文淵則興致勃勃地吃菜，不時發出嘖嘖讚嘆之聲。
「啊！真香！這水晶肘子……真是教人回味無窮啊！」
「文淵先生，」賈璉突然放下酒杯，「你可知道徐掌柜的生平嗎？」
「嗯？我並不知。」
周文淵有些訝異，撓頭笑道：「我們只是書卷之交，具體私事從未問過。」
「怎麼，是有何不妥嗎？」
賈璉搖頭，只稱無事。
周文淵見狀，一面大吃大嚼，一面又痛飲起來，沒幾時便已是爛醉如泥。
待到夜深人靜，賈璉安頓好周教習，便獨自來到翰墨軒後巷。
透過破舊漏風的窗紙，果然看見徐明德與妻子正在激烈爭吵。
李氏聲音顫抖，眉目間悽苦非常：「女兒才十四歲，怎麼能給那個快死的糧商做妾？」
徐明德頹然坐在椅上：「我也不想！債主逼得緊……又有什麼辦法？那劉掌柜答應替我們家還清一百兩欠債……」
李氏聞言，更加哭泣不止，恨恨道：
「還不是你！我讓你關掉這破書店，自己哪怕支個小攤賣茶賣酒，也比如今入不敷出要好得多！
可你偏偏不聽！什麼讀書人的風骨？就是賣女兒嗎？我苦命的孩兒啊！」
賈璉見李氏愈發激動，顫抖不止，眼神發直，生怕她做出什麼過激之事，連忙輕叩門扉。
徐明德開門見是他，強壓下面上怒色，平靜道：「公子深夜造訪，有何貴幹？」
「徐掌柜，」賈璉拱手道，「在下賈璉。」
李氏止住哭泣，警惕地看著這位不速之客，悄悄拿身子擋住通往內院的破舊門扉。
賈璉無視二人尷尬，不請自入，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
「這是二百兩，足夠你們還清債務了。餘下的錢，還是隨你們。或是將翰墨軒擴充一下，或是置幾畝地做點小生意罷。切莫為此耽誤了女兒終身。」
徐明德雙手顫抖，不敢去碰那銀票，渾濁的雙目中淚光閃爍：
「賈公子為何……為何要幫徐某？」
「今日見掌柜之書，雖已歷經多年，卻依舊完好。看這修補書籍的手法，便知掌柜是愛書之人。」
賈璉一笑，環顧四周：「這翰墨軒若毀於一旦，實在可惜。」
李氏淚流滿面，突然跪下：「恩公大德，我們全家沒齒難忘！」
賈璉連忙避過，將她扶起，又與徐明德耳語幾句，便直接拱手告辭。
【叮——宿主運用天靈，挽救他人性命，功德＋１】
……
春花馥郁，轉眼間，已至縣試時間。
這日，賈璉臨出書院山門之時，趙山長將一枚青玉鎮紙送予賈璉，慈祥笑道：
「此物能鎮心神，乃是當年我中舉時所用。今日贈予你，還望你繼續精進，不負自己平日所學。」
賈璉連忙行禮，小心接下這枚鎮紙。
見它觸手生涼，乃是崑崙凍玉所雕。形似飛馬，寓意馬到成功。
賈璉知道，這是趙山長對自己的殷殷期望，一切盡喻不言之中。
不由感動道：「弟子賈璉，定不辜負碧溪書院的栽培教誨，不忘山長與教習的關切之恩。」
書院門口，自是一番殷切相送。
而賈璉回到榮國府東跨院，卻覺氣氛有些不大對頭。
王熙鳳與平兒都是一副屏氣凝息的模樣，默默無言，也不上來糾纏搭話了。
賈赦又是在外爛醉，飲花酒未歸。
偌大國公府，竟無一人知道，賈璉明日就要參加縣試。也無一人前來關心，詢問考物考籃是否備齊。
賈璉只覺可笑，心中愈發冰涼冷硬。
他也並不自怨自艾，而是與兩名小廝一起動手，準備明日縣試的所需之物。
等到一切齊備，再看夜色，已是月上中天。
忽聽東跨院門口一陣響：「璉二哥稍待！」
賈璉一看，竟是賈環匆匆趕來。他一張乾瘦面龐上堆著假笑，眼中正閃爍著不明的光芒。
賈璉心中警覺，面色卻不顯，淡淡道：「環弟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