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鳩占鵲巢
一聽到「闖王軍令」四個字，原本還喧鬧的大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宋獻策手中的那份捲軸上。
李過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屑，但也沒有再胡鬧。劉宗敏也放下了筷子，神情變得嚴肅。
劉承宇站起身，對著宋獻策微微一拱手，做足了姿態：「還請先生宣讀。」
宋獻策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是他想要的場面。他清了清嗓子，緩緩展開捲軸，用一種抑揚頓挫的語調，朗聲念道：
「闖王令曰：裕州守將劉承宇、李過，忠勇可嘉，臨危不亂，以千餘之兵，破數萬之敵，揚我闖軍軍威，功莫大焉！茲決定……」
他故意在這裡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堂內眾人的臉，想從他們臉上看到期待和興奮的表情。
「……特封劉承宇為威武將軍，兼理裕州軍政事宜！封李過為忠勇將軍！其餘有功將士，由威武將軍自行封賞！」
念到這裡，他停了下來，臉上帶著一絲施捨般的微笑，等待著眾人的叩謝和歡呼。
然而，大堂之內，卻是一片詭異的寂靜。
劉承宇和李過，依舊站在那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被封賞的不是他們自己。下首的那些將領們，也都面面相覷。
就這？
光用嘴說？
他們打下了一場足以震動天下的驚天大捷，覆滅了數萬官軍主力，結果，就換來了兩個空頭將軍的封號？連一點金銀錢糧的實際賞賜都沒有？
我們很務實的。
你擱這拿虛名忽悠三歲小孩呢。
宋獻策臉上的笑容，也漸漸僵住了。他沒想到，他們竟然是這個反應。
就在這尷尬的寂靜中，一個平靜的聲音響了起來。
「敢問宋先生，」劉承宇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這軍令好像有點不對吧？宗敏將軍呢？」
大堂內的空氣，瞬間像是被抽乾了一般，變得稀薄而壓抑。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轉向了那個從始至終沉默如山的身影——劉宗敏。
是啊，從頭到尾，劉宗敏的名字在軍令里消失了。
此一戰，若是沒有劉宗敏的星夜馳援，絕無此等盡俘官軍的大勝。
這不賞賜是什麼意思？連名字都不提一個？連一點榮譽都不給？
宋獻策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酒意帶來的眩暈和內心的高度緊張交織在一起。
這裡就已經觸碰到了禁區了，此一行封賞本就是其次，畢竟都沒有實質的東西。處置劉宗敏，才是真實目的。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避開劉承宇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臉上重新堆起僵硬的笑容，對著劉宗敏的方向拱了拱手。
「劉將軍切勿說笑了，闖王怎麼會忘了劉宗敏將軍呢？」他的聲音，因為心虛而顯得有些乾澀，「闖王說了，宗敏將軍前些時日，不慎與大軍走失，闖王與眾家兄弟，是日夜思念，擔憂不已啊！」
走失？
聽到這兩個字，李過沒忍住當場笑出聲來，「劉大哥，哈哈哈，你們怎麼這麼不小心，還迷路了啊。」
下首的將領們，也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意味深長的嗤笑聲。
劉宗敏無奈的一聳肩，一攤手，不置可否。
李過看到劉承宇遞來的眼神，又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只是那憋笑的模樣，讓他一張臉漲得通紅，肩膀一聳一聳的。
「誒，獻策兄，可不敢這麼說」，劉承宇，連忙伸手做出了一個捂嘴的動作。
「這要是宗敏將軍聽到，小心你我小命不保」，劉承宇做作的轉身回頭看了一圈，然後仿佛是確認了酒席上只有他和宋獻策再沒有其他人一樣，如釋重負般鬆了一口氣。
「嗨，不瞞您說啊，我正要請您向闖王匯報此事，請闖王千萬為我們做主啊。」劉承宇瞬間開始啜泣，仿佛受了天大委屈，馬上就要哭出聲來。
宋獻策懵了，這又是演上哪出了。
「這是為何？將軍快且慢慢說來」劉宗敏小心翼翼帶著疑惑問道。
「那宗敏將軍兩千人馬，走失到裕州的時候我們早已是任人宰割的殘兵敗將，風中殘燭。」劉承宇像是陷入了痛苦的回憶。
「只見那劉將軍遇此良機，兩眼之間精光一閃，甩出手下兩千鐵騎，大喝一聲劉承宇！我暗叫一聲'苦也'。剎那之間，我們聯同官軍萬餘人馬便被其掌控其中。劉宗敏運用其治軍的功力，不消片刻，這裕州城上下將士均已被其練化。」
「現在的軍營中，將士們是只知將軍劉宗敏，而不知承宇和李過啊。嗚嗚嗚嗚，還請獻策兄為我們做主啊！」
宋獻策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他感覺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個無比荒誕的噩夢。眼前這個劉承宇，聲淚俱下，演技精湛，那悲痛欲絕的模樣，就好像他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被劉宗敏欺負得夜不能寐。
可……這怎麼可能？！
滿座皆知，裕州大捷，劉宗敏是違抗軍令前來馳援的義士，是奠定勝局的關鍵。怎麼到了你劉承宇嘴裡，就變成了一場蓄謀已久的「火併奪權」？還「城內將士只知劉宗敏，而不知劉承宇和李過」？這話說出去，鬼都不信！
可偏偏，劉承宇就這麼說了。而且說得情真意切，說得肝腸寸斷。
宋獻策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了那個風暴的中心——劉宗敏。
他看到劉宗敏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酒碗。這位從始至終沉默如山的猛將，用餐巾不疾不徐地擦了擦嘴角，然後，抬起了頭。
宋獻策趕緊下意識把眼光收回來。
「當真如此？」
「千真萬確呀，獻策兄。」劉承宇點頭如搗蒜。
「哦？劉承宇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使者面前搬弄是非！親衛！酒席過後，把他給我拉出去，重打五十大板！」
劉宗敏終於開口了，上來就是嚴厲的呵斥。
「遵命！」場內的親衛，應聲答道。
「冤枉啊將軍，我絕無此意，我對您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天地可鑑呀！」劉承宇抱頭痛哭不停地低頭鞠躬。
宋獻策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徹底糊塗了。
難道……難道是真的？難道裕州城裡，真的發生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內鬥？劉宗敏真的……鳩占鵲巢了？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如同野草般瘋狂生長。他越看劉宗敏那副沉穩如山、氣勢迫人的樣子，就越覺得他像一個大權在握、說一不二的梟雄。再看劉承宇那「可憐、弱小又無助」的模樣，似乎……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獻策兄，求您救我呀，救我。」劉承宇抹著眼淚小聲地對宋獻策說道。
不等他繼續說，旁邊的李過也輕輕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悄悄地對著宋獻策說道：
「宋先生，您是不知道啊！劉大哥治軍那叫一個嚴！現在咱們裕州城裡，晚上睡覺都不敢脫盔甲！隨時都有可能被他叫出來斥責一頓。在這裡他說一，沒人敢說二。我和承宇這點家底，早就被他掏空、控制住了啊！」
李過一邊說，一邊還驚恐地偷瞄了劉宗敏一眼，那副樣子，活像一個用盡力氣偷偷的說出了一個不能說的驚天秘密。
這番添油加醋的證詞，讓宋獻策的猜想又真實了幾分。
「兩位暫且莫慌，兄長本次前來便是受了闖王之命，前來為你們做主，讓宗敏將軍回營的。」
「竟有此事？闖王果真如乾坤降世，明察秋毫啊！此事盡付於兄長了！」
他看著眼前這一唱一和、一悲一懼的兩人，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此行的核心任務，就是要把劉宗敏「請」回去。可如今，劉宗敏成了這裕州城裡說一不二的「土皇帝」，劉承宇和李過成了被架空控制的傀儡，自己這個使者，該怎麼開口？
直接下令？萬一惹惱了這尊活閻王，他會不會當場翻臉，把自己給砍了？
「如若依你們之見，這可該如何是好？」宋獻策覺得還是要再穩重一點，試探性的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宋獻策手中的那份捲軸上。
李過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屑，但也沒有再胡鬧。劉宗敏也放下了筷子，神情變得嚴肅。
劉承宇站起身，對著宋獻策微微一拱手，做足了姿態：「還請先生宣讀。」
宋獻策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是他想要的場面。他清了清嗓子，緩緩展開捲軸，用一種抑揚頓挫的語調，朗聲念道：
「闖王令曰：裕州守將劉承宇、李過，忠勇可嘉，臨危不亂，以千餘之兵，破數萬之敵，揚我闖軍軍威，功莫大焉！茲決定……」
他故意在這裡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堂內眾人的臉，想從他們臉上看到期待和興奮的表情。
「……特封劉承宇為威武將軍，兼理裕州軍政事宜！封李過為忠勇將軍！其餘有功將士，由威武將軍自行封賞！」
念到這裡，他停了下來，臉上帶著一絲施捨般的微笑，等待著眾人的叩謝和歡呼。
然而，大堂之內，卻是一片詭異的寂靜。
劉承宇和李過，依舊站在那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被封賞的不是他們自己。下首的那些將領們，也都面面相覷。
就這？
光用嘴說？
他們打下了一場足以震動天下的驚天大捷，覆滅了數萬官軍主力，結果，就換來了兩個空頭將軍的封號？連一點金銀錢糧的實際賞賜都沒有？
我們很務實的。
你擱這拿虛名忽悠三歲小孩呢。
宋獻策臉上的笑容，也漸漸僵住了。他沒想到，他們竟然是這個反應。
就在這尷尬的寂靜中，一個平靜的聲音響了起來。
「敢問宋先生，」劉承宇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這軍令好像有點不對吧？宗敏將軍呢？」
大堂內的空氣，瞬間像是被抽乾了一般，變得稀薄而壓抑。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轉向了那個從始至終沉默如山的身影——劉宗敏。
是啊，從頭到尾，劉宗敏的名字在軍令里消失了。
此一戰，若是沒有劉宗敏的星夜馳援，絕無此等盡俘官軍的大勝。
這不賞賜是什麼意思？連名字都不提一個？連一點榮譽都不給？
宋獻策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酒意帶來的眩暈和內心的高度緊張交織在一起。
這裡就已經觸碰到了禁區了，此一行封賞本就是其次，畢竟都沒有實質的東西。處置劉宗敏，才是真實目的。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避開劉承宇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臉上重新堆起僵硬的笑容，對著劉宗敏的方向拱了拱手。
「劉將軍切勿說笑了，闖王怎麼會忘了劉宗敏將軍呢？」他的聲音，因為心虛而顯得有些乾澀，「闖王說了，宗敏將軍前些時日，不慎與大軍走失，闖王與眾家兄弟，是日夜思念，擔憂不已啊！」
走失？
聽到這兩個字，李過沒忍住當場笑出聲來，「劉大哥，哈哈哈，你們怎麼這麼不小心，還迷路了啊。」
下首的將領們，也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意味深長的嗤笑聲。
劉宗敏無奈的一聳肩，一攤手，不置可否。
李過看到劉承宇遞來的眼神，又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只是那憋笑的模樣，讓他一張臉漲得通紅，肩膀一聳一聳的。
「誒，獻策兄，可不敢這麼說」，劉承宇，連忙伸手做出了一個捂嘴的動作。
「這要是宗敏將軍聽到，小心你我小命不保」，劉承宇做作的轉身回頭看了一圈，然後仿佛是確認了酒席上只有他和宋獻策再沒有其他人一樣，如釋重負般鬆了一口氣。
「嗨，不瞞您說啊，我正要請您向闖王匯報此事，請闖王千萬為我們做主啊。」劉承宇瞬間開始啜泣，仿佛受了天大委屈，馬上就要哭出聲來。
宋獻策懵了，這又是演上哪出了。
「這是為何？將軍快且慢慢說來」劉宗敏小心翼翼帶著疑惑問道。
「那宗敏將軍兩千人馬，走失到裕州的時候我們早已是任人宰割的殘兵敗將，風中殘燭。」劉承宇像是陷入了痛苦的回憶。
「只見那劉將軍遇此良機，兩眼之間精光一閃，甩出手下兩千鐵騎，大喝一聲劉承宇！我暗叫一聲'苦也'。剎那之間，我們聯同官軍萬餘人馬便被其掌控其中。劉宗敏運用其治軍的功力，不消片刻，這裕州城上下將士均已被其練化。」
「現在的軍營中，將士們是只知將軍劉宗敏，而不知承宇和李過啊。嗚嗚嗚嗚，還請獻策兄為我們做主啊！」
宋獻策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他感覺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個無比荒誕的噩夢。眼前這個劉承宇，聲淚俱下，演技精湛，那悲痛欲絕的模樣，就好像他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被劉宗敏欺負得夜不能寐。
可……這怎麼可能？！
滿座皆知，裕州大捷，劉宗敏是違抗軍令前來馳援的義士，是奠定勝局的關鍵。怎麼到了你劉承宇嘴裡，就變成了一場蓄謀已久的「火併奪權」？還「城內將士只知劉宗敏，而不知劉承宇和李過」？這話說出去，鬼都不信！
可偏偏，劉承宇就這麼說了。而且說得情真意切，說得肝腸寸斷。
宋獻策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了那個風暴的中心——劉宗敏。
他看到劉宗敏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酒碗。這位從始至終沉默如山的猛將，用餐巾不疾不徐地擦了擦嘴角，然後，抬起了頭。
宋獻策趕緊下意識把眼光收回來。
「當真如此？」
「千真萬確呀，獻策兄。」劉承宇點頭如搗蒜。
「哦？劉承宇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使者面前搬弄是非！親衛！酒席過後，把他給我拉出去，重打五十大板！」
劉宗敏終於開口了，上來就是嚴厲的呵斥。
「遵命！」場內的親衛，應聲答道。
「冤枉啊將軍，我絕無此意，我對您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天地可鑑呀！」劉承宇抱頭痛哭不停地低頭鞠躬。
宋獻策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徹底糊塗了。
難道……難道是真的？難道裕州城裡，真的發生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內鬥？劉宗敏真的……鳩占鵲巢了？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如同野草般瘋狂生長。他越看劉宗敏那副沉穩如山、氣勢迫人的樣子，就越覺得他像一個大權在握、說一不二的梟雄。再看劉承宇那「可憐、弱小又無助」的模樣，似乎……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獻策兄，求您救我呀，救我。」劉承宇抹著眼淚小聲地對宋獻策說道。
不等他繼續說，旁邊的李過也輕輕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悄悄地對著宋獻策說道：
「宋先生，您是不知道啊！劉大哥治軍那叫一個嚴！現在咱們裕州城裡，晚上睡覺都不敢脫盔甲！隨時都有可能被他叫出來斥責一頓。在這裡他說一，沒人敢說二。我和承宇這點家底，早就被他掏空、控制住了啊！」
李過一邊說，一邊還驚恐地偷瞄了劉宗敏一眼，那副樣子，活像一個用盡力氣偷偷的說出了一個不能說的驚天秘密。
這番添油加醋的證詞，讓宋獻策的猜想又真實了幾分。
「兩位暫且莫慌，兄長本次前來便是受了闖王之命，前來為你們做主，讓宗敏將軍回營的。」
「竟有此事？闖王果真如乾坤降世，明察秋毫啊！此事盡付於兄長了！」
他看著眼前這一唱一和、一悲一懼的兩人，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此行的核心任務，就是要把劉宗敏「請」回去。可如今，劉宗敏成了這裕州城裡說一不二的「土皇帝」，劉承宇和李過成了被架空控制的傀儡，自己這個使者，該怎麼開口？
直接下令？萬一惹惱了這尊活閻王，他會不會當場翻臉，把自己給砍了？
「如若依你們之見，這可該如何是好？」宋獻策覺得還是要再穩重一點，試探性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