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太上出手！女媧呵斥！參悟盤古混元功！
星辰的光輝漸漸熄滅。
曾經橫壓一世，籠罩洪荒天穹的周天星斗大陣，此刻只剩下黯淡的餘燼，如同死去的宇宙殘骸，無聲地宣告著一場神話的終結。
從這座無上大陣被那隻貫穿天地的巨手硬生生撕裂的瞬間，這場由妖族掀起的，旨在畢其功於一役的突然襲擊，其結局便已然註定。
失敗。
徹徹底底的失敗。
失去了大陣庇護，帝俊與太一的身影在無垠的煞氣洪流中，顯得那般孤立無援。
他們的氣息萎靡到了極點，維持大陣時遭受到的那一擊，不僅是力量上的碾壓，更是道心層面的重創。
周源的力量，讓他們感受到了無法逾越的天塹。
此刻，直面那尊由十二祖巫精血與煞氣凝聚而成的盤古虛影，他們更是毫無還手之力。
那虛影頂天立地，肌肉虬結的輪廓模糊不清，卻散發著開天闢地般的原始霸道。每一次呼吸，都引動天地間的煞氣為之沸騰。
「吼！」
盤古虛影發出不似生靈能有的咆哮，巨斧高舉，斧刃之上沒有絲毫光華，只有純粹的、足以撕裂一切的「力」之法則在凝聚。
空間在斧刃下自動崩塌，化作混沌的地水火風。
太一雙目赤紅如血，金色的帝血從他嘴角不斷溢出，他手中的混沌鍾發出一陣陣哀鳴，鐘身上甚至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他已經到了極限。
但他不能退。
身後，是妖族的殘存精銳。
他若退了，妖族的脊樑便徹底斷了。
反正絕對不能夠讓巫族就這樣輕易獲得勝利！
「妖族所有人，跟我一同出手！」
帝俊的聲音沙啞而瘋狂，他燃燒著自己的本源，殘破的河圖洛書在他頭頂沉浮，試圖演化出最後的防禦。
「戰！」
殘存的妖族大能們，伏羲、商羊、欽原、呲鐵……他們眼中沒有了恐懼，只剩下被逼入絕境的瘋狂。
他們都是洪荒的頂尖強者，有著屬於自己的驕傲。
大不了拼死一戰！
哪怕今日盡數隕落於此，也要將巫族給重創，讓這群只懂得用拳頭思考的莽夫，無力再去爭霸洪荒！
轟隆隆！
更為慘烈的搏殺瞬間爆發。
神通信念的對撞，肉身與法寶的硬撼，讓整片不周山戰場徹底化為了一片毀滅磨盤。
虛空如同破碎的鏡面，無數道漆黑的裂痕向著四面八方蔓延，仿佛整個洪荒世界都在因此而呻吟。
……
崑崙山。
這裡的時空仿佛與外界隔絕，任憑遠方天崩地裂，此地依舊是道韻流轉，清靜無為。
太上眺望著那片毀滅之地，那雙看透了萬古歲月的眼眸里，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感慨。
「二弟，你輸得不冤。」
他的聲音平淡，卻蘊含著天道至理。
「周源已經擁有了聖人級別的力量！」
太上收回目光，看向身旁臉色鐵青的元始。
「他當時應當沒有全力出手，不然，怕是為兄都要親自走一遭，才能將你救下。」
此言一出，元始周身縈繞的玉清仙光都為之紊亂，臉色更是變得難看無比。
「這樣說，我還要謝謝他不成？」
元始的聲音冰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刻骨的羞辱與恨意。
「這口氣，等我證道成聖后，定然要讓他連本帶利，全部償還！」
通天站在另一側，他周身劍意隱而不發，目光銳利。
「其只是擁有著和聖人一戰的能力，但自身實力，並沒有真正邁出那一步，達到聖人級別。」
「大兄若是出手，應當可以將其鎮壓才是。」
太上輕輕一嘆，那嘆息聲仿佛引動了天地間的某種悲憫。
「為兄出手鎮壓他，並非難事。」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但別忘了，女媧師妹，是他的道侶。」
「屆時，只會演變成聖人大戰而已！」
「聖人大戰」四個字，讓崑崙山上的大道氣息都為之一滯。
元始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化為實質。
他冷聲道：「等吾等都證道成聖了，縱然女媧站在他那邊，又有何用！」
「吾等三清一體，難道還對付不了他們夫妻二人不成！」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絕對的自信，那是源於盤古正宗的驕傲。
「屆時女媧要是敢出手阻攔，那就不要怪我，不顧同門情誼！」
太上微微搖頭，沒有再在這個話題上多言。
有些事情，已經註定。
他們三清與周源之間的因果，從元始落敗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結下，根本無法化解。
這是不爭的事實。
遲早，是要做過一場的。
「對了，周源為何要出手庇護不周山？」
通天此刻卻將注意力轉向了另一個疑點，他面帶好奇地問道。
「難道，真的只是因為其誕生於不周山下，對此地有特殊的情感嗎？」
這個問題，問到了關鍵。
天地大劫，量劫降臨，這是天道運轉的必然。
連他們這些未來的聖人，對此都是避之不及，唯恐沾染上分毫因果，影響自身證道。
可周源，卻主動插手其中。
他不僅插手了，更是以雷霆之勢，一舉擊潰了妖族的周天星斗大陣，徹底改變了戰局的走向。
這要是導致巫妖大劫就此結束，其中的滔天因果，周源就不怕自己被天道惦記上，降下清算嗎？
太上聞言，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也是閃過一抹深深的疑惑。
他也看不明白。
周源此人的行事，完全不按常理，仿佛超脫在一切算計之外，讓他這位精於算計的聖人都感到了一絲棘手。
不過，無論周源的用意是什麼，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妖族，卻不能夠就此覆滅於巫族手中。
否則，巫族一家獨大，天地失衡，洪荒之中，還有哪一方勢力能夠制衡這群不懂天數，只敬盤古的莽夫？
新的量劫，恐怕會來得更快，更猛烈。
想到這裡，太上眼中的疑惑與感慨盡數斂去，只剩下無悲無喜的淡漠。
他身形微微一動，向前邁出了一步。
這一步，沒有引動任何法力波動，卻仿佛跨越了無窮的空間與時間，身影直接踏入了崑崙山外的虛空之中，向著那片慘烈的戰場而去。
元始和通天都清楚他想要做什麼。
兩人都沒有動。
他們只是靜靜地看著太上的背影消失在視線盡頭。
畢竟，他們還不是聖人。
這種牽扯到天地大局，決定洪荒霸主歸屬的事情，他們就是想要插手，也沒有那個能力，更沒有那個資格。
……
不周山遠處。
在盤古虛影的多次攻伐之下，太一渾身上下已經遍布了血漬，哪怕是有著先天至寶混沌鍾庇護，那股磅礴力量造成的內傷，也足夠他喝一壺了。
鐺——！
又是一記沉悶至極的巨響，混沌鐘的光芒黯淡到了極點，鐘體劇烈震顫，金色的神血順著鐘壁淌落，觸目驚心。
鐘下的太一，金烏真身之上羽翼殘破，一道道猙獰的斧痕深可見骨，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神魂深處的劇痛。
那股透過至寶屏障滲透進來的開天煞氣，正在瘋狂侵蝕他的本源。
照著這個進度下去，要不了幾招他就會直接暴斃。
神魂俱滅，連轉世的機會都不會有。
「大兄，看來我要先走一步了！」
太一咳出一口夾雜著金色碎片的血液，臉上浮現出一抹慘然的笑意，聲音嘶啞。
曾幾何時，他們兄弟二人何等意氣風發，創立天庭，號令萬妖，俯瞰洪荒。
不成想，今日卻在這些他們眼中的蠻子面前，淪落到了這般英雄末路的境地。
帝俊雙目赤紅，瞳孔深處燃燒的不是怒火，而是足以焚盡九天的決絕！
他咬碎了滿口金牙，一字一頓地嘶吼道：「就算是拼著自爆元神，我也要讓巫族這群蠻子付出代價！」
兩人對視一眼。
那眼神之中，再無半分求生的欲望，只剩下同歸於盡的瘋狂。
高天之上，十二祖巫催動的盤古虛影，氣息再度攀升至巔峰。
那柄由無盡煞氣凝聚的開天神斧，高高舉起，鎖定了下方搖搖欲墜的混沌鍾，其上縈繞的毀滅道韻，讓周遭虛空都化作了混沌虛無。
驚天動地的一斧，即將落下。
倏然。
一股無法言喻，無法揣度的至高威嚴，自九天之上垂落。
整個洪荒天地，在這一刻都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風停了，雲散了，就連那狂暴的煞氣都瞬間凝滯。
下一刻，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戰場中央，白髮道袍，面容古井無波，仿佛亘古長存。
太上！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成了天地的中心。
面對那足以開天闢地的一斧，太上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僅僅是隨手一拋。
一張圖卷舒展開來。
圖上黑白二氣流轉，陰陽道韻衍生，一座金橋橫貫虛空，仿佛定住了時間，定住了空間，定住了一切。
先天至寶，太極圖！
那威能驚人，足以重創妖皇的開天神斧，落在金橋之上，卻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所有力量都被那玄奧的陰陽循環徹底消弭於無形。
「太上，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我巫族和妖族之事，和你可沒有關係！」
帝江等祖巫看到這一幕，神情先是錯愕，隨即化作了滔天的震怒，厲聲質問。
太上神色淡然，目光掃過下方劫後餘生的帝俊與太一，又看向那巨大的盤古虛影，聲音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喙的天地至理。
「天地大劫還未到爆發之時，今日之戰，就到此為止吧！」
話音落下。
帝俊和太一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極致的絕望之後，是難以言喻的狂喜湧上心頭。
他們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那是死裡逃生後情緒失控的表現。
聖人出面庇護！
這是天不亡他們妖族啊！
與之相對的，是十二祖巫暴怒到極致的殺意。
「憑什麼！」
帝江的怒吼聲震動寰宇，盤古虛影都因他的情緒而劇烈波動。
「這些年來，吾等數次將要覆滅妖族，每一次，每一次都有你們聖人出面阻攔！」
「一而再，再而三！」
「這妖族的運道，當真就這麼好嗎？還是說，在你們聖人眼中，我巫族就註定該死！」
這股壓抑了萬古的怨氣與不甘，化作了逆天的戰意。
「今日就算是有聖人庇護，吾等也要將妖族，徹底覆滅！」
帝江狂嘯一聲，將自身精血與力量毫無保留地灌入盤古虛影。
「殺！」
開天神斧再次凝聚，這一次，它沒有劈向混沌鍾，而是猛然撕裂虛空，帶著斬斷一切因果，破滅一切大道的恐怖威勢，朝著太上悍然砍伐而去！
他們，在向聖人揮斧！
面對這瀆聖之舉，太上依舊巍然不動，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單手掐了一個玄奧的法訣。
嗡！
先天至寶太極圖上，那座白玉金橋光芒驟然沖天而起。
陰陽二氣化作兩條黑白神龍，盤旋交錯，無窮無盡的道韻覆蓋了整片虛空，形成一個絕對無法逾越的領域。
開天神斧斬入其中，就像陷入了無盡的泥沼，力量被迅速分解、轉化、磨滅。
帝江等祖巫不信邪。
他們瘋狂催動盤古虛影，一斧，又一斧！
每一斧都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足以讓一名准聖巔峰的大能瞬間形神俱滅。
然而，無論他們如何催動盤古虛影的力量，那一道道斧光，始終無法撼動那座看似單薄的白玉金橋分毫。
聖人之下，皆為螻蟻。
此言，不虛。
不周山前，周源靜靜看著遠處虛空中那場驚世駭俗的對峙，心中念頭飛速轉動。
天意。
周源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這兩個字。
聖人無故，不涉量劫。
太上此番現身，背後若無天道授意，絕無可能。
天道需要的是平衡。
它能接受巫妖二族在最終的量劫中同歸於盡，但絕不可能接受妖族在此時此刻，被巫族單方面徹底覆滅。
一旦妖族滅亡，巫族一家獨大，洪荒氣運集於一身，必將誕生出不可控的變數。
這是天道所不允許的。
這樣一來，巫族想要覆滅妖族，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了。
哪怕盤古虛影擁有著足以和聖人叫板的戰力，也不可能破開太上的防禦。
太上手中的底牌太多了。
先天至寶太極圖主防禦與鎮壓，還有那號稱立於頭頂便先天不敗的後天功德至寶，天地玄黃玲瓏塔！
這兩件至寶，任何一件拿出來，都足以讓盤古虛影無功而返。
不過，這些事反正和他周源沒有直接關係。
太上只會出面阻攔，卻絕不可能對十二祖巫下殺手。
鎮殺祖巫，那就是親自下場插手天地大劫，會引來無邊業力，就算是聖人也承受不起。
他只是一個維持秩序的裁判。
然而，就在周源以為自己只是個看客時，異變陡生。
聖人的防禦與盤古虛影的狂攻，在虛空最深處碰撞。
那已經不是單純的力量對轟，而是大道層面的互相湮滅。
天地間驟然有著數道肉眼不可見的磅礴漣漪，以超越光的速度，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其中幾道，正對著不周山的方向。
看著這一幕，周源的神色透出幾分無奈。
自己這算是……受到了無妄之災。
但不周山絕不容有失，庇護此地更是他的任務。
他眸光一厲，沒有絲毫遲疑，鴻蒙量天尺已然在手，對著那席捲而來的毀滅漣漪，悍然斬去。
嗡！
一道漣漪被輕鬆覆滅。
但虛空並未因此歸於平靜，反而像是被投入了巨石的湖面。
剎那間，數十道更為宏偉、更為可怖的漣漪自那交戰的核心處轟然擴散，連綿不絕，層層疊疊，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每一道漣漪，都蘊含著足以磨滅星辰、顛覆乾坤的聖人之力。
周源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
他體內的法力在這一瞬間被壓榨到了極限，周身竅穴迸發出璀璨神光，法力洪流毫無保留地噴薄而出，在他身前構築起一道又一道的防禦壁壘。
然而，這一切都是徒勞。
那並非單純的力量，而是裹挾著一方天地大勢的碾壓。
砰！
第一道漣漪撞了上來。
周源身前的層層壁壘宛如紙糊，在接觸的瞬間便被撕裂、洞穿、湮滅。
那股無可匹敵的巨力緊接著便狠狠地撞擊在他的肉身之上。
一聲沉悶如擂鼓的巨響自他胸膛炸開。
周源只覺得五臟六腑都錯了位，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順著骨骼傳遍四肢百骸。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化作一片死灰般的蒼白。
他強行咽下湧上喉頭的腥甜，試圖穩住身形。
可第二道、第三道漣漪已接踵而至。
又抵擋了數道漣漪之後，他體內的法力已然乾涸，經脈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那股一直被他強行壓制的傷勢，再也無法抑制。
「噗！」
一口滾燙的逆血自他口中狂噴而出，在虛空中化作一團淒艷的血霧。
以他如今的修為，硬撼數道聖人餘波，尚能勉力為之。
但這般無窮無盡、仿佛永無止境的衝擊，卻遠遠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極限。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力量疊加，而是一種持續性的、要將這片天地都徹底洗刷一遍的毀滅洪流。
就在周源的意識都開始出現一絲模糊，眼看下一波漣漪便要將他徹底吞沒之際。
嗡！
異變陡生！
周源身後的虛空之中，驟然亮起了億萬道柔和而又充滿生機的光點。
一股浩瀚無垠的造化之力憑空湧現，所過之處，那暴虐狂亂的毀滅氣息竟被瞬間撫平，仿佛凜冬之中忽降春風，萬物復甦。
下一刻，一道絕世身影無聲無息地降臨。
女媧！
她甚至沒有去看那毀天滅地的戰場，一雙鳳眸之中，只有周源那蒼白的面容。
玉手於虛空之中輕輕一翻，掌心向上。
剎那間，數道濃郁到了極致的寶光自她掌心沖天而起，貫穿了這片昏暗的虛空。
光芒流轉之間，一幅古樸畫卷緩緩展開。
畫卷之中，山川巍峨，江河奔騰，日月星辰輪轉不休，仿佛內蘊一方真實的大千世界。
極品先天靈寶，山河社稷圖！
畫卷被女媧隨手祭出，迎風便漲，瞬息之間便化作一道橫亘天地的巨大屏障，穩穩地庇護在了周源身前。
轟隆隆！
恰在此時，新一波更為狂暴的聖力餘波終於抵達。
那足以讓准聖都為之色變的恐怖波動，撞擊在山河社稷圖所化的世界屏障之上，卻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只見畫卷表面光華一閃，那陣陣驚濤駭浪便被盡數吸入其中，被那畫中世界徹底吞沒、鎮壓，消失得無影無蹤。
做完了這一切，女媧才回過身，瞬息來到周源身邊，看著他嘴角的血跡和萎靡的氣息，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夫君，你沒事吧？」
她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周源運轉體內殘存的法力，勉強壓下翻騰的氣血，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只是小傷，並不礙事！」
「好在娘子你出手及時。」
他心中一陣後怕。
若是女媧再晚來片刻，那些恐怖的波動便會越過他，直接衝擊在後方的不周山之上。
不周山雖是盤古脊樑所化，為洪荒擎天之柱，堅固無比。
但面對這等層次的聖力沖刷，縱然不倒，也定然會根基受損，屆時整個洪荒天地的穩定都將受到影響。
他的任務，也就算徹底失敗了。
女媧扶住周源，確認他只是法力耗盡，並無大道之傷後，這才放下心來。
她轉過身，那雙原本充滿關切的鳳眸，此刻已然一片冰寒。
「停手吧！」
聲音不大，卻蘊含著不容置喙的聖人威嚴，清晰地傳入遠處那片混亂戰場的每一位大能耳中。
「爾等這般交手下去，根本分不出勝負，但整個洪荒，怕是就要因此生靈塗炭了！」
女媧橫眉冷豎，目光穿透層層虛空，死死鎖定住那巨大的盤古虛影與手持太極圖的太上。
「再不停手，就休怪本宮也出手了！」
這一聲呵斥，帶著森然的殺意，讓這片暴亂的戰場為之一滯。
聞言，帝江等十二祖巫心中再怎麼憤怒與不甘，也只能強行壓下。
一個太上，便憑藉至寶太極圖攔住了他們最強的都天神煞大陣，讓他們覆滅妖族的計劃功虧一簣。
如今，又來了一位聖人女媧。
而且看她的態度，明顯是站在周源那邊。
周源庇護不周山，客觀上等於庇護了他們巫族的聖地，他們巫族頂天立地，斷然做不出恩將仇報之事。
若是此刻再招惹到女媧，兩位聖人聯手，那陷入萬劫不復境地的，恐怕就是他們巫族了。
帝江巨大的頭顱深深看了一眼對面同樣傷痕累累的妖族，又不甘地望向那庇護著妖族天庭的太上。
「罷了！這些扁毛畜生的運道，當真是太好了！」
「再有下次，定然將他們全部一網打盡，神魂俱滅！」
帝江冰冷的聲音響徹天地。
話音落下，那頂天立地的盤古虛影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下一刻，轟然解體，化作十二道流光，重新變回了十二祖巫的形態。
每個人都氣息萎靡，顯然催動這等大陣對他們的消耗也是巨大無比。
另一邊，太上見狀，面無表情的臉上依舊古井無波。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渾身浴血、幾乎快要站不穩的帝俊和太一，什麼話也沒有說，身形便直接化作一道清氣，消失不見。
他的任務，只是遵從道祖法旨，庇護妖族不被滅族。
如今巫族退去，他的目的已經達到，至於妖族死傷多少，與他何干。
望著巫族那如同潮水般退去的大軍，帝俊和太一幾乎要喜極而泣。
「鳴金！收兵！」
帝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啞地吼道。
殘存的妖族強者們如蒙大赦，紛紛攙扶著身邊的同伴，狼狽不堪地朝著三十三重天的方向撤退，生怕巫族去而復返，對他們進行追殺。
一場席捲天地的巫妖大戰，就此落下了帷幕。
周源看著雙方撤兵，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也終於鬆了下來。
如此一來，自己守護不周山的任務，也算是圓滿結束了。
就在他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守護不周山，阻止巫妖大戰餘波摧毀洪荒根基，完成選擇任務！】
【任務獎勵：大道級功法《盤古混元功》，開始發放！】
下一刻，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玄奧洪流，憑空出現在周源的腦海之中。
無數關於力量、肉身、元神、大道、宇宙、混元的至高妙理，化作億萬符文，在他的神魂深處炸開。
那是盤古開天闢地的感悟！
那是力之大道的終極奧義！
一時間，萬千感悟醍醐灌頂，之前對於這門功法所有晦澀難懂之處，在這一刻豁然開朗，全部被他瞬間參悟。
周源對於《盤古混元功》的理解，瞬間抵達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深度。
這門功法，不愧是真正的大道級別！
修行之後，不僅能讓肉身強度無限提升，臻至以力證道的至高境界，更是能夠讓修為一路暢通無阻，直抵那虛無縹緲，凌駕於天道之上的大道之境！
周源心念一動，下意識地便嘗試著運轉剛剛領悟的功法玄妙。
剎那間，他殘破的身體之中，頓時湧現出一種全新的、充滿了古老與蒼茫氣息的玄妙之力。
這股力量流淌過他的四肢百骸，他身上那些被聖力餘波震出的恐怖傷勢，竟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飛快癒合。
碎裂的骨骼在重組，撕裂的經脈在續接，乾涸的氣血在重新滋生。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之感，正從他的身體最深處，緩緩甦醒。
同時，為了加快恢復，周源毫不猶豫取出了一滴三光神水吞服而下。
三光神水入口，化作一道溫潤卻又磅礴無匹的生命洪流。
這股洪流並未在他體內肆虐，而是在盤古混元功的引導下，如百川歸海，瞬息間融入四肢百骸，滲入每一個最細微的粒子之中。
先前對抗所留下的暗傷、所耗損的元氣，在這一刻被盡數撫平、填滿。
周源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肉身經過這番破而後立，竟比之前更多了一絲圓融無瑕的韻味。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神光內斂，整個人的氣息重歸於深沉淵渟。
「娘子，你先回道場。」
周源站起身，目光越過女媧，投向了那座擎天巨柱般的不周山。
「我心中忽有所感，似乎與這不周山有關，想在此地閉關一段時日。」
女媧聞言，秀眉微蹙，她能感受到周源的狀態已然恢復至巔峰，但那份關心卻絲毫未減。
「夫君，你的傷勢雖愈，但此地畢竟是盤古大神脊樑所化，威壓厚重，神異莫測，其中未必沒有潛藏的兇險。」
她走上前一步，語氣柔和而堅定。
「我為你護道，否則，我回去了也無法心安。」
周源聞言，心中一暖，也不再堅持。
他點了點頭，算是應允。
實際上，自從他徹底掌握盤古混元功後，眼前的這座洪荒第一神山，在他感知中便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玄妙變化。
那不再是一座單純由盤古脊骨所化的巨山，更像是一個沉睡的生命體，每一次呼吸都與他體內的功法產生著微弱的共鳴。
這是他過去無數次前來不周山，都從未有過的體驗。
「盤古大神……當年在此地，還留下了什麼後手不成？」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周源心底浮現，讓他的心臟都微微加速。
他不再遲疑，心念一動，盤古混元功自體內轟然運轉，一層淡淡的混沌色氣流縈繞周身，將那無處不在的盤古威壓化作了滋養。
他邁開腳步，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在千丈之外，朝著不周山的山巔行去。
女媧見狀，並未跟上。
她明白，周源所說的感悟，必然是極私人的機緣，她若跟得太近，反而不美。
她只是靜立於山腳下，周身氣息與天地相合，化作一道最堅實的屏障，為周源隔絕一切可能的外來叨擾。
周源一路向上。
越是往上，那股與他功法的共鳴便越是清晰。
仿佛在山巔的某個地方，存在著一個源頭，正在對他發出無聲的召喚。
不知過去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千百年。
在時間的感知都已變得模糊的攀登中，周源的身形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
他停在了一片虛空之前。
這裡，是接近山巔的一處平台，周圍亂石嶙峋，罡風凜冽，看上去與別處並無任何不同。
但在周源的靈覺之中，眼前的空間卻像是被一層無形的薄膜覆蓋。
這層薄膜將真實與虛幻隔斷，內里隱藏著一股讓他都感到心悸的浩瀚氣息。
不周山的秘密，就在其中！
「開！」
周源口中吐出一字真言，聲如洪鐘。
他催動盤古混元功至極限，右手五指併攏，化作手刀，朝著前方的虛空猛然抓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輕微的嗡鳴。
當他的手掌觸碰到那片虛空時，空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開層層肉眼可見的漣C漪。
漣漪的中心，一個深邃的漩渦憑空出現，散發出強大的吸力。
周源沒有抵抗，任由那股力量將自己吞噬。
下一刻，斗轉星移。
他的身形出現在了一方獨立於洪荒之外的特殊小天地之中。
甫一進入，一股比外界不周山上磅礴了何止千百倍的盤古威壓，便如整片天穹般鎮壓而下！
在這股威壓面前，周源混元金仙后期的修為，仿佛只是滄海中的一粟，渺小得不值一提。
他的骨骼在呻吟，他的神魂在顫慄。
這不再是單純的氣息殘留，這股威壓，仿佛就是盤古本尊親臨！
他甚至生出一種錯覺，只要這威壓的主人願意，一個念頭就能將他徹底碾碎，不留半點痕跡。
也就在這時，他感知到了另一重存在。
在這片小天地的中央，靜靜懸浮著一道先天禁制！
禁制之上，同樣流淌著濃郁的盤古威壓，更有驚人至極的道韻氤氳其上，化作萬千符文，聚散不定。
這道禁制的強度，遠遠超出了周源的想像。
它不像是天地孕育而生，那股凝練到極致的道與理，分明是被人以無上大神通、大法力強行凝聚而成！
能在不周山內部，布下如此手筆的存在……
縱觀整個洪荒，古往今來，唯有一人。
盤古！
這個認知讓周源的好奇心膨脹到了極點。
盤古大神親自設下的禁制，裡面究竟封存著何等驚天的秘寶？
他強頂著那股足以壓垮尋常大羅金仙的威壓，本命神通悍然出手！
「七曜玄光！」
周源低喝一聲，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神光自他身後沖天而起，瞬間凝聚為一道洞穿一切的毀滅光束，猛然轟擊在那道先天禁制之上。
轟隆隆！
整片小天地都劇烈震顫起來。
先天禁制上爆發出億萬道霞光，各種玄奧的符文瘋狂流轉，將七曜玄光的力量盡數抵消、磨滅。
禁制發出震耳欲聾的顫動聲，卻堅如磐石，連一絲裂痕都未曾出現。
一擊無功！
周源眼神一凝，對此結果並不意外。
這畢竟是盤古的手筆。
若是能被他輕易破開，那才叫不正常。
「再來！」
他心念一動，鴻蒙量天尺已然握於手中。
此尺一出，那股鎮壓天地的盤古威壓竟都為之一滯，仿佛見到了同源之物。
周源將法力瘋狂灌入尺身，其上鐫刻的億萬萬銘文盡數亮起，化作一條條璀璨的道則鎖鏈，綻放出耀眼奪目的光芒。
「斬！」
沒有多餘的技巧，只是最純粹、最極致的力量。
鴻蒙量天尺劃破虛空，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猛然斬擊在面前的先天禁制之上。
咔嚓！
這一次，禁制終於有了反應。
一道細微的脆響傳出，禁制光幕劇烈晃動，其上的光彩都黯淡了一分。
雖然依舊穩固，但終究是開始鬆動了！
還差一點！
周源的眼神銳利到了極點，他毫不猶豫，高舉鴻蒙量天尺，擺出了一個古樸而玄奧的起手式。
開天三式！
這是盤古大神開天闢地時所用的無上斧法，由鴻蒙量天尺這件功德至寶施展出來，威力更是呈幾何倍數暴漲。
第一式！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驚人力量，開始在鴻蒙量天尺上匯聚。
那不是單純的法力，而是力之法則的具現，是開天闢地的意志殘留！
尺鋒所向，虛空都留下了無法癒合的漆黑裂痕，璀璨的光彩甚至照亮了這片小天地的每一個角落。
轟！
傾盡全力的一擊，終於落下。
仿佛是宇宙初開的第一聲啼鳴，又像是萬物終結的最終哀響。
那道堅不可摧的先天禁制，在這開天一式之下，終於寸寸崩裂，化作漫天光雨。
禁制崩碎的瞬間，萬千道韻與萬千玄妙的力量如火山般一同迸發。
然而，這股足以讓洪荒震動的力量還未來得及四散溢出，便被這方小天地內那股更為古老、更為至高的盤古威壓給死死壓制，沒有泄露分毫。
光雨散盡。
周源也終於看清楚了禁制之後所守護的，究竟是何物。
他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臉上那沉穩如山的神情，瞬間被一種難以置信到近乎呆滯的震撼所取代。
曾經橫壓一世，籠罩洪荒天穹的周天星斗大陣，此刻只剩下黯淡的餘燼，如同死去的宇宙殘骸，無聲地宣告著一場神話的終結。
從這座無上大陣被那隻貫穿天地的巨手硬生生撕裂的瞬間，這場由妖族掀起的，旨在畢其功於一役的突然襲擊，其結局便已然註定。
失敗。
徹徹底底的失敗。
失去了大陣庇護，帝俊與太一的身影在無垠的煞氣洪流中，顯得那般孤立無援。
他們的氣息萎靡到了極點，維持大陣時遭受到的那一擊，不僅是力量上的碾壓，更是道心層面的重創。
周源的力量，讓他們感受到了無法逾越的天塹。
此刻，直面那尊由十二祖巫精血與煞氣凝聚而成的盤古虛影，他們更是毫無還手之力。
那虛影頂天立地，肌肉虬結的輪廓模糊不清，卻散發著開天闢地般的原始霸道。每一次呼吸，都引動天地間的煞氣為之沸騰。
「吼！」
盤古虛影發出不似生靈能有的咆哮，巨斧高舉，斧刃之上沒有絲毫光華，只有純粹的、足以撕裂一切的「力」之法則在凝聚。
空間在斧刃下自動崩塌，化作混沌的地水火風。
太一雙目赤紅如血，金色的帝血從他嘴角不斷溢出，他手中的混沌鍾發出一陣陣哀鳴，鐘身上甚至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他已經到了極限。
但他不能退。
身後，是妖族的殘存精銳。
他若退了，妖族的脊樑便徹底斷了。
反正絕對不能夠讓巫族就這樣輕易獲得勝利！
「妖族所有人，跟我一同出手！」
帝俊的聲音沙啞而瘋狂，他燃燒著自己的本源，殘破的河圖洛書在他頭頂沉浮，試圖演化出最後的防禦。
「戰！」
殘存的妖族大能們，伏羲、商羊、欽原、呲鐵……他們眼中沒有了恐懼，只剩下被逼入絕境的瘋狂。
他們都是洪荒的頂尖強者，有著屬於自己的驕傲。
大不了拼死一戰！
哪怕今日盡數隕落於此，也要將巫族給重創，讓這群只懂得用拳頭思考的莽夫，無力再去爭霸洪荒！
轟隆隆！
更為慘烈的搏殺瞬間爆發。
神通信念的對撞，肉身與法寶的硬撼，讓整片不周山戰場徹底化為了一片毀滅磨盤。
虛空如同破碎的鏡面，無數道漆黑的裂痕向著四面八方蔓延，仿佛整個洪荒世界都在因此而呻吟。
……
崑崙山。
這裡的時空仿佛與外界隔絕，任憑遠方天崩地裂，此地依舊是道韻流轉，清靜無為。
太上眺望著那片毀滅之地，那雙看透了萬古歲月的眼眸里，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感慨。
「二弟，你輸得不冤。」
他的聲音平淡，卻蘊含著天道至理。
「周源已經擁有了聖人級別的力量！」
太上收回目光，看向身旁臉色鐵青的元始。
「他當時應當沒有全力出手，不然，怕是為兄都要親自走一遭，才能將你救下。」
此言一出，元始周身縈繞的玉清仙光都為之紊亂，臉色更是變得難看無比。
「這樣說，我還要謝謝他不成？」
元始的聲音冰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刻骨的羞辱與恨意。
「這口氣，等我證道成聖后，定然要讓他連本帶利，全部償還！」
通天站在另一側，他周身劍意隱而不發，目光銳利。
「其只是擁有著和聖人一戰的能力，但自身實力，並沒有真正邁出那一步，達到聖人級別。」
「大兄若是出手，應當可以將其鎮壓才是。」
太上輕輕一嘆，那嘆息聲仿佛引動了天地間的某種悲憫。
「為兄出手鎮壓他，並非難事。」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但別忘了，女媧師妹，是他的道侶。」
「屆時，只會演變成聖人大戰而已！」
「聖人大戰」四個字，讓崑崙山上的大道氣息都為之一滯。
元始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化為實質。
他冷聲道：「等吾等都證道成聖了，縱然女媧站在他那邊，又有何用！」
「吾等三清一體，難道還對付不了他們夫妻二人不成！」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絕對的自信，那是源於盤古正宗的驕傲。
「屆時女媧要是敢出手阻攔，那就不要怪我，不顧同門情誼！」
太上微微搖頭，沒有再在這個話題上多言。
有些事情，已經註定。
他們三清與周源之間的因果，從元始落敗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結下，根本無法化解。
這是不爭的事實。
遲早，是要做過一場的。
「對了，周源為何要出手庇護不周山？」
通天此刻卻將注意力轉向了另一個疑點，他面帶好奇地問道。
「難道，真的只是因為其誕生於不周山下，對此地有特殊的情感嗎？」
這個問題，問到了關鍵。
天地大劫，量劫降臨，這是天道運轉的必然。
連他們這些未來的聖人，對此都是避之不及，唯恐沾染上分毫因果，影響自身證道。
可周源，卻主動插手其中。
他不僅插手了，更是以雷霆之勢，一舉擊潰了妖族的周天星斗大陣，徹底改變了戰局的走向。
這要是導致巫妖大劫就此結束，其中的滔天因果，周源就不怕自己被天道惦記上，降下清算嗎？
太上聞言，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也是閃過一抹深深的疑惑。
他也看不明白。
周源此人的行事，完全不按常理，仿佛超脫在一切算計之外，讓他這位精於算計的聖人都感到了一絲棘手。
不過，無論周源的用意是什麼，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妖族，卻不能夠就此覆滅於巫族手中。
否則，巫族一家獨大，天地失衡，洪荒之中，還有哪一方勢力能夠制衡這群不懂天數，只敬盤古的莽夫？
新的量劫，恐怕會來得更快，更猛烈。
想到這裡，太上眼中的疑惑與感慨盡數斂去，只剩下無悲無喜的淡漠。
他身形微微一動，向前邁出了一步。
這一步，沒有引動任何法力波動，卻仿佛跨越了無窮的空間與時間，身影直接踏入了崑崙山外的虛空之中，向著那片慘烈的戰場而去。
元始和通天都清楚他想要做什麼。
兩人都沒有動。
他們只是靜靜地看著太上的背影消失在視線盡頭。
畢竟，他們還不是聖人。
這種牽扯到天地大局，決定洪荒霸主歸屬的事情，他們就是想要插手，也沒有那個能力，更沒有那個資格。
……
不周山遠處。
在盤古虛影的多次攻伐之下，太一渾身上下已經遍布了血漬，哪怕是有著先天至寶混沌鍾庇護，那股磅礴力量造成的內傷，也足夠他喝一壺了。
鐺——！
又是一記沉悶至極的巨響，混沌鐘的光芒黯淡到了極點，鐘體劇烈震顫，金色的神血順著鐘壁淌落，觸目驚心。
鐘下的太一，金烏真身之上羽翼殘破，一道道猙獰的斧痕深可見骨，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神魂深處的劇痛。
那股透過至寶屏障滲透進來的開天煞氣，正在瘋狂侵蝕他的本源。
照著這個進度下去，要不了幾招他就會直接暴斃。
神魂俱滅，連轉世的機會都不會有。
「大兄，看來我要先走一步了！」
太一咳出一口夾雜著金色碎片的血液，臉上浮現出一抹慘然的笑意，聲音嘶啞。
曾幾何時，他們兄弟二人何等意氣風發，創立天庭，號令萬妖，俯瞰洪荒。
不成想，今日卻在這些他們眼中的蠻子面前，淪落到了這般英雄末路的境地。
帝俊雙目赤紅，瞳孔深處燃燒的不是怒火，而是足以焚盡九天的決絕！
他咬碎了滿口金牙，一字一頓地嘶吼道：「就算是拼著自爆元神，我也要讓巫族這群蠻子付出代價！」
兩人對視一眼。
那眼神之中，再無半分求生的欲望，只剩下同歸於盡的瘋狂。
高天之上，十二祖巫催動的盤古虛影，氣息再度攀升至巔峰。
那柄由無盡煞氣凝聚的開天神斧，高高舉起，鎖定了下方搖搖欲墜的混沌鍾，其上縈繞的毀滅道韻，讓周遭虛空都化作了混沌虛無。
驚天動地的一斧，即將落下。
倏然。
一股無法言喻，無法揣度的至高威嚴，自九天之上垂落。
整個洪荒天地，在這一刻都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風停了，雲散了，就連那狂暴的煞氣都瞬間凝滯。
下一刻，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戰場中央，白髮道袍，面容古井無波，仿佛亘古長存。
太上！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成了天地的中心。
面對那足以開天闢地的一斧，太上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僅僅是隨手一拋。
一張圖卷舒展開來。
圖上黑白二氣流轉，陰陽道韻衍生，一座金橋橫貫虛空，仿佛定住了時間，定住了空間，定住了一切。
先天至寶，太極圖！
那威能驚人，足以重創妖皇的開天神斧，落在金橋之上，卻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所有力量都被那玄奧的陰陽循環徹底消弭於無形。
「太上，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我巫族和妖族之事，和你可沒有關係！」
帝江等祖巫看到這一幕，神情先是錯愕，隨即化作了滔天的震怒，厲聲質問。
太上神色淡然，目光掃過下方劫後餘生的帝俊與太一，又看向那巨大的盤古虛影，聲音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喙的天地至理。
「天地大劫還未到爆發之時，今日之戰，就到此為止吧！」
話音落下。
帝俊和太一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極致的絕望之後，是難以言喻的狂喜湧上心頭。
他們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那是死裡逃生後情緒失控的表現。
聖人出面庇護！
這是天不亡他們妖族啊！
與之相對的，是十二祖巫暴怒到極致的殺意。
「憑什麼！」
帝江的怒吼聲震動寰宇，盤古虛影都因他的情緒而劇烈波動。
「這些年來，吾等數次將要覆滅妖族，每一次，每一次都有你們聖人出面阻攔！」
「一而再，再而三！」
「這妖族的運道，當真就這麼好嗎？還是說，在你們聖人眼中，我巫族就註定該死！」
這股壓抑了萬古的怨氣與不甘，化作了逆天的戰意。
「今日就算是有聖人庇護，吾等也要將妖族，徹底覆滅！」
帝江狂嘯一聲，將自身精血與力量毫無保留地灌入盤古虛影。
「殺！」
開天神斧再次凝聚，這一次，它沒有劈向混沌鍾，而是猛然撕裂虛空，帶著斬斷一切因果，破滅一切大道的恐怖威勢，朝著太上悍然砍伐而去！
他們，在向聖人揮斧！
面對這瀆聖之舉，太上依舊巍然不動，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單手掐了一個玄奧的法訣。
嗡！
先天至寶太極圖上，那座白玉金橋光芒驟然沖天而起。
陰陽二氣化作兩條黑白神龍，盤旋交錯，無窮無盡的道韻覆蓋了整片虛空，形成一個絕對無法逾越的領域。
開天神斧斬入其中，就像陷入了無盡的泥沼，力量被迅速分解、轉化、磨滅。
帝江等祖巫不信邪。
他們瘋狂催動盤古虛影，一斧，又一斧！
每一斧都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足以讓一名准聖巔峰的大能瞬間形神俱滅。
然而，無論他們如何催動盤古虛影的力量，那一道道斧光，始終無法撼動那座看似單薄的白玉金橋分毫。
聖人之下，皆為螻蟻。
此言，不虛。
不周山前，周源靜靜看著遠處虛空中那場驚世駭俗的對峙，心中念頭飛速轉動。
天意。
周源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這兩個字。
聖人無故，不涉量劫。
太上此番現身，背後若無天道授意，絕無可能。
天道需要的是平衡。
它能接受巫妖二族在最終的量劫中同歸於盡，但絕不可能接受妖族在此時此刻，被巫族單方面徹底覆滅。
一旦妖族滅亡，巫族一家獨大，洪荒氣運集於一身，必將誕生出不可控的變數。
這是天道所不允許的。
這樣一來，巫族想要覆滅妖族，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了。
哪怕盤古虛影擁有著足以和聖人叫板的戰力，也不可能破開太上的防禦。
太上手中的底牌太多了。
先天至寶太極圖主防禦與鎮壓，還有那號稱立於頭頂便先天不敗的後天功德至寶，天地玄黃玲瓏塔！
這兩件至寶，任何一件拿出來，都足以讓盤古虛影無功而返。
不過，這些事反正和他周源沒有直接關係。
太上只會出面阻攔，卻絕不可能對十二祖巫下殺手。
鎮殺祖巫，那就是親自下場插手天地大劫，會引來無邊業力，就算是聖人也承受不起。
他只是一個維持秩序的裁判。
然而，就在周源以為自己只是個看客時，異變陡生。
聖人的防禦與盤古虛影的狂攻，在虛空最深處碰撞。
那已經不是單純的力量對轟，而是大道層面的互相湮滅。
天地間驟然有著數道肉眼不可見的磅礴漣漪，以超越光的速度，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其中幾道，正對著不周山的方向。
看著這一幕，周源的神色透出幾分無奈。
自己這算是……受到了無妄之災。
但不周山絕不容有失，庇護此地更是他的任務。
他眸光一厲，沒有絲毫遲疑，鴻蒙量天尺已然在手，對著那席捲而來的毀滅漣漪，悍然斬去。
嗡！
一道漣漪被輕鬆覆滅。
但虛空並未因此歸於平靜，反而像是被投入了巨石的湖面。
剎那間，數十道更為宏偉、更為可怖的漣漪自那交戰的核心處轟然擴散，連綿不絕，層層疊疊，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每一道漣漪，都蘊含著足以磨滅星辰、顛覆乾坤的聖人之力。
周源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
他體內的法力在這一瞬間被壓榨到了極限，周身竅穴迸發出璀璨神光，法力洪流毫無保留地噴薄而出，在他身前構築起一道又一道的防禦壁壘。
然而，這一切都是徒勞。
那並非單純的力量，而是裹挾著一方天地大勢的碾壓。
砰！
第一道漣漪撞了上來。
周源身前的層層壁壘宛如紙糊，在接觸的瞬間便被撕裂、洞穿、湮滅。
那股無可匹敵的巨力緊接著便狠狠地撞擊在他的肉身之上。
一聲沉悶如擂鼓的巨響自他胸膛炸開。
周源只覺得五臟六腑都錯了位，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順著骨骼傳遍四肢百骸。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化作一片死灰般的蒼白。
他強行咽下湧上喉頭的腥甜，試圖穩住身形。
可第二道、第三道漣漪已接踵而至。
又抵擋了數道漣漪之後，他體內的法力已然乾涸，經脈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那股一直被他強行壓制的傷勢，再也無法抑制。
「噗！」
一口滾燙的逆血自他口中狂噴而出，在虛空中化作一團淒艷的血霧。
以他如今的修為，硬撼數道聖人餘波，尚能勉力為之。
但這般無窮無盡、仿佛永無止境的衝擊，卻遠遠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極限。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力量疊加，而是一種持續性的、要將這片天地都徹底洗刷一遍的毀滅洪流。
就在周源的意識都開始出現一絲模糊，眼看下一波漣漪便要將他徹底吞沒之際。
嗡！
異變陡生！
周源身後的虛空之中，驟然亮起了億萬道柔和而又充滿生機的光點。
一股浩瀚無垠的造化之力憑空湧現，所過之處，那暴虐狂亂的毀滅氣息竟被瞬間撫平，仿佛凜冬之中忽降春風，萬物復甦。
下一刻，一道絕世身影無聲無息地降臨。
女媧！
她甚至沒有去看那毀天滅地的戰場，一雙鳳眸之中，只有周源那蒼白的面容。
玉手於虛空之中輕輕一翻，掌心向上。
剎那間，數道濃郁到了極致的寶光自她掌心沖天而起，貫穿了這片昏暗的虛空。
光芒流轉之間，一幅古樸畫卷緩緩展開。
畫卷之中，山川巍峨，江河奔騰，日月星辰輪轉不休，仿佛內蘊一方真實的大千世界。
極品先天靈寶，山河社稷圖！
畫卷被女媧隨手祭出，迎風便漲，瞬息之間便化作一道橫亘天地的巨大屏障，穩穩地庇護在了周源身前。
轟隆隆！
恰在此時，新一波更為狂暴的聖力餘波終於抵達。
那足以讓准聖都為之色變的恐怖波動，撞擊在山河社稷圖所化的世界屏障之上，卻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只見畫卷表面光華一閃，那陣陣驚濤駭浪便被盡數吸入其中，被那畫中世界徹底吞沒、鎮壓，消失得無影無蹤。
做完了這一切，女媧才回過身，瞬息來到周源身邊，看著他嘴角的血跡和萎靡的氣息，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夫君，你沒事吧？」
她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周源運轉體內殘存的法力，勉強壓下翻騰的氣血，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只是小傷，並不礙事！」
「好在娘子你出手及時。」
他心中一陣後怕。
若是女媧再晚來片刻，那些恐怖的波動便會越過他，直接衝擊在後方的不周山之上。
不周山雖是盤古脊樑所化，為洪荒擎天之柱，堅固無比。
但面對這等層次的聖力沖刷，縱然不倒，也定然會根基受損，屆時整個洪荒天地的穩定都將受到影響。
他的任務，也就算徹底失敗了。
女媧扶住周源，確認他只是法力耗盡，並無大道之傷後，這才放下心來。
她轉過身，那雙原本充滿關切的鳳眸，此刻已然一片冰寒。
「停手吧！」
聲音不大，卻蘊含著不容置喙的聖人威嚴，清晰地傳入遠處那片混亂戰場的每一位大能耳中。
「爾等這般交手下去，根本分不出勝負，但整個洪荒，怕是就要因此生靈塗炭了！」
女媧橫眉冷豎，目光穿透層層虛空，死死鎖定住那巨大的盤古虛影與手持太極圖的太上。
「再不停手，就休怪本宮也出手了！」
這一聲呵斥，帶著森然的殺意，讓這片暴亂的戰場為之一滯。
聞言，帝江等十二祖巫心中再怎麼憤怒與不甘，也只能強行壓下。
一個太上，便憑藉至寶太極圖攔住了他們最強的都天神煞大陣，讓他們覆滅妖族的計劃功虧一簣。
如今，又來了一位聖人女媧。
而且看她的態度，明顯是站在周源那邊。
周源庇護不周山，客觀上等於庇護了他們巫族的聖地，他們巫族頂天立地，斷然做不出恩將仇報之事。
若是此刻再招惹到女媧，兩位聖人聯手，那陷入萬劫不復境地的，恐怕就是他們巫族了。
帝江巨大的頭顱深深看了一眼對面同樣傷痕累累的妖族，又不甘地望向那庇護著妖族天庭的太上。
「罷了！這些扁毛畜生的運道，當真是太好了！」
「再有下次，定然將他們全部一網打盡，神魂俱滅！」
帝江冰冷的聲音響徹天地。
話音落下，那頂天立地的盤古虛影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下一刻，轟然解體，化作十二道流光，重新變回了十二祖巫的形態。
每個人都氣息萎靡，顯然催動這等大陣對他們的消耗也是巨大無比。
另一邊，太上見狀，面無表情的臉上依舊古井無波。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渾身浴血、幾乎快要站不穩的帝俊和太一，什麼話也沒有說，身形便直接化作一道清氣，消失不見。
他的任務，只是遵從道祖法旨，庇護妖族不被滅族。
如今巫族退去，他的目的已經達到，至於妖族死傷多少，與他何干。
望著巫族那如同潮水般退去的大軍，帝俊和太一幾乎要喜極而泣。
「鳴金！收兵！」
帝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啞地吼道。
殘存的妖族強者們如蒙大赦，紛紛攙扶著身邊的同伴，狼狽不堪地朝著三十三重天的方向撤退，生怕巫族去而復返，對他們進行追殺。
一場席捲天地的巫妖大戰，就此落下了帷幕。
周源看著雙方撤兵，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也終於鬆了下來。
如此一來，自己守護不周山的任務，也算是圓滿結束了。
就在他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守護不周山，阻止巫妖大戰餘波摧毀洪荒根基，完成選擇任務！】
【任務獎勵：大道級功法《盤古混元功》，開始發放！】
下一刻，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玄奧洪流，憑空出現在周源的腦海之中。
無數關於力量、肉身、元神、大道、宇宙、混元的至高妙理，化作億萬符文，在他的神魂深處炸開。
那是盤古開天闢地的感悟！
那是力之大道的終極奧義！
一時間，萬千感悟醍醐灌頂，之前對於這門功法所有晦澀難懂之處，在這一刻豁然開朗，全部被他瞬間參悟。
周源對於《盤古混元功》的理解，瞬間抵達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深度。
這門功法，不愧是真正的大道級別！
修行之後，不僅能讓肉身強度無限提升，臻至以力證道的至高境界，更是能夠讓修為一路暢通無阻，直抵那虛無縹緲，凌駕於天道之上的大道之境！
周源心念一動，下意識地便嘗試著運轉剛剛領悟的功法玄妙。
剎那間，他殘破的身體之中，頓時湧現出一種全新的、充滿了古老與蒼茫氣息的玄妙之力。
這股力量流淌過他的四肢百骸，他身上那些被聖力餘波震出的恐怖傷勢，竟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飛快癒合。
碎裂的骨骼在重組，撕裂的經脈在續接，乾涸的氣血在重新滋生。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之感，正從他的身體最深處，緩緩甦醒。
同時，為了加快恢復，周源毫不猶豫取出了一滴三光神水吞服而下。
三光神水入口，化作一道溫潤卻又磅礴無匹的生命洪流。
這股洪流並未在他體內肆虐，而是在盤古混元功的引導下，如百川歸海，瞬息間融入四肢百骸，滲入每一個最細微的粒子之中。
先前對抗所留下的暗傷、所耗損的元氣，在這一刻被盡數撫平、填滿。
周源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肉身經過這番破而後立，竟比之前更多了一絲圓融無瑕的韻味。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神光內斂，整個人的氣息重歸於深沉淵渟。
「娘子，你先回道場。」
周源站起身，目光越過女媧，投向了那座擎天巨柱般的不周山。
「我心中忽有所感，似乎與這不周山有關，想在此地閉關一段時日。」
女媧聞言，秀眉微蹙，她能感受到周源的狀態已然恢復至巔峰，但那份關心卻絲毫未減。
「夫君，你的傷勢雖愈，但此地畢竟是盤古大神脊樑所化，威壓厚重，神異莫測，其中未必沒有潛藏的兇險。」
她走上前一步，語氣柔和而堅定。
「我為你護道，否則，我回去了也無法心安。」
周源聞言，心中一暖，也不再堅持。
他點了點頭，算是應允。
實際上，自從他徹底掌握盤古混元功後，眼前的這座洪荒第一神山，在他感知中便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玄妙變化。
那不再是一座單純由盤古脊骨所化的巨山，更像是一個沉睡的生命體，每一次呼吸都與他體內的功法產生著微弱的共鳴。
這是他過去無數次前來不周山，都從未有過的體驗。
「盤古大神……當年在此地，還留下了什麼後手不成？」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周源心底浮現，讓他的心臟都微微加速。
他不再遲疑，心念一動，盤古混元功自體內轟然運轉，一層淡淡的混沌色氣流縈繞周身，將那無處不在的盤古威壓化作了滋養。
他邁開腳步，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在千丈之外，朝著不周山的山巔行去。
女媧見狀，並未跟上。
她明白，周源所說的感悟，必然是極私人的機緣，她若跟得太近，反而不美。
她只是靜立於山腳下，周身氣息與天地相合，化作一道最堅實的屏障，為周源隔絕一切可能的外來叨擾。
周源一路向上。
越是往上，那股與他功法的共鳴便越是清晰。
仿佛在山巔的某個地方，存在著一個源頭，正在對他發出無聲的召喚。
不知過去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千百年。
在時間的感知都已變得模糊的攀登中，周源的身形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
他停在了一片虛空之前。
這裡，是接近山巔的一處平台，周圍亂石嶙峋，罡風凜冽，看上去與別處並無任何不同。
但在周源的靈覺之中，眼前的空間卻像是被一層無形的薄膜覆蓋。
這層薄膜將真實與虛幻隔斷，內里隱藏著一股讓他都感到心悸的浩瀚氣息。
不周山的秘密，就在其中！
「開！」
周源口中吐出一字真言，聲如洪鐘。
他催動盤古混元功至極限，右手五指併攏，化作手刀，朝著前方的虛空猛然抓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輕微的嗡鳴。
當他的手掌觸碰到那片虛空時，空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開層層肉眼可見的漣C漪。
漣漪的中心，一個深邃的漩渦憑空出現，散發出強大的吸力。
周源沒有抵抗，任由那股力量將自己吞噬。
下一刻，斗轉星移。
他的身形出現在了一方獨立於洪荒之外的特殊小天地之中。
甫一進入，一股比外界不周山上磅礴了何止千百倍的盤古威壓，便如整片天穹般鎮壓而下！
在這股威壓面前，周源混元金仙后期的修為，仿佛只是滄海中的一粟，渺小得不值一提。
他的骨骼在呻吟，他的神魂在顫慄。
這不再是單純的氣息殘留，這股威壓，仿佛就是盤古本尊親臨！
他甚至生出一種錯覺，只要這威壓的主人願意，一個念頭就能將他徹底碾碎，不留半點痕跡。
也就在這時，他感知到了另一重存在。
在這片小天地的中央，靜靜懸浮著一道先天禁制！
禁制之上，同樣流淌著濃郁的盤古威壓，更有驚人至極的道韻氤氳其上，化作萬千符文，聚散不定。
這道禁制的強度，遠遠超出了周源的想像。
它不像是天地孕育而生，那股凝練到極致的道與理，分明是被人以無上大神通、大法力強行凝聚而成！
能在不周山內部，布下如此手筆的存在……
縱觀整個洪荒，古往今來，唯有一人。
盤古！
這個認知讓周源的好奇心膨脹到了極點。
盤古大神親自設下的禁制，裡面究竟封存著何等驚天的秘寶？
他強頂著那股足以壓垮尋常大羅金仙的威壓，本命神通悍然出手！
「七曜玄光！」
周源低喝一聲，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神光自他身後沖天而起，瞬間凝聚為一道洞穿一切的毀滅光束，猛然轟擊在那道先天禁制之上。
轟隆隆！
整片小天地都劇烈震顫起來。
先天禁制上爆發出億萬道霞光，各種玄奧的符文瘋狂流轉，將七曜玄光的力量盡數抵消、磨滅。
禁制發出震耳欲聾的顫動聲，卻堅如磐石，連一絲裂痕都未曾出現。
一擊無功！
周源眼神一凝，對此結果並不意外。
這畢竟是盤古的手筆。
若是能被他輕易破開，那才叫不正常。
「再來！」
他心念一動，鴻蒙量天尺已然握於手中。
此尺一出，那股鎮壓天地的盤古威壓竟都為之一滯，仿佛見到了同源之物。
周源將法力瘋狂灌入尺身，其上鐫刻的億萬萬銘文盡數亮起，化作一條條璀璨的道則鎖鏈，綻放出耀眼奪目的光芒。
「斬！」
沒有多餘的技巧，只是最純粹、最極致的力量。
鴻蒙量天尺劃破虛空，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猛然斬擊在面前的先天禁制之上。
咔嚓！
這一次，禁制終於有了反應。
一道細微的脆響傳出，禁制光幕劇烈晃動，其上的光彩都黯淡了一分。
雖然依舊穩固，但終究是開始鬆動了！
還差一點！
周源的眼神銳利到了極點，他毫不猶豫，高舉鴻蒙量天尺，擺出了一個古樸而玄奧的起手式。
開天三式！
這是盤古大神開天闢地時所用的無上斧法，由鴻蒙量天尺這件功德至寶施展出來，威力更是呈幾何倍數暴漲。
第一式！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驚人力量，開始在鴻蒙量天尺上匯聚。
那不是單純的法力，而是力之法則的具現，是開天闢地的意志殘留！
尺鋒所向，虛空都留下了無法癒合的漆黑裂痕，璀璨的光彩甚至照亮了這片小天地的每一個角落。
轟！
傾盡全力的一擊，終於落下。
仿佛是宇宙初開的第一聲啼鳴，又像是萬物終結的最終哀響。
那道堅不可摧的先天禁制，在這開天一式之下，終於寸寸崩裂，化作漫天光雨。
禁制崩碎的瞬間，萬千道韻與萬千玄妙的力量如火山般一同迸發。
然而，這股足以讓洪荒震動的力量還未來得及四散溢出，便被這方小天地內那股更為古老、更為至高的盤古威壓給死死壓制，沒有泄露分毫。
光雨散盡。
周源也終於看清楚了禁制之後所守護的，究竟是何物。
他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臉上那沉穩如山的神情，瞬間被一種難以置信到近乎呆滯的震撼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