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庇護不周山！正式硬剛周天星斗大陣！
【檢測到巫妖大劫爆發，不周山作為洪荒天柱，極有可能在此次大劫中傾塌，觸發選擇。】
周源心神一凝，眼前的景象瞬間被三道熠熠生輝的金光所取代。
它們懸浮於他的意識海洋之上，每一個字都蘊含著大道至理，散發著足以讓聖人都為之瘋狂的誘惑。
【選擇一：庇護不周山。不周山乃盤古脊樑所化，為洪荒擎天之柱，阻止其傾塌的宿命結局。獎勵：大道級功法——盤古混元功！】
【選擇二：推波助瀾。順應天道大勢，加速不周山按照原定軌跡傾塌。獎勵：先天至寶——混元鼎！】
【選擇三：袖手旁觀。視若無睹，不干涉任何變數與結局，做一名純粹的看客。獎勵：先天至寶——封神塔！】
三道金光，流轉不停，其上散發出的氣息一道比一道厚重。
周源的呼吸都不由得停滯了一瞬。
先天至寶！
而且是兩件！
混元鼎，可返後天為先天，煉化萬物，妙用無窮。
封神塔，鎮壓氣運，封禁神魔，更是殺伐與輔助一體的無上至寶。
任何一件出世，都足以在洪荒之中掀起一場腥風血雨，哪怕是聖人都要為之側目。
系統這一次的手筆，堪稱空前。
不周山的命運，其分量果然重到了極致。
換做任何一個洪荒大能，面對這樣的選擇，恐怕都會陷入無盡的糾結。
先天至寶的誘惑，無人能夠輕易抵擋。
但周源的目光，卻死死地鎖定了第一個選項。
他的心神幾乎在瞬間就被那五個古樸而蒼茫的大字所攫取。
盤古混元功！
這並非簡單的功法名稱，而是代表著一條通往終極的無上大道！
先天至寶雖強，終究是外物。
而功法，是己身強大的根基，是超脫一切的階梯。
周源修行九轉玄功已達數載，肉身強橫早已冠絕洪荒，甚至可以說，在這條路上，他已經走到了盡頭。
那是一種清晰可感的壁障，堅不可摧，宛如天塹。
無論他如何吞吐混沌之氣，如何淬鍊盤古精血，都無法再讓肉身之力有質的飛躍。
九轉玄功，其上限便是混元大羅金仙，是盤古大神遺留給後世血脈的無上法門，卻並非盤古自身所修行的根本大道。
而這盤古混元功，卻是真正意義上的大道級功法！
只要修行，便意味著前路再無瓶頸。
混元大羅金仙，將不再是終點，而僅僅是一個新的起點。
其最終的指向，是那傳說中，連天道都無法束縛的……大道之境！
是真正意義上的，與盤古比肩的境界！
一件外物，與一條通往無限可能的道路，該如何選擇？
答案根本無需思考。
周源的念頭如一道斬破萬古的劍光，鋒銳，決絕。
「我選擇一！」
神念落下的瞬間，他識海中的第二和第三道選擇，便如夢幻泡影般寸寸碎裂，化作光點消散無蹤。
對此，周源毫不在意。
他轉而凝神，混沌仙島上空，那原本祥和的慶賀氛圍早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遠方的洪荒大陸方向，即便隔著無盡時空，也能感受到那股沖天而起的煞氣與怨力，幾乎要將三十三天的天穹都染成血色。
嗖！嗖！嗖！
一道道神光劃破長空，從混沌仙島之上沖天而起，向著洪荒大陸的方向疾馳而去。
那些前來參加天婚的先天大能們，此刻再也坐不住了。
天地量劫，既是大恐怖，也是大機緣。
渾水，才好摸魚。
周源的目光掃過，清晰地捕捉到兩道金光之中，接引和准提那兩個傢伙的身影，臉上帶著慣有的疾苦之色，眼中卻閃爍著難以掩飾的精光，顯然是打算去「度化」一些有緣之人。
而另一邊，一道漆黑的妖氣與一道智慧靈光交織，更是沒有絲毫停留，以最快的速度撕裂虛空，直奔天庭戰場。
那是妖師鯤鵬與妖族智者白澤。
他們的老巢都快被巫族給端了，哪裡還有心思在此地逗留。
妖族大軍潰敗在即，他們必須第一時間趕回去主持周天星斗大陣。
這一切，周源都盡收眼底，心中自有計較。
既然選擇了庇護不周山，那麼這一趟，他必須親自前往。
不周山戰場，將會是整個巫妖大劫最慘烈，也是最核心的漩渦中心。
就在他準備動身之際，一道清雅的幽香靠近。
女媧不知何時已來到他的身側，一襲宮裝，聖潔高貴，但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卻倒映著遠方血色的天穹，流露出一絲化不開的憂色。
「夫君覺得，哪一方能夠獲得勝利？」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確定。
周源轉過頭，看著身旁的女媧，她絕美的容顏上寫滿了對眾生命運的悲憫。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女媧微涼的玉手，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誰勝誰負，與我們無關。」
「我只在乎一件事，人族，必須在這場量劫中安然無恙。」
女媧嬌軀微顫，感受著他手心傳來的溫度和那話語中的分量，心中的紛亂安定了許多。
她聞言也沒有再多說。
身為天道聖人，在量劫爆發的那一刻，冥冥之中的天機便已經向她昭示了結局。
這一戰，不會有勝利者。
巫妖二族，這兩個從龍漢大劫後便主宰了洪荒無盡歲月的霸主，他們的氣運都將在這場最終的碰撞中燃燒殆盡。
兩敗俱傷，同歸於盡。
這才是對整個洪荒天地最好的結局。
這也正是高高在上的天道，最想看到的局面！
聖人，代天行罰，亦要順天而行。
看著女媧眼中閃過的明悟與無奈，周源想了想，還是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
「娘子，哪怕是聖人，也無法插手大劫之事，你要注意啊。」
變數已生，大勢如洪流，雖有礁石阻礙，卻難改其奔騰向東的最終歸宿。
伏羲與妖族的因果糾纏，早已不是一兩條線，而是織成了一張無法掙脫的巨網。
周源的神念在天機長河中推演了無數次，每一次的結果，都指向一個血色的終局。
他覺得，伏羲此劫，怕是十死無生。
女媧冰雪聰明，又豈會不明白周源那沉默背後所蘊含的沉重。
她那雙仿佛蘊含了整個宇宙生滅的聖人眼眸，此刻卻只倒映著一個兄長的身影。
「我已經給兄長留下了後手，但那或許……並不足夠。」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聖人不該有的脆弱與請求。
「關鍵時刻，你只要出手，將他一縷元神收起便行。」
這已是她能想到的，在不違逆天道大勢的前提下，唯一能為兄長保留的火種。
聞言，周源心中再無波瀾。
他沒有多言，只是鄭重地頷首。
收斂一縷殘存的元神，對於一場席捲整個洪荒天地的無量量劫而言，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
它不會改變巫妖兩族的最終勝負，更不會動搖大劫的根基。
天道高懸，無情無私，對此自然也不會降下任何干涉。
這只是一個聖人妹妹，對兄長最後的溫柔。
也是他周源，對自己道侶先前的一個承諾。
「我打算去大戰現場看看。」
周源打破了這片刻的沉寂，目光投向遙遠的虛空，仿佛已經穿透了無盡空間，看到了那片被血與火籠罩的戰場。
「混沌仙島這邊，就交給娘子坐鎮了。」
女媧是聖人，身系天道，一舉一動都可能引發無邊業力。
在大劫之中，她必須遠離風暴的中心，這是聖人的尊榮，也是聖人的枷鎖。
但他不同。
周源不過混元金仙，只要不做出直接左右最終結局的舉動，天道便不會將他視作眼中釘。
他可以是一個觀眾，一個收斂氣息的過客。
女媧美眸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波動，那是對夫君安危的牽掛。
她沒有多問周源的動機，信任早已融入了他們的元神深處。
「大劫兇險，萬事皆有可能。妖族那邊更是和你有著不淺的恩怨，你要小心。」
她只是輕聲囑咐，話語簡單，卻蘊含著最深沉的關切。
周源點頭應下。
下一瞬，他身前的空間沒有撕裂，而是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無聲無息地將他的身形吞沒。
整個人，便已消失在混沌仙島。
……
東海之濱。
曾經風景如畫的海岸線，此刻早已化作一片焦土與血肉磨盤。
天空被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撕裂成了兩半。
一邊是沖霄而起的滔天妖氣，烏雲滾滾，電閃雷鳴，無數猙獰的妖族身影在雲中咆哮。
另一邊則是貫穿天地的無盡煞氣，血色煞雲凝聚不散，一個個頂天立地的巫族真身，僅憑肉體力量就將虛空砸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縫。
妖族的頂尖強者，妖帥、妖神，已經與巫族的祖巫、大巫們捉對廝殺，撼天動地。
然而，戰局並非只有一處。
依然有著數量龐大的妖聖，將他們貪婪而血腥的目光，投向了被庇護在後方的人族領地。
祭煉屠巫劍！
這柄匯聚了無盡人族怨魂與血肉的絕世凶兵，是妖族天庭為了對抗巫族強橫肉身而準備的最終底牌。
它的威力，關乎到妖族是否能夠在這場決定種族命運的大戰中，取得最終的勝利。
因此，人族所在之地，這片看似孱弱的區域，竟直接演變成了整個巫妖大戰的第一處、也是最慘烈的前沿戰場。
「殺光人族！為我妖族大業獻祭！」
一尊牛首人身的妖聖咆哮著，他手中提著一柄巨大的板斧，斧刃上還沾染著未乾的血跡，每一步踏出，大地都為之崩裂。
「桀桀桀，這些人族的血肉，可是煉製我萬魂幡最好的材料！」
另一尊鷹面妖聖發出刺耳的尖笑，雙翅一振，便掀起腥風血雨，無數黑色的羽毛化作利箭，鋪天蓋地射向人族陣地。
然而，迎接他們的，並非人族無助的哀嚎。
「吼！」
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巫族十二祖巫的身影雖然在主戰場牽制著帝俊、太一等妖族至高，但他們早已在此地布下後手。
大地猛然拱起，化作一尊萬丈高的土黃色巨人，正是后土祖巫留下的一道法則化身。
巨人一拳揮出，樸實無華，卻帶著整個大地的厚重與力量。
那尊牛首妖聖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他拼盡全力舉起板斧格擋。
「咔嚓！」
巨斧應聲而碎，土黃色的拳頭余勢不減，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牛首妖聖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個被砸碎的西瓜，當場爆成一團血霧，連元神都沒能逃出。
「找死！」
一道蒼老卻蘊含著無盡威嚴的聲音響起。
燭龍巨大的龍首從虛空中探出，他那緊閉的左眼，在此刻緩緩睜開。
天地間的一切色彩瞬間褪去，只剩下極致的白。
白晝降臨！
那片由鷹面妖聖掀起的黑色羽箭，在觸碰到白光的剎那，便如同冰雪般消融。
鷹面妖聖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他的妖軀在光芒中寸寸瓦解，最終化作飛灰，消散於天地之間。
紅雲依舊是一身紅袍，面帶微笑，只是那笑容里再無往日的和善，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殺意。
他取下腰間的紅色葫蘆，輕輕一拍。
一道紅砂從葫蘆口中噴涌而出，看似輕飄飄，卻在瞬間席捲了沖在最前方的數十名妖族大妖。
那些大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肉身、元神、真靈，便被紅砂徹底銷蝕，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了所有痕跡。
這根本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
而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有著燭龍和紅雲這兩尊站在准聖頂點的古老存在坐鎮，再加上十二祖巫留下的後手，這些妄圖趁火打劫的妖聖、大妖，根本翻不起任何風浪。
他們衝上來的速度有多快，化作屍骸跌落的速度就有多快。
不過片刻功夫，東海之濱的地面之上，便已經鋪滿了層層疊疊的妖族屍骸。
巨大的妖禽翅膀折斷，插在泥土裡。
猙獰的妖獸頭顱滾落一旁，雙目依舊圓睜，殘留著死前的驚恐與不甘。
濃郁的血腥味和妖氣混雜在一起，沖天而起，幾乎要將這片天空染成暗紅色。
紅雲和燭龍等人將來犯的妖族給全部解決後，並未追擊。
他們只是重新在人族領地的外圍坐鎮，冷眼旁觀著遠處那更為宏大、更為慘烈的主戰場。
他們已經得到了周源的明確提示。
他們此次出手，唯一的目的，就是庇護人族！
至於巫妖大戰的最終走向，那是巫族和妖族自己的事，是天道定下的大勢。
他們不會，也不能主動捲入其中。
……
不周山。
天穹已死。
或者說，在這片被巫、妖兩族至高殺陣籠罩的疆域內，原本的天地法則已經被徹底撕碎，重塑為一片純粹的毀滅煉獄。
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的煞氣，是混沌開闢前的濁煞，是萬物歸墟的終焉之力，凝結成的盤古虛影每一次呼吸，都讓虛空成片成片地坍縮。
那尊頂天立地的巨人，眼眸開闔間，是日月無光的死寂。
與之對峙的，是周天星斗大陣。
三百六十五顆主星辰，億萬顆副星辰，此刻已經不分彼此，化作一片璀璨到極致的星海。
每一縷星光都蘊含著焚滅萬物的灼熱與鋒銳，它們不再是高懸天際的死物，而是帝俊與太一意志的延伸，是妖族制霸洪荒的無上權柄。
兩座大陣的每一次碰撞，都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聲音，在這種層級的力量對轟中，已經失去了傳播的意義。
所有的能量都向內極致壓縮，而後爆發出足以湮滅法則的漣漪。
蒼穹之上，一道道漆黑的裂痕無聲蔓延，它們並非空間裂隙，而是「天」本身被撕開的傷口，透過傷口，能窺見背後混亂無序的混沌氣流。
不周山在顫抖。
這座盤古脊樑所化的天柱，洪荒的第一神山，此刻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山體之上，億萬年不化的堅冰與神石簌簌滾落，化為齏粉。
山腳下，無數生靈早已匍匐在地，神魂都在那無上威壓下被碾碎，只餘下最原始的恐懼。
虛空深處，一道身影靜靜矗立，周身混沌氣流環繞，將一切毀滅性的餘波隔絕在外。
周源的目光穿透了層層疊疊的能量風暴，精準地落在了不周山的山體之上。
他看見了一道細微的裂痕，正在從山腰處悄然蔓延。
他的眉頭，也隨之蹙起。
計劃出現了偏差。
在他的推演中，巫妖決戰，共工怒觸不周山，天柱傾塌，才是引發後續一系列變局的起點。
可現在，這兩族似乎都殺紅了眼。
他們根本沒有耐心等到某一方出現頹勢，而是直接動用了最強的底牌，試圖在一戰之中，將對方徹底從洪荒抹去。
這樣下去，不等共工去撞，這座天柱就要在兩大陣法的對轟餘波中，被活生生震碎，提前崩塌。
那自己所做的「選擇」，將徹底失去意義。
時機，錯了。
不行。
必須阻止他們在這裡繼續下去。
轟隆！
又一次極致的碰撞爆發，一圈肉眼可見的毀滅漣漪，如同不斷擴張的宇宙奇點，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所過之處，空間成灰，法則消融。
這一圈漣漪，其目標正是已經不堪重負的不周山。
周源不再隱藏。
他的身形自虛無中踏出，一步便跨越了無盡空間，出現在那毀滅漣漪之前。
沒有驚天動地的法力波動，也沒有璀璨奪目的神通光芒。
他只是抬起了手，向前輕輕一揮。
動作隨意，仿佛在拂去衣角的塵埃。
那圈足以讓准聖強者都為之色變的毀滅漣漪，在觸碰到他手掌的剎那，便如同泡影般，無聲無息地湮滅了，連一絲波瀾都未能激起。
這突兀的一幕，讓狂暴的戰場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無論是盤古虛影中氣息合一的十二祖巫，還是周天星斗大陣里手持河圖洛書的帝俊，亦或是頭頂混沌鐘的太一，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尤其是帝俊與太一，兩人眼中的金色火焰驟然收縮，化作兩點冰冷的寒芒。
周源！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妖族高層誰不知道，此人與后土關係匪淺，甚至與整個巫族都走得很近。
在這個決定兩族命運的決戰時刻，他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
若是他選擇幫助巫族……
帝俊與太一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心中的沉重。
妖族雖強，但同時面對巫族與周源這等深不可測的存在，勝算將變得無比渺茫。
「周源！」
一聲蘊含著無盡威嚴與太陽真火霸道氣息的質問，自周天星斗大陣中炸響。
太一手持混沌鍾，金色的皇袍在星光下獵獵作響，他的眼神銳利，直刺周源。
「你這是何意？」
「此戰，是我妖族與巫族之間，關乎洪荒霸權的宿命之戰，你難道想要插手其中嗎？」
太一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質問，帶著警告，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周源神色淡漠，目光平靜地掃過兩座大陣。
「本尊並沒有摻和你們戰鬥之意。」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位頂尖大能的耳中，仿佛不是通過空氣，而是直接在他們元神中響起。
「只不過，你們交戰的位置，距離不周山太近。」
周源的視線落向那座微微顫抖的神山。
「若不周山一旦出現傾覆之危，天柱崩塌，天河倒灌，整個洪荒無數生靈都會因此陷入萬劫不復的險境。」
「所以我想要讓你們，遠離不周山一戰。」
此言一出，盤古虛影中的氣息首先發生了變化。
那股滔天的煞氣，竟緩和了一絲。
不周山，乃是父神盤古的脊樑所化，是他們巫族的起源聖地，是他們精神的寄託。
周源的話，說到了他們的心坎里。
他們可以戰死，可以流盡最後一滴血，但絕不能容忍父神的脊樑因他們而受損。
更何況，周源所言確實是事實。
兩大殺陣的力量已經超出了准聖的範疇，無限等同聖人。
一旦失控，真的毀了不周山，那他們巫族，便是洪荒的罪人，更是父神的不孝子孫。
這個代價，他們承擔不起。
「周源道友言之有理。」
一道雄渾古老的聲音自盤古虛影的胸膛處響起，那是祖巫之首，帝江。
「我巫族，同意將戰場轉移！」
帝江代表十二祖巫，做出了決斷。
另一邊，周天星斗大陣之上，帝俊與太一的臉色，卻愈發陰沉。
兩人對視一眼，神念在瞬間交流了千百次。
憑什麼？
他們憑什麼要給周源這個面子？
轉移戰場？說得輕巧！
不周山是巫族的精神支柱，是他們的根！若是能在此戰中，借著交手的餘波將其摧毀，對巫族的士氣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這等天賜良機，甚至比斬殺一兩位祖巫的意義還要重大！
就衝著這一點，他們都不可能答應這種事。
「我巫妖之間的事，和你無關。」
太一的聲音不帶絲毫溫度，每一個字都像是萬載玄冰，砸在虛空之中，讓周圍的星光都黯淡了幾分。
「不周山如何，吾等更不關注，速速讓開！」
帝俊皇袍鼓盪，那張霸氣無儔的面容上同樣露出一抹極致的怒意。
他向前踏出半步，整個周天星斗大陣都隨之嗡鳴，億萬星辰的光輝仿佛都加持在了他的身上，襯得他宛如這片宇宙的唯一主宰。
「周源，你管的未免有些太寬了。」
「我妖族和你本就多有恩怨，吾等沒有必要給你這個面子。」
他的聲音比太一更加森然，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皇者霸氣，似乎他的話語便是天憲，便是法旨。
「速速讓開，不然休要怪吾等連你一同對付。」
話音落下，那股源自太古星辰的磅礴壓力驟然加重，虛空寸寸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崩解。
面對這足以讓尋常准聖肝膽俱裂的威壓，周源卻笑了。
那笑聲很輕，起初只是唇角無聲的揚起，而後化作一聲低沉的輕笑，在這死寂的星空戰場中，顯得格外刺耳。
帝俊和太一的眉頭不約而同地皺起。
他們預想過周源的憤怒，預想過他的忌憚，卻唯獨沒有預想過，他會是這般反應。
「看來，周天星斗大陣的圓滿，給了你們無與倫比的自信。」
周源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二人，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讓帝俊和太一心中無端生出一絲煩躁。
他緩緩抬起眼，視線仿佛穿透了層層疊疊的陣法光幕，落在了妖族天庭那兩個至高無上的寶座之上。
「這份自信，就是你們敢於暗中偷襲人族的底氣麼？」
「此事，本尊還沒有和你們清算。」
當「清算」二字出口的剎那，周源周身那份淡然的氣質陡然一變。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煞氣，自他體內沖霄而起！
冰冷、純粹，直指本源。
「既然你們這般不給面子，那就不要怪本尊強行插手爾等之間的恩怨了！」
周源的聲音變得冷冽如刀，每一個音節都斬在虛空之中，激起陣陣法則漣漪。
「哼！」
帝俊與太一齊齊發出一聲冷哼，兩股同樣霸道絕倫的氣息轟然撞向周源。
周天星斗大陣的力量已經被催動到了極致，他們不相信，在這天庭第一殺陣面前，有誰能是他們的對手。
聖人不出，他們便是無敵！
「周源，這是你自找的！」
帝俊眼中殺機爆閃，再無半分猶豫。
「星落！」
他雙手猛然掐動一個繁複至極的法訣，指尖划過之處，帶出道道玄奧的軌跡。
剎那間，懸浮於他身前的兩件極品先天靈寶——河圖、洛書，光芒萬丈！
嗡！
河圖展開，其上仿佛呈現出了一片完整的宇宙星空，億萬星辰的運轉軌跡盡在其中。洛書則化作一道神光，沒入大陣核心，成為了調動這無盡星力的中樞。
原本鎖定巫族大軍的周天星斗大陣，在這一刻，陣法運轉的轟鳴聲驟然一變。
所有的殺機，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星光，都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的洪流，瞬間調轉方向，將周源那一道孑然獨立的身影，徹底鎖定。
轟隆隆！
九天之上，那片由大陣之力凝聚的虛幻星海中，一顆最為璀璨，也最為巨大的星辰，脫離了它原本的軌跡。
它劃破了亘古的黑暗，帶著一條長達億萬里的璀璨尾焰，撕裂天穹，朝著周源的頭頂，轟然砸落！
那不是一顆普通的星辰。
那是周天星斗大陣抽取了三百六十五顆太古主星的本源之力，再輔以億萬輔星之力，凝聚而成的法則聚合體！
是純粹的毀滅！是力量的極致！
星辰所到之處，空間並非坍塌，而是被其恐怖的質量與能量直接「抹除」了。
一層層空間如同脆弱的紙張般被碾碎、汽化，露出了其後更加深邃、更加危險的混沌虛空。
這一擊的威能，已經超越了准聖的極限，無限逼近，甚至在某些方面已經達到了聖人一擊的層次。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周源的黑髮被狂暴的能量風暴吹得瘋狂舞動，衣袍獵獵作響。
他的眼中，一道刺骨的寒芒一閃而逝。
既然妖族敬酒不吃，非要吃這杯罰酒。
那便給他們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盤古真身！」
周源心中一聲低喝，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但他的身軀內部，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咚！咚！咚！
他的心跳聲，在一瞬間變得沉重如天鼓擂動，每一次跳動，都讓周遭的虛空隨之震顫。
磅礴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氣血之力，化作一道粗壯的血色光柱，自他天靈蓋沖天而起，直接洞穿了周天星斗大陣的星光帷幕，染紅了半邊天宇！
他的身軀在急速拔高，肌肉虬結，皮膚表面浮現出古樸而玄奧的大道紋路。
這一瞬間，他整個人的氣息都變了。
不再是仙，不再是道。
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蠻荒、更加霸道的存在。
仿佛開天闢地之初，那位手持巨斧，撐開天地的無上神人，跨越了時空長河，將一縷意志降臨於此。
力之大道法則的力量，如同億萬條神龍，纏繞於他的身軀之上，每一次呼吸，都引得萬道共鳴，虛空哀嚎。
嗡！
周源的右手於虛空之中猛然一抓。
伴隨著他的動作，一柄古樸的玉尺憑空顯現。
尺身之上，億萬萬細密如塵埃的銘文，在同一時刻被點亮，變得璀璨明亮，釋放出無盡的玄黃功德之光。
後天功德至寶，鴻蒙量天尺！
面對周天星斗大陣的傾力一擊，周源同樣沒有絲毫留手。
他握住鴻蒙量天尺的瞬間，整個人的氣勢與那磅礴的盤古真身，與這件功德至寶，完美地融為一體。
他直接施展出了那套傳承自盤古的無上神通。
開天三式！第一式！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華麗的招式。
周源只是舉起了鴻蒙量天尺，對著那顆墜落的磅礴星辰，輕輕一划。
咻！
當鴻蒙量天尺划過虛空的那一瞬，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
只有一道漆黑的裂痕，出現在尺鋒划過的軌跡上。
那裂痕是如此的純粹，純粹到吞噬了一切，無論是光線，還是法則，亦或是時空本身。
緊接著，一股無法想像的恐怖力量，以那道裂痕為中心，驟然爆發開來！
整片天地都在這股力量面前劇烈動盪，周天星斗大陣凝聚的星光海洋，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那顆碩大無比、威能足以滅世的星辰，迎面墜落。
然而，在「開天」這一式面前，它那足以碾碎一切的威勢，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盤古真身，代表著極致的力量。
開天三式，代表著極致的攻擊。
鴻蒙量天尺，代表著極致的功德與權柄。
三者合一，這一刻，周源的戰力已經毫無懸念地，直接攀升到了那傳說中的混元大羅金仙級別！
轟隆隆！
那道漆黑的尺芒，與磅礴的星辰，終於碰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割裂聲。
那顆足以讓洪荒震動的星辰，在接觸到尺芒的瞬間，就如同熱刀切牛油一般，被毫無阻礙地一分為二。
緊接著，那股開天闢地的無上意志，沿著切口瘋狂蔓延。
瞬息之間，這顆由法則凝聚的星辰，就被徹底割裂、分解，化作了億萬萬細碎到極致的光點，繼而漂浮在虛空之中，緩緩消散於天地之間。
一擊，僅僅一擊！
周天星斗大陣的全力一擊，便被如此風輕雲淡地徹底湮滅！
而周源的攻勢，還沒有結束。
開天第一式斬出的那道尺芒，在湮滅了星辰之後，威能僅僅削弱了三成。
它裹挾著剩餘的、依舊磅礴到令人絕望的力量，余勢不減，繼續朝著那龐大無邊的周天星斗大陣本體，猛然殺去！
當然，在揮出這一尺的同時，周源的一縷神念，早已無聲無息地穿透了層層阻礙，精準地落入了大陣之中，兩個特定的身影腦海里。
「鯤鵬，白澤，護住自身，速退至陣法生門方位。」
那聲音冰冷而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轟！
一聲無法用言語描述的巨響，並非在耳畔炸開，而是在每一個生靈的元神深處轟然引爆。
時空在尺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褶皺，一切法則、一切道韻，都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被碾作齏粉。
周天星斗大陣，這座號稱天庭攻防第一，能與聖人比肩的無上殺陣，在鴻蒙量天尺落下的那一瞬，其億萬丈星光所構築的璀璨天幕，驟然間失去了所有色彩。
並非黯淡，而是熄滅。
一顆顆由太古星辰本源之力凝聚的星斗虛影，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無聲無息地湮滅，連一絲漣漪都未能盪起。
緊接著，那股無法抗拒的鎮壓之力，才真正傳遞開來。
噗！噗！噗！
整整數百位手持星辰幡的大羅金仙妖聖，身軀劇烈一震。
他們的表情凝固在催動法力的前一刻，下一瞬，金色的妖血便化作漫天血霧，從他們的口鼻七竅之中狂噴而出。
他們的道果在哀鳴，他們的不朽之軀上，浮現出蛛網般的血色裂痕。
僅僅是一擊的餘波傳遞，甚至連直接的碰撞都算不上，就讓這些縱橫洪荒，足以稱宗做祖的大羅妖聖，齊齊遭受了毀滅性的重創。
他們手中光華流轉，與周天星斗大陣氣機相連的星辰幡，上面的星辰圖紋瞬間崩解，化作凡鐵，從高空無力地墜落。
失去了節點的支撐，整座周天星斗大陣的運轉戛然而止。
那由三百六十五顆主星辰與一萬四千八百顆副星辰之力勾連而成的浩瀚陣圖，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咔嚓……咔嚓嚓……
裂痕，最初只是髮絲般細微，但轉瞬之間便瘋狂蔓延，如同破碎的琉璃天穹。
無數星辰碎片從大陣上剝落，帶著悽美的光尾墜向大地，卻在半途就化為最精純的能量消散於虛無。
不過短短數個呼吸。
這座承載了妖族無盡野望與心血的無上大陣，徹底崩潰，瓦解，化作虛無。
「噗——！」
身處大陣核心，作為主陣人的帝俊與太一，如遭雷噬。
他們眼中的宇宙星河瞬間崩塌，一股源自大陣毀滅的恐怖反噬之力，毫無阻礙地沖入他們的帝軀。
一口蘊含著本源帝血的逆血，再也無法抑制，噴吐而出，染紅了身前的虛空。
他們的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面色慘白如紙。
唯有白澤和鯤鵬等寥寥數人，因提前得到了周源的警示，在最後關頭抽身撤離了部分心神，這才堪堪避過了最致命的反噬，但也依舊氣血翻湧，元神震盪，不好受。
大陣瓦解。
先前那股攪動九天，威壓洪荒的氣機蕩然無存。
整片天地，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所有倖存的妖族強者，無論是大羅還是太乙，此刻都仰望著那道立於不周山之巔的身影，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駭然來形容，那是一種信仰崩塌後的絕對茫然與恐懼。
周天星斗大陣。
那可是妖族的底氣，是他們敢與執掌盤古肉身的巫族叫板的根本，是擁有著堪比聖人之威的終極底牌！
然而，就是這樣一座大陣，在那個男人面前，卻脆弱得同一張薄紙。
甚至……連他的一擊，都沒能完整地接下。
帝俊捂著劇痛的胸口，神念瘋狂激盪，幾乎要撕裂自己的元神。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他與太一傾注了無盡歲月，耗費了無數天材地寶，推演完善到極致的大陣，竟然連周源的一擊都擋不住？
到底是周源太強，還是周天星斗大陣……太弱？
這個念頭一升起，就被他掐滅。不，不是大陣弱，是他，是那個男人，已經強到了一個無法理解，無法揣度的境地！
與妖族這邊的淒風慘雨，愁雲慘澹截然相反。
帝江等十二祖巫所化的盤古真身，那頂天立地的巨人，此刻胸腔中發出了雷鳴般的笑聲。
「痛快！痛快！」
他們本已做好了血戰到底，甚至不惜犧牲部分祖巫來打破大陣的準備。
可現在，這個最大的麻煩，被周源隨手就給抹去了。
那這一戰，還有懸念嗎？
妖族的周天星斗大陣已破，帝俊太一遭受重創，剩下的妖族強者，在盤古真身面前，不過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帝江那顆由殺伐與戰意構築的心，冷靜了片刻。
他控制著盤古真身，那雙如同日月般的巨眼，望向了周源。
「周源道友，你應該不會阻攔我們對妖族趕盡殺絕吧？」
他的聲音穿透虛空，帶著一絲詢問，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周源所展現出的戰力，已經徹底打破了平衡。
他一念之間，足以左右這場量劫的最終走向。
帝江可不想重蹈帝俊和太一的覆轍，因一時的傲慢與愚昧，將整個巫族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周源的目光，甚至沒有在盤古真身那龐大的軀體上停留。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遠方翻滾的雲海，聲音淡漠，不帶絲毫情緒。
「本尊已經說過，出手只是為了庇護不周山。」
「至於你們兩族之間的事，和本尊無關。」
言下之意，你們打生打死，血流成河，都與我無關，只要別碰這座山。
周源的內心，卻不像表面那般平靜。
盤古真身與開天三式的結合，所爆發出的那一擊，其威能之恐怖，連他自己都感到了一絲心驚。
混元大羅金仙！
沒有半分錯漏，剛才那一尺，絕對達到了混元大羅金仙，也就是聖人層次的出手級別。
這還只是他混元金仙后期的修為。
若是等自己再進一步，抵達混元金仙巔峰，或許真的可以與那高高在上的天道聖人，放手一戰。
帝江等祖巫聽到了周源的回答，盤古真身那猙獰的面容上，咧開一個巨大的笑容。
再無顧忌！
「吼！」
盤古真身發出一聲震動九霄的咆哮，手中那柄由無盡煞氣凝聚的開天神斧虛影，高高揚起，對著前方已經失去大陣庇護的帝俊和太一，轟然劈落！
這一斧，要將妖族的天帝，徹底誅殺！
帝俊和太一此刻心中翻湧的，是無盡的悔恨。
早知如此，早知道周源擁有這般翻天覆地的偉力，他們就該賣他這個面子，將戰場挪開。
可現在，一切都晚了。
求饒無用，逃跑無路，唯有死戰！
「起！」
太一發出一聲嘶吼，雙手猛地掐動法訣，將所有殘存的法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進懸於頭頂的古樸大鐘之內。
咚——！
混沌鐘的鐘聲，在這一刻響徹洪荒。
那並非清脆的鐘鳴，而是一種鎮壓地水火風，定鼎宇宙洪荒的無上道音。
肉眼可見的金色音波擴散開來，所過之處，虛空凝固，時間凍結。
太一以燃燒本源為代價，將這件先天至寶的威能催動到了極致，硬生生地迎上了盤古真身那開天闢地的一斧。
斧刃與鍾波碰撞。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
只有一片絕對的虛無在那片空間誕生，然後猛然塌陷。
太一的身軀劇烈搖晃，硬生生擋下了這堪比聖人一擊的斧光，但他頭頂的混沌鍾發出一聲哀鳴，光芒黯淡下去。
他本人更是再次噴出一道金血，氣息萎靡到了極致，受到了難以逆轉的重創。
「殺！」
一擊未果，盤古真身口中發出一個冰冷的音節。
開天神斧的虛影，不再鎖定帝俊太一，而是接連不斷地朝著妖族大軍的陣中橫掃而去。
每一道斧光落下，都帶起一片腥風血雨。
成片成片的妖族被斧光掃中，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在那毀滅性的力量下化為飛灰。
更有一些妖聖，僅僅是被餘波擦中，肉身便瞬間堙滅，元神都來不及逃出，便被煞氣徹底磨滅。
周源看著遠方那如同煉獄般的場景，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的關注點，始終在不周山之上。
隨著巫妖兩族的大戰再次爆發，並且戰場在盤古真身的刻意引導下，逐漸遠離了不周山脈的範圍，他心中才微微鬆動。
看來，不周山是保住了。
自己此行的目的，也即將達成。
那部所謂的大道功法，也該到手了。
只是不知道，那凌駕於天道之上的大道功法，到底有著多強？
周源心神一凝，眼前的景象瞬間被三道熠熠生輝的金光所取代。
它們懸浮於他的意識海洋之上，每一個字都蘊含著大道至理，散發著足以讓聖人都為之瘋狂的誘惑。
【選擇一：庇護不周山。不周山乃盤古脊樑所化，為洪荒擎天之柱，阻止其傾塌的宿命結局。獎勵：大道級功法——盤古混元功！】
【選擇二：推波助瀾。順應天道大勢，加速不周山按照原定軌跡傾塌。獎勵：先天至寶——混元鼎！】
【選擇三：袖手旁觀。視若無睹，不干涉任何變數與結局，做一名純粹的看客。獎勵：先天至寶——封神塔！】
三道金光，流轉不停，其上散發出的氣息一道比一道厚重。
周源的呼吸都不由得停滯了一瞬。
先天至寶！
而且是兩件！
混元鼎，可返後天為先天，煉化萬物，妙用無窮。
封神塔，鎮壓氣運，封禁神魔，更是殺伐與輔助一體的無上至寶。
任何一件出世，都足以在洪荒之中掀起一場腥風血雨，哪怕是聖人都要為之側目。
系統這一次的手筆，堪稱空前。
不周山的命運，其分量果然重到了極致。
換做任何一個洪荒大能，面對這樣的選擇，恐怕都會陷入無盡的糾結。
先天至寶的誘惑，無人能夠輕易抵擋。
但周源的目光，卻死死地鎖定了第一個選項。
他的心神幾乎在瞬間就被那五個古樸而蒼茫的大字所攫取。
盤古混元功！
這並非簡單的功法名稱，而是代表著一條通往終極的無上大道！
先天至寶雖強，終究是外物。
而功法，是己身強大的根基，是超脫一切的階梯。
周源修行九轉玄功已達數載，肉身強橫早已冠絕洪荒，甚至可以說，在這條路上，他已經走到了盡頭。
那是一種清晰可感的壁障，堅不可摧，宛如天塹。
無論他如何吞吐混沌之氣，如何淬鍊盤古精血，都無法再讓肉身之力有質的飛躍。
九轉玄功，其上限便是混元大羅金仙，是盤古大神遺留給後世血脈的無上法門，卻並非盤古自身所修行的根本大道。
而這盤古混元功，卻是真正意義上的大道級功法！
只要修行，便意味著前路再無瓶頸。
混元大羅金仙，將不再是終點，而僅僅是一個新的起點。
其最終的指向，是那傳說中，連天道都無法束縛的……大道之境！
是真正意義上的，與盤古比肩的境界！
一件外物，與一條通往無限可能的道路，該如何選擇？
答案根本無需思考。
周源的念頭如一道斬破萬古的劍光，鋒銳，決絕。
「我選擇一！」
神念落下的瞬間，他識海中的第二和第三道選擇，便如夢幻泡影般寸寸碎裂，化作光點消散無蹤。
對此，周源毫不在意。
他轉而凝神，混沌仙島上空，那原本祥和的慶賀氛圍早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遠方的洪荒大陸方向，即便隔著無盡時空，也能感受到那股沖天而起的煞氣與怨力，幾乎要將三十三天的天穹都染成血色。
嗖！嗖！嗖！
一道道神光劃破長空，從混沌仙島之上沖天而起，向著洪荒大陸的方向疾馳而去。
那些前來參加天婚的先天大能們，此刻再也坐不住了。
天地量劫，既是大恐怖，也是大機緣。
渾水，才好摸魚。
周源的目光掃過，清晰地捕捉到兩道金光之中，接引和准提那兩個傢伙的身影，臉上帶著慣有的疾苦之色，眼中卻閃爍著難以掩飾的精光，顯然是打算去「度化」一些有緣之人。
而另一邊，一道漆黑的妖氣與一道智慧靈光交織，更是沒有絲毫停留，以最快的速度撕裂虛空，直奔天庭戰場。
那是妖師鯤鵬與妖族智者白澤。
他們的老巢都快被巫族給端了，哪裡還有心思在此地逗留。
妖族大軍潰敗在即，他們必須第一時間趕回去主持周天星斗大陣。
這一切，周源都盡收眼底，心中自有計較。
既然選擇了庇護不周山，那麼這一趟，他必須親自前往。
不周山戰場，將會是整個巫妖大劫最慘烈，也是最核心的漩渦中心。
就在他準備動身之際，一道清雅的幽香靠近。
女媧不知何時已來到他的身側，一襲宮裝，聖潔高貴，但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卻倒映著遠方血色的天穹，流露出一絲化不開的憂色。
「夫君覺得，哪一方能夠獲得勝利？」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確定。
周源轉過頭，看著身旁的女媧，她絕美的容顏上寫滿了對眾生命運的悲憫。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女媧微涼的玉手，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誰勝誰負，與我們無關。」
「我只在乎一件事，人族，必須在這場量劫中安然無恙。」
女媧嬌軀微顫，感受著他手心傳來的溫度和那話語中的分量，心中的紛亂安定了許多。
她聞言也沒有再多說。
身為天道聖人，在量劫爆發的那一刻，冥冥之中的天機便已經向她昭示了結局。
這一戰，不會有勝利者。
巫妖二族，這兩個從龍漢大劫後便主宰了洪荒無盡歲月的霸主，他們的氣運都將在這場最終的碰撞中燃燒殆盡。
兩敗俱傷，同歸於盡。
這才是對整個洪荒天地最好的結局。
這也正是高高在上的天道，最想看到的局面！
聖人，代天行罰，亦要順天而行。
看著女媧眼中閃過的明悟與無奈，周源想了想，還是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
「娘子，哪怕是聖人，也無法插手大劫之事，你要注意啊。」
變數已生，大勢如洪流，雖有礁石阻礙，卻難改其奔騰向東的最終歸宿。
伏羲與妖族的因果糾纏，早已不是一兩條線，而是織成了一張無法掙脫的巨網。
周源的神念在天機長河中推演了無數次，每一次的結果，都指向一個血色的終局。
他覺得，伏羲此劫，怕是十死無生。
女媧冰雪聰明，又豈會不明白周源那沉默背後所蘊含的沉重。
她那雙仿佛蘊含了整個宇宙生滅的聖人眼眸，此刻卻只倒映著一個兄長的身影。
「我已經給兄長留下了後手，但那或許……並不足夠。」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聖人不該有的脆弱與請求。
「關鍵時刻，你只要出手，將他一縷元神收起便行。」
這已是她能想到的，在不違逆天道大勢的前提下，唯一能為兄長保留的火種。
聞言，周源心中再無波瀾。
他沒有多言，只是鄭重地頷首。
收斂一縷殘存的元神，對於一場席捲整個洪荒天地的無量量劫而言，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
它不會改變巫妖兩族的最終勝負，更不會動搖大劫的根基。
天道高懸，無情無私，對此自然也不會降下任何干涉。
這只是一個聖人妹妹，對兄長最後的溫柔。
也是他周源，對自己道侶先前的一個承諾。
「我打算去大戰現場看看。」
周源打破了這片刻的沉寂，目光投向遙遠的虛空，仿佛已經穿透了無盡空間，看到了那片被血與火籠罩的戰場。
「混沌仙島這邊，就交給娘子坐鎮了。」
女媧是聖人，身系天道，一舉一動都可能引發無邊業力。
在大劫之中，她必須遠離風暴的中心，這是聖人的尊榮，也是聖人的枷鎖。
但他不同。
周源不過混元金仙，只要不做出直接左右最終結局的舉動，天道便不會將他視作眼中釘。
他可以是一個觀眾，一個收斂氣息的過客。
女媧美眸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波動，那是對夫君安危的牽掛。
她沒有多問周源的動機，信任早已融入了他們的元神深處。
「大劫兇險，萬事皆有可能。妖族那邊更是和你有著不淺的恩怨，你要小心。」
她只是輕聲囑咐，話語簡單，卻蘊含著最深沉的關切。
周源點頭應下。
下一瞬，他身前的空間沒有撕裂，而是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無聲無息地將他的身形吞沒。
整個人，便已消失在混沌仙島。
……
東海之濱。
曾經風景如畫的海岸線，此刻早已化作一片焦土與血肉磨盤。
天空被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撕裂成了兩半。
一邊是沖霄而起的滔天妖氣，烏雲滾滾，電閃雷鳴，無數猙獰的妖族身影在雲中咆哮。
另一邊則是貫穿天地的無盡煞氣，血色煞雲凝聚不散，一個個頂天立地的巫族真身，僅憑肉體力量就將虛空砸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縫。
妖族的頂尖強者，妖帥、妖神，已經與巫族的祖巫、大巫們捉對廝殺，撼天動地。
然而，戰局並非只有一處。
依然有著數量龐大的妖聖，將他們貪婪而血腥的目光，投向了被庇護在後方的人族領地。
祭煉屠巫劍！
這柄匯聚了無盡人族怨魂與血肉的絕世凶兵，是妖族天庭為了對抗巫族強橫肉身而準備的最終底牌。
它的威力，關乎到妖族是否能夠在這場決定種族命運的大戰中，取得最終的勝利。
因此，人族所在之地，這片看似孱弱的區域，竟直接演變成了整個巫妖大戰的第一處、也是最慘烈的前沿戰場。
「殺光人族！為我妖族大業獻祭！」
一尊牛首人身的妖聖咆哮著，他手中提著一柄巨大的板斧，斧刃上還沾染著未乾的血跡，每一步踏出，大地都為之崩裂。
「桀桀桀，這些人族的血肉，可是煉製我萬魂幡最好的材料！」
另一尊鷹面妖聖發出刺耳的尖笑，雙翅一振，便掀起腥風血雨，無數黑色的羽毛化作利箭，鋪天蓋地射向人族陣地。
然而，迎接他們的，並非人族無助的哀嚎。
「吼！」
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巫族十二祖巫的身影雖然在主戰場牽制著帝俊、太一等妖族至高，但他們早已在此地布下後手。
大地猛然拱起，化作一尊萬丈高的土黃色巨人，正是后土祖巫留下的一道法則化身。
巨人一拳揮出，樸實無華，卻帶著整個大地的厚重與力量。
那尊牛首妖聖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他拼盡全力舉起板斧格擋。
「咔嚓！」
巨斧應聲而碎，土黃色的拳頭余勢不減，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牛首妖聖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個被砸碎的西瓜，當場爆成一團血霧，連元神都沒能逃出。
「找死！」
一道蒼老卻蘊含著無盡威嚴的聲音響起。
燭龍巨大的龍首從虛空中探出，他那緊閉的左眼，在此刻緩緩睜開。
天地間的一切色彩瞬間褪去，只剩下極致的白。
白晝降臨！
那片由鷹面妖聖掀起的黑色羽箭，在觸碰到白光的剎那，便如同冰雪般消融。
鷹面妖聖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他的妖軀在光芒中寸寸瓦解，最終化作飛灰，消散於天地之間。
紅雲依舊是一身紅袍，面帶微笑，只是那笑容里再無往日的和善，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殺意。
他取下腰間的紅色葫蘆，輕輕一拍。
一道紅砂從葫蘆口中噴涌而出，看似輕飄飄，卻在瞬間席捲了沖在最前方的數十名妖族大妖。
那些大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肉身、元神、真靈，便被紅砂徹底銷蝕，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了所有痕跡。
這根本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
而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有著燭龍和紅雲這兩尊站在准聖頂點的古老存在坐鎮，再加上十二祖巫留下的後手，這些妄圖趁火打劫的妖聖、大妖，根本翻不起任何風浪。
他們衝上來的速度有多快，化作屍骸跌落的速度就有多快。
不過片刻功夫，東海之濱的地面之上，便已經鋪滿了層層疊疊的妖族屍骸。
巨大的妖禽翅膀折斷，插在泥土裡。
猙獰的妖獸頭顱滾落一旁，雙目依舊圓睜，殘留著死前的驚恐與不甘。
濃郁的血腥味和妖氣混雜在一起，沖天而起，幾乎要將這片天空染成暗紅色。
紅雲和燭龍等人將來犯的妖族給全部解決後，並未追擊。
他們只是重新在人族領地的外圍坐鎮，冷眼旁觀著遠處那更為宏大、更為慘烈的主戰場。
他們已經得到了周源的明確提示。
他們此次出手，唯一的目的，就是庇護人族！
至於巫妖大戰的最終走向，那是巫族和妖族自己的事，是天道定下的大勢。
他們不會，也不能主動捲入其中。
……
不周山。
天穹已死。
或者說，在這片被巫、妖兩族至高殺陣籠罩的疆域內，原本的天地法則已經被徹底撕碎，重塑為一片純粹的毀滅煉獄。
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的煞氣，是混沌開闢前的濁煞，是萬物歸墟的終焉之力，凝結成的盤古虛影每一次呼吸，都讓虛空成片成片地坍縮。
那尊頂天立地的巨人，眼眸開闔間，是日月無光的死寂。
與之對峙的，是周天星斗大陣。
三百六十五顆主星辰，億萬顆副星辰，此刻已經不分彼此，化作一片璀璨到極致的星海。
每一縷星光都蘊含著焚滅萬物的灼熱與鋒銳，它們不再是高懸天際的死物，而是帝俊與太一意志的延伸，是妖族制霸洪荒的無上權柄。
兩座大陣的每一次碰撞，都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聲音，在這種層級的力量對轟中，已經失去了傳播的意義。
所有的能量都向內極致壓縮，而後爆發出足以湮滅法則的漣漪。
蒼穹之上，一道道漆黑的裂痕無聲蔓延，它們並非空間裂隙，而是「天」本身被撕開的傷口，透過傷口，能窺見背後混亂無序的混沌氣流。
不周山在顫抖。
這座盤古脊樑所化的天柱，洪荒的第一神山，此刻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山體之上，億萬年不化的堅冰與神石簌簌滾落，化為齏粉。
山腳下，無數生靈早已匍匐在地，神魂都在那無上威壓下被碾碎，只餘下最原始的恐懼。
虛空深處，一道身影靜靜矗立，周身混沌氣流環繞，將一切毀滅性的餘波隔絕在外。
周源的目光穿透了層層疊疊的能量風暴，精準地落在了不周山的山體之上。
他看見了一道細微的裂痕，正在從山腰處悄然蔓延。
他的眉頭，也隨之蹙起。
計劃出現了偏差。
在他的推演中，巫妖決戰，共工怒觸不周山，天柱傾塌，才是引發後續一系列變局的起點。
可現在，這兩族似乎都殺紅了眼。
他們根本沒有耐心等到某一方出現頹勢，而是直接動用了最強的底牌，試圖在一戰之中，將對方徹底從洪荒抹去。
這樣下去，不等共工去撞，這座天柱就要在兩大陣法的對轟餘波中，被活生生震碎，提前崩塌。
那自己所做的「選擇」，將徹底失去意義。
時機，錯了。
不行。
必須阻止他們在這裡繼續下去。
轟隆！
又一次極致的碰撞爆發，一圈肉眼可見的毀滅漣漪，如同不斷擴張的宇宙奇點，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所過之處，空間成灰，法則消融。
這一圈漣漪，其目標正是已經不堪重負的不周山。
周源不再隱藏。
他的身形自虛無中踏出，一步便跨越了無盡空間，出現在那毀滅漣漪之前。
沒有驚天動地的法力波動，也沒有璀璨奪目的神通光芒。
他只是抬起了手，向前輕輕一揮。
動作隨意，仿佛在拂去衣角的塵埃。
那圈足以讓准聖強者都為之色變的毀滅漣漪，在觸碰到他手掌的剎那，便如同泡影般，無聲無息地湮滅了，連一絲波瀾都未能激起。
這突兀的一幕，讓狂暴的戰場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無論是盤古虛影中氣息合一的十二祖巫，還是周天星斗大陣里手持河圖洛書的帝俊，亦或是頭頂混沌鐘的太一，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尤其是帝俊與太一，兩人眼中的金色火焰驟然收縮，化作兩點冰冷的寒芒。
周源！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妖族高層誰不知道，此人與后土關係匪淺，甚至與整個巫族都走得很近。
在這個決定兩族命運的決戰時刻，他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
若是他選擇幫助巫族……
帝俊與太一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心中的沉重。
妖族雖強，但同時面對巫族與周源這等深不可測的存在，勝算將變得無比渺茫。
「周源！」
一聲蘊含著無盡威嚴與太陽真火霸道氣息的質問，自周天星斗大陣中炸響。
太一手持混沌鍾，金色的皇袍在星光下獵獵作響，他的眼神銳利，直刺周源。
「你這是何意？」
「此戰，是我妖族與巫族之間，關乎洪荒霸權的宿命之戰，你難道想要插手其中嗎？」
太一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質問，帶著警告，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周源神色淡漠，目光平靜地掃過兩座大陣。
「本尊並沒有摻和你們戰鬥之意。」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位頂尖大能的耳中，仿佛不是通過空氣，而是直接在他們元神中響起。
「只不過，你們交戰的位置，距離不周山太近。」
周源的視線落向那座微微顫抖的神山。
「若不周山一旦出現傾覆之危，天柱崩塌，天河倒灌，整個洪荒無數生靈都會因此陷入萬劫不復的險境。」
「所以我想要讓你們，遠離不周山一戰。」
此言一出，盤古虛影中的氣息首先發生了變化。
那股滔天的煞氣，竟緩和了一絲。
不周山，乃是父神盤古的脊樑所化，是他們巫族的起源聖地，是他們精神的寄託。
周源的話，說到了他們的心坎里。
他們可以戰死，可以流盡最後一滴血，但絕不能容忍父神的脊樑因他們而受損。
更何況，周源所言確實是事實。
兩大殺陣的力量已經超出了准聖的範疇，無限等同聖人。
一旦失控，真的毀了不周山，那他們巫族，便是洪荒的罪人，更是父神的不孝子孫。
這個代價，他們承擔不起。
「周源道友言之有理。」
一道雄渾古老的聲音自盤古虛影的胸膛處響起，那是祖巫之首，帝江。
「我巫族，同意將戰場轉移！」
帝江代表十二祖巫，做出了決斷。
另一邊，周天星斗大陣之上，帝俊與太一的臉色，卻愈發陰沉。
兩人對視一眼，神念在瞬間交流了千百次。
憑什麼？
他們憑什麼要給周源這個面子？
轉移戰場？說得輕巧！
不周山是巫族的精神支柱，是他們的根！若是能在此戰中，借著交手的餘波將其摧毀，對巫族的士氣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這等天賜良機，甚至比斬殺一兩位祖巫的意義還要重大！
就衝著這一點，他們都不可能答應這種事。
「我巫妖之間的事，和你無關。」
太一的聲音不帶絲毫溫度，每一個字都像是萬載玄冰，砸在虛空之中，讓周圍的星光都黯淡了幾分。
「不周山如何，吾等更不關注，速速讓開！」
帝俊皇袍鼓盪，那張霸氣無儔的面容上同樣露出一抹極致的怒意。
他向前踏出半步，整個周天星斗大陣都隨之嗡鳴，億萬星辰的光輝仿佛都加持在了他的身上，襯得他宛如這片宇宙的唯一主宰。
「周源，你管的未免有些太寬了。」
「我妖族和你本就多有恩怨，吾等沒有必要給你這個面子。」
他的聲音比太一更加森然，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皇者霸氣，似乎他的話語便是天憲，便是法旨。
「速速讓開，不然休要怪吾等連你一同對付。」
話音落下，那股源自太古星辰的磅礴壓力驟然加重，虛空寸寸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崩解。
面對這足以讓尋常准聖肝膽俱裂的威壓，周源卻笑了。
那笑聲很輕，起初只是唇角無聲的揚起，而後化作一聲低沉的輕笑，在這死寂的星空戰場中，顯得格外刺耳。
帝俊和太一的眉頭不約而同地皺起。
他們預想過周源的憤怒，預想過他的忌憚，卻唯獨沒有預想過，他會是這般反應。
「看來，周天星斗大陣的圓滿，給了你們無與倫比的自信。」
周源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二人，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讓帝俊和太一心中無端生出一絲煩躁。
他緩緩抬起眼，視線仿佛穿透了層層疊疊的陣法光幕，落在了妖族天庭那兩個至高無上的寶座之上。
「這份自信，就是你們敢於暗中偷襲人族的底氣麼？」
「此事，本尊還沒有和你們清算。」
當「清算」二字出口的剎那，周源周身那份淡然的氣質陡然一變。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煞氣，自他體內沖霄而起！
冰冷、純粹，直指本源。
「既然你們這般不給面子，那就不要怪本尊強行插手爾等之間的恩怨了！」
周源的聲音變得冷冽如刀，每一個音節都斬在虛空之中，激起陣陣法則漣漪。
「哼！」
帝俊與太一齊齊發出一聲冷哼，兩股同樣霸道絕倫的氣息轟然撞向周源。
周天星斗大陣的力量已經被催動到了極致，他們不相信，在這天庭第一殺陣面前，有誰能是他們的對手。
聖人不出，他們便是無敵！
「周源，這是你自找的！」
帝俊眼中殺機爆閃，再無半分猶豫。
「星落！」
他雙手猛然掐動一個繁複至極的法訣，指尖划過之處，帶出道道玄奧的軌跡。
剎那間，懸浮於他身前的兩件極品先天靈寶——河圖、洛書，光芒萬丈！
嗡！
河圖展開，其上仿佛呈現出了一片完整的宇宙星空，億萬星辰的運轉軌跡盡在其中。洛書則化作一道神光，沒入大陣核心，成為了調動這無盡星力的中樞。
原本鎖定巫族大軍的周天星斗大陣，在這一刻，陣法運轉的轟鳴聲驟然一變。
所有的殺機，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星光，都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的洪流，瞬間調轉方向，將周源那一道孑然獨立的身影，徹底鎖定。
轟隆隆！
九天之上，那片由大陣之力凝聚的虛幻星海中，一顆最為璀璨，也最為巨大的星辰，脫離了它原本的軌跡。
它劃破了亘古的黑暗，帶著一條長達億萬里的璀璨尾焰，撕裂天穹，朝著周源的頭頂，轟然砸落！
那不是一顆普通的星辰。
那是周天星斗大陣抽取了三百六十五顆太古主星的本源之力，再輔以億萬輔星之力，凝聚而成的法則聚合體！
是純粹的毀滅！是力量的極致！
星辰所到之處，空間並非坍塌，而是被其恐怖的質量與能量直接「抹除」了。
一層層空間如同脆弱的紙張般被碾碎、汽化，露出了其後更加深邃、更加危險的混沌虛空。
這一擊的威能，已經超越了准聖的極限，無限逼近，甚至在某些方面已經達到了聖人一擊的層次。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周源的黑髮被狂暴的能量風暴吹得瘋狂舞動，衣袍獵獵作響。
他的眼中，一道刺骨的寒芒一閃而逝。
既然妖族敬酒不吃，非要吃這杯罰酒。
那便給他們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盤古真身！」
周源心中一聲低喝，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但他的身軀內部，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咚！咚！咚！
他的心跳聲，在一瞬間變得沉重如天鼓擂動，每一次跳動，都讓周遭的虛空隨之震顫。
磅礴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氣血之力，化作一道粗壯的血色光柱，自他天靈蓋沖天而起，直接洞穿了周天星斗大陣的星光帷幕，染紅了半邊天宇！
他的身軀在急速拔高，肌肉虬結，皮膚表面浮現出古樸而玄奧的大道紋路。
這一瞬間，他整個人的氣息都變了。
不再是仙，不再是道。
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蠻荒、更加霸道的存在。
仿佛開天闢地之初，那位手持巨斧，撐開天地的無上神人，跨越了時空長河，將一縷意志降臨於此。
力之大道法則的力量，如同億萬條神龍，纏繞於他的身軀之上，每一次呼吸，都引得萬道共鳴，虛空哀嚎。
嗡！
周源的右手於虛空之中猛然一抓。
伴隨著他的動作，一柄古樸的玉尺憑空顯現。
尺身之上，億萬萬細密如塵埃的銘文，在同一時刻被點亮，變得璀璨明亮，釋放出無盡的玄黃功德之光。
後天功德至寶，鴻蒙量天尺！
面對周天星斗大陣的傾力一擊，周源同樣沒有絲毫留手。
他握住鴻蒙量天尺的瞬間，整個人的氣勢與那磅礴的盤古真身，與這件功德至寶，完美地融為一體。
他直接施展出了那套傳承自盤古的無上神通。
開天三式！第一式！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華麗的招式。
周源只是舉起了鴻蒙量天尺，對著那顆墜落的磅礴星辰，輕輕一划。
咻！
當鴻蒙量天尺划過虛空的那一瞬，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
只有一道漆黑的裂痕，出現在尺鋒划過的軌跡上。
那裂痕是如此的純粹，純粹到吞噬了一切，無論是光線，還是法則，亦或是時空本身。
緊接著，一股無法想像的恐怖力量，以那道裂痕為中心，驟然爆發開來！
整片天地都在這股力量面前劇烈動盪，周天星斗大陣凝聚的星光海洋，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那顆碩大無比、威能足以滅世的星辰，迎面墜落。
然而，在「開天」這一式面前，它那足以碾碎一切的威勢，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盤古真身，代表著極致的力量。
開天三式，代表著極致的攻擊。
鴻蒙量天尺，代表著極致的功德與權柄。
三者合一，這一刻，周源的戰力已經毫無懸念地，直接攀升到了那傳說中的混元大羅金仙級別！
轟隆隆！
那道漆黑的尺芒，與磅礴的星辰，終於碰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割裂聲。
那顆足以讓洪荒震動的星辰，在接觸到尺芒的瞬間，就如同熱刀切牛油一般，被毫無阻礙地一分為二。
緊接著，那股開天闢地的無上意志，沿著切口瘋狂蔓延。
瞬息之間，這顆由法則凝聚的星辰，就被徹底割裂、分解，化作了億萬萬細碎到極致的光點，繼而漂浮在虛空之中，緩緩消散於天地之間。
一擊，僅僅一擊！
周天星斗大陣的全力一擊，便被如此風輕雲淡地徹底湮滅！
而周源的攻勢，還沒有結束。
開天第一式斬出的那道尺芒，在湮滅了星辰之後，威能僅僅削弱了三成。
它裹挾著剩餘的、依舊磅礴到令人絕望的力量，余勢不減，繼續朝著那龐大無邊的周天星斗大陣本體，猛然殺去！
當然，在揮出這一尺的同時，周源的一縷神念，早已無聲無息地穿透了層層阻礙，精準地落入了大陣之中，兩個特定的身影腦海里。
「鯤鵬，白澤，護住自身，速退至陣法生門方位。」
那聲音冰冷而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轟！
一聲無法用言語描述的巨響，並非在耳畔炸開，而是在每一個生靈的元神深處轟然引爆。
時空在尺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褶皺，一切法則、一切道韻，都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被碾作齏粉。
周天星斗大陣，這座號稱天庭攻防第一，能與聖人比肩的無上殺陣，在鴻蒙量天尺落下的那一瞬，其億萬丈星光所構築的璀璨天幕，驟然間失去了所有色彩。
並非黯淡，而是熄滅。
一顆顆由太古星辰本源之力凝聚的星斗虛影，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無聲無息地湮滅，連一絲漣漪都未能盪起。
緊接著，那股無法抗拒的鎮壓之力，才真正傳遞開來。
噗！噗！噗！
整整數百位手持星辰幡的大羅金仙妖聖，身軀劇烈一震。
他們的表情凝固在催動法力的前一刻，下一瞬，金色的妖血便化作漫天血霧，從他們的口鼻七竅之中狂噴而出。
他們的道果在哀鳴，他們的不朽之軀上，浮現出蛛網般的血色裂痕。
僅僅是一擊的餘波傳遞，甚至連直接的碰撞都算不上，就讓這些縱橫洪荒，足以稱宗做祖的大羅妖聖，齊齊遭受了毀滅性的重創。
他們手中光華流轉，與周天星斗大陣氣機相連的星辰幡，上面的星辰圖紋瞬間崩解，化作凡鐵，從高空無力地墜落。
失去了節點的支撐，整座周天星斗大陣的運轉戛然而止。
那由三百六十五顆主星辰與一萬四千八百顆副星辰之力勾連而成的浩瀚陣圖，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咔嚓……咔嚓嚓……
裂痕，最初只是髮絲般細微，但轉瞬之間便瘋狂蔓延，如同破碎的琉璃天穹。
無數星辰碎片從大陣上剝落，帶著悽美的光尾墜向大地，卻在半途就化為最精純的能量消散於虛無。
不過短短數個呼吸。
這座承載了妖族無盡野望與心血的無上大陣，徹底崩潰，瓦解，化作虛無。
「噗——！」
身處大陣核心，作為主陣人的帝俊與太一，如遭雷噬。
他們眼中的宇宙星河瞬間崩塌，一股源自大陣毀滅的恐怖反噬之力，毫無阻礙地沖入他們的帝軀。
一口蘊含著本源帝血的逆血，再也無法抑制，噴吐而出，染紅了身前的虛空。
他們的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面色慘白如紙。
唯有白澤和鯤鵬等寥寥數人，因提前得到了周源的警示，在最後關頭抽身撤離了部分心神，這才堪堪避過了最致命的反噬，但也依舊氣血翻湧，元神震盪，不好受。
大陣瓦解。
先前那股攪動九天，威壓洪荒的氣機蕩然無存。
整片天地，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所有倖存的妖族強者，無論是大羅還是太乙，此刻都仰望著那道立於不周山之巔的身影，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駭然來形容，那是一種信仰崩塌後的絕對茫然與恐懼。
周天星斗大陣。
那可是妖族的底氣，是他們敢與執掌盤古肉身的巫族叫板的根本，是擁有著堪比聖人之威的終極底牌！
然而，就是這樣一座大陣，在那個男人面前，卻脆弱得同一張薄紙。
甚至……連他的一擊，都沒能完整地接下。
帝俊捂著劇痛的胸口，神念瘋狂激盪，幾乎要撕裂自己的元神。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他與太一傾注了無盡歲月，耗費了無數天材地寶，推演完善到極致的大陣，竟然連周源的一擊都擋不住？
到底是周源太強，還是周天星斗大陣……太弱？
這個念頭一升起，就被他掐滅。不，不是大陣弱，是他，是那個男人，已經強到了一個無法理解，無法揣度的境地！
與妖族這邊的淒風慘雨，愁雲慘澹截然相反。
帝江等十二祖巫所化的盤古真身，那頂天立地的巨人，此刻胸腔中發出了雷鳴般的笑聲。
「痛快！痛快！」
他們本已做好了血戰到底，甚至不惜犧牲部分祖巫來打破大陣的準備。
可現在，這個最大的麻煩，被周源隨手就給抹去了。
那這一戰，還有懸念嗎？
妖族的周天星斗大陣已破，帝俊太一遭受重創，剩下的妖族強者，在盤古真身面前，不過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帝江那顆由殺伐與戰意構築的心，冷靜了片刻。
他控制著盤古真身，那雙如同日月般的巨眼，望向了周源。
「周源道友，你應該不會阻攔我們對妖族趕盡殺絕吧？」
他的聲音穿透虛空，帶著一絲詢問，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周源所展現出的戰力，已經徹底打破了平衡。
他一念之間，足以左右這場量劫的最終走向。
帝江可不想重蹈帝俊和太一的覆轍，因一時的傲慢與愚昧，將整個巫族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周源的目光，甚至沒有在盤古真身那龐大的軀體上停留。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遠方翻滾的雲海，聲音淡漠，不帶絲毫情緒。
「本尊已經說過，出手只是為了庇護不周山。」
「至於你們兩族之間的事，和本尊無關。」
言下之意，你們打生打死，血流成河，都與我無關，只要別碰這座山。
周源的內心，卻不像表面那般平靜。
盤古真身與開天三式的結合，所爆發出的那一擊，其威能之恐怖，連他自己都感到了一絲心驚。
混元大羅金仙！
沒有半分錯漏，剛才那一尺，絕對達到了混元大羅金仙，也就是聖人層次的出手級別。
這還只是他混元金仙后期的修為。
若是等自己再進一步，抵達混元金仙巔峰，或許真的可以與那高高在上的天道聖人，放手一戰。
帝江等祖巫聽到了周源的回答，盤古真身那猙獰的面容上，咧開一個巨大的笑容。
再無顧忌！
「吼！」
盤古真身發出一聲震動九霄的咆哮，手中那柄由無盡煞氣凝聚的開天神斧虛影，高高揚起，對著前方已經失去大陣庇護的帝俊和太一，轟然劈落！
這一斧，要將妖族的天帝，徹底誅殺！
帝俊和太一此刻心中翻湧的，是無盡的悔恨。
早知如此，早知道周源擁有這般翻天覆地的偉力，他們就該賣他這個面子，將戰場挪開。
可現在，一切都晚了。
求饒無用，逃跑無路，唯有死戰！
「起！」
太一發出一聲嘶吼，雙手猛地掐動法訣，將所有殘存的法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進懸於頭頂的古樸大鐘之內。
咚——！
混沌鐘的鐘聲，在這一刻響徹洪荒。
那並非清脆的鐘鳴，而是一種鎮壓地水火風，定鼎宇宙洪荒的無上道音。
肉眼可見的金色音波擴散開來，所過之處，虛空凝固，時間凍結。
太一以燃燒本源為代價，將這件先天至寶的威能催動到了極致，硬生生地迎上了盤古真身那開天闢地的一斧。
斧刃與鍾波碰撞。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
只有一片絕對的虛無在那片空間誕生，然後猛然塌陷。
太一的身軀劇烈搖晃，硬生生擋下了這堪比聖人一擊的斧光，但他頭頂的混沌鍾發出一聲哀鳴，光芒黯淡下去。
他本人更是再次噴出一道金血，氣息萎靡到了極致，受到了難以逆轉的重創。
「殺！」
一擊未果，盤古真身口中發出一個冰冷的音節。
開天神斧的虛影，不再鎖定帝俊太一，而是接連不斷地朝著妖族大軍的陣中橫掃而去。
每一道斧光落下，都帶起一片腥風血雨。
成片成片的妖族被斧光掃中，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在那毀滅性的力量下化為飛灰。
更有一些妖聖，僅僅是被餘波擦中，肉身便瞬間堙滅，元神都來不及逃出，便被煞氣徹底磨滅。
周源看著遠方那如同煉獄般的場景，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的關注點，始終在不周山之上。
隨著巫妖兩族的大戰再次爆發，並且戰場在盤古真身的刻意引導下，逐漸遠離了不周山脈的範圍，他心中才微微鬆動。
看來，不周山是保住了。
自己此行的目的，也即將達成。
那部所謂的大道功法，也該到手了。
只是不知道，那凌駕於天道之上的大道功法，到底有著多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