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海上生活與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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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暴過後,遠航第十天。

  豪飲號的甲板上堆滿了鼓脹的木桶,每一個都用粗麻繩捆緊,以防航行時意外滾落。最顯眼的是那些醃鱈魚桶——黑黢黢的木板縫隙里滲出鹽霜,揭開蓋子時,撲面而來的是一股腐爛海藻和死魚的腥臭。

  攸倫第一次見到水手們開桶時,以為那是某種懲罰儀式,是生物炸彈又或者是想用這玩意把敵人活活臭死。

  「看好了,小親王!「紅髮奧克伍咧嘴一笑,缺了門牙的嘴裡噴出酒氣。他用匕首撬開桶蓋,黃褐色的鹽水表面浮著一層乳白色的蛆蟲,它們在鹽漬的魚屍上蠕動,像一層活著的霉斑。

  老獨眼沃爾夫見怪不怪,粗糙的手指捏起一條鱈魚乾,蛆蟲簌簌掉落。他隨手在髒圍裙上擦了擦,直接塞進嘴裡咀嚼,黃色的汁水從嘴角溢出。「越嚼越香,「他嘟囔著,露出參差不齊的黑牙,「海鹽養人。「

  攸倫的胃部抽搐。但當他猶豫時,達格摩的鐵鉤已經叉起一塊魚肉,遞到他面前。「吃,「老海盜的獨眼眯起,「除非你想像托里克那樣餓得啃自己的皮甲。「攸倫最後還是輕輕搖頭拒絕。

  硬麵包是另一種折磨。

  那些黑乎乎的圓餅被鎖在鐵箱裡,以防老鼠和潮濕。當廚子老瘸腿搬出一箱時,它們已經硬得像礁石,表面布滿可疑的綠色斑點。

  「接好了!「奧克伍掄起斧頭,狠狠劈下。「砰「的一聲,麵包裂成兩半,碎屑飛濺。攸倫撿起一塊,發現內部竟然爬滿了細小的甲蟲,它們驚慌失措地在麵包的蜂窩狀孔洞裡逃竄。

  巴隆咧嘴一笑,抓起半塊塞進嘴裡,牙齒碾碎甲蟲的脆響清晰可聞,「比魚肉新鮮。「

  說的沒毛病,看上去的確比魚肉要好上那麼一點。攸倫學著他們的樣子,從鐵箱裡拿出一塊已經被敲裂了的麵包,用匕首刮掉表面的霉斑,再蘸點海水軟化。第一口下去,他的舌頭嘗到了木頭和沙礫的味道——麵包里摻了木屑和磨碎的貝殼,用來延長保存期。

  淡水則是比食物更加珍貴。塗了焦油的羊皮囊懸掛在桅杆陰影下,每一滴都經過嚴格分配。攸倫喝水時,發現水面漂浮著細小的透明生物,它們在水囊里遊動,像一縷縷活著的霧氣。最可怕的是第七天後的淡水。羊皮囊里的水開始泛綠,喝起來有股鐵鏽和腐爛海藻的混合味道。

  「別盯著看,更不可浪費!每一滴淡水都珍貴無比!「達格摩警告他,遞過一個鏽跡斑斑的鐵濾網,「濾掉就行。喝下去也沒事,反正你的腸子裡遲早會長滿海蟲。「

  攸倫沒有按照老海盜的說法去喝水,而是在過濾之後放在火爐上燒開了再喝。這種做法被哥哥巴隆狠狠的鄙視了一番。

  對於豪飲號的水手來說,最痛苦的是他們的酒,已經快沒了!原本是足夠至少一個月的,但在一天前的大風暴中,一半的酒被淹神取走,剩下的酒……要嚴格的限量分配。酒,對水手來說,跟手裡的刀劍,脖子上的腦袋,是同樣的地位。

  日落後的貨艙是鐵民的角斗場。二十名水手擠在醃魚桶和繩索堆間,汗臭與魚腥蒸騰成渾濁的熱浪。

  「來!給小親王開開眼!「老威克把攸倫推到圈子中央。

  對手是獨眼格倫,臉上還帶著白天戰鬥留下的血痂。他沒用武器,雙手抹了層黏糊糊的鯨油,在昏暗的鯨油燈下泛著滑膩的光。「鐵民打架第一條,「他突進步,沾滿鯨油的手直抓攸倫面門,「讓敵人站不穩!「

  攸倫側身閃避,腳下卻被格倫的靴子勾住。眼看要摔倒時,他抓住頭頂的繩纜盪起,雙腿剪刀般絞住格倫脖頸。兩人重重摔在甲板上,震得貨桶嗡嗡作響。

  「漂亮!「達格摩灌了口朗姆酒,「但真打起來要這樣!「他突然踹翻酒桶,琥珀色的液體潑了攸倫一身。攸倫視線模糊的剎那,老海盜的膝蓋已頂住他後腰,粗糙的匕首抵住喉管:「死人可沒機會盪繩子!「

  血腥的教學持續到深夜,鐵民的戰鬥只有2個字:實用,用牙齒咬開敵人氣管,用指甲摳挖眼珠,甚至如何把削尖的魚骨藏進袖口。「優雅是陸地上的狗屁!在海上,活下來就是真理!「

  航行中除了吃飯、睡覺、吹牛、打架、喝酒(酒水太少不能喝到痛快)和對著大海發呆,還有一種很危險的活動——手指舞。

  手指舞是鐵群島的鐵種間流行的一個遊戲,這個遊戲至少需要兩個人參與。參與者將互相投擲短柄斧,被投擲者必須接住或者躲過迴旋飛來的斧子,但不得挪動半步。這種遊戲被稱為手指舞,因為通常某個參與者丟掉至少一根手指後才會結束。巴隆·葛雷喬伊是這種遊戲的愛好者,特別是聽到了一個傳說,赫拉斯·霍爾通過手指舞的對決中擊敗了洛加爾·葛雷艾恩二世,並因此繼承了鐵群島之王的頭銜,不過赫拉斯·霍爾也在對決中失去了兩隻手指,從此被稱為「瘸手」赫拉斯」。這個傳說讓巴隆對於手指舞的喜愛從愛好變成了狂熱。攸倫覺得這根本算不得遊戲,而是等於傻逼的自殘。


  但5歲的攸倫還沒有改變鐵民習慣的能力,只能做一個旁觀者。

  鯊魚皮戰鼓在甲板上擂響,每一聲都像撞在肋骨上。

  「讓淹神見證勇者!」達格摩嘶吼著砸下鼓槌。鯊魚皮戰鼓震得人耳膜生疼。水手們用鯨油畫出直徑五步的圓圈,巴隆·葛雷喬伊與「裂指」霍克相對而立,飛斧在月光下流淌著水銀般的寒光。達格摩的鼓槌砸下第三聲時,對決驟然爆發!

  巴隆右臂如投石機般後拉,腰腹扭轉的瞬間,短柄斧化作一道水平銀弧直射霍克心口!攸倫清晰捕捉到斧刃旋轉時撕裂的氣流——這不是遊戲,是瞄準要害的殺戮。

  霍克獨臂的身體爆發出驚人韌性。他左腳為軸急旋,斧刃擦著皮革胸甲掠過,帶起一溜火星。幾乎在避開的同時,他僅存的左手已抽出腰間飛斧,借旋轉慣性猛力回擲!斧頭髮出鬼哭般的尖嘯,直取巴隆咽喉。

  「鐺!」

  巴隆豎斧格擋,兩柄斧刃相撞迸出刺目火花。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後退半步,靴跟已踩上油圈邊緣。

  「退步!海水!」鐵民們嘶吼。達格摩獰笑著提起鹽桶,渾濁液體潑了巴隆滿頭。鹹水滲入他頸側未愈的鞭傷,激起一陣抽搐。

  巴隆抹去臉上鹽漬,眼中凶光暴漲。雙斧同時離手!一柄低掃霍克腳踝,另一柄高旋封堵退路。致命的夾擊!

  霍克咆哮著躍起,高旋斧擦破靴底。但落地剎那,低掃斧已砍進他小腿肌肉!「咔嚓」的骨裂聲讓攸倫胃部翻攪。霍克卻借著跪倒之勢,用牙齒咬住斧柄奮力回擲!

  染血的飛斧旋轉成赤輪。巴隆急側頭,斧刃削斷他左耳上半寸黑髮,深深楔入身後桅杆。木屑紛飛中,霍克拖著白骨外露的傷腿,竟再次站起!

  「血管斷了!」攸倫衝進戰圈指向霍克小腿——傷口噴出的鮮血已呈扇形濺開三米遠,「股動脈破裂!三分鐘內不止血必死!」

  達格摩的鼓槌懸在半空。巴隆喘著粗氣瞪向弟弟,飛斧在手中嗡鳴:「你要替他死?」

  老威克擋在攸倫的前面,哪怕上了船他也沒忘記自己護衛的身份。「我要替『豪飲號』保住戰力!」攸倫踢開染血的斧頭,將海圖拍在血泊中,「東北方有布拉佛斯快船蹤跡!現在減員,明早就是他們獵殺我們!」

  「鐵種的勇氣,「巴隆聲音冰寒,「比命重要。「

  「無謂的傷殘不是勇氣!「攸倫踏前一步,異色雙瞳在月光下妖異懾人,「是愚蠢!「他猛地抽劍斬斷纜繩,沉重的鐵錨轟然砸進死亡之圓:「要玩?不如綁住雙腳站在錨尖上跳!活下來的才配叫勇士!「

  死寂籠罩甲板。達格摩突然爆發出狂笑,拍碎了酒桶:「聽見沒蠢貨們?下次就這麼玩!「他可不願意見到兄弟二人在自己的船上爭吵,所以用一句調笑將這小小的矛盾轉移。

  玩,玩你妹!攸倫心裡吐槽。借著月光,他看見霍克小腿外側的恐怖創口——斧刃劈開了腓骨,暗紅的肌肉翻卷如裂開的石榴,最深處隱約可見搏動的青紫色血管。

  「按住這裡!」攸倫嘶吼著抓住老威克的手,將其拇指死死壓住霍克大腿根部的股溝。那是股動脈的體表壓點,現代急救知識此刻成了救命稻草。噴涌的血流驟然減弱,從噴射變為涌流。

  「拿燒酒!針線!帆布索!」攸倫的童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達格摩愣了一瞬,隨即踹開木箱翻出半瓶朗姆酒。巴隆沉默地割下一段帆布纜繩,粗糲的麻纖維浸透了血。

  攸倫咬開酒瓶木塞,琥珀色液體澆向傷口。「呃啊啊——!」霍克在劇痛中甦醒又昏厥。酒精沖刷下,攸倫看清了斷裂的血管:股動脈主支被斧刃削開三分之一,像破裂的水囊般汩汩冒血。碎骨渣和木屑嵌在肌理間,隨著脈搏微微顫動。

  「鯊魚齒給我!」攸倫伸手。格倫慌忙解下項鍊——那是用六顆鯊魚齒串成的鐵民護身符。攸倫挑出最細長的尖齒,浸過朗姆酒後,穿進麻繩擰成的「縫線」。當他用鯊魚齒刺入翻卷的皮肉時,圍觀鐵民發出倒吸冷氣聲。針尖精準避開神經束,在斷裂的血管壁兩側穿梭。每一針拉緊麻繩,血管裂口就閉合一分。巴隆遞來的帆布索被攸倫撕成條狀。他先墊上浸透朗姆酒的粗麻布,再用布條螺旋纏繞。當纏到第三層時,他突然將霍克的匕首塞進傷者齒間:「咬住!」隨後雙手抓住布條兩端全力勒緊——「咯啦!」

  骨裂處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霍克眼球暴突,匕首柄被咬出深深齒痕。但更恐怖的是布條瞬間被血浸透的殷紅。攸倫毫不遲疑地疊加第二層、第三層加壓包紮。當第七層布條纏緊時,滲血終於停止。攸倫劈斷兩支船槳,用匕首削成夾板。格倫貢獻出僅剩的裹腳布充當繃帶。當夾板綑紮完畢,攸倫將霍克的傷腿抬高架在朗姆酒桶上。月光下,傷者因失血而青灰的臉終於透出一絲活氣。

  達格摩蹲在血泊里,獨眼盯著那精巧的夾板:「跟哪學的?」

  「淹神在夢裡教的。」攸倫用血手抹了把臉,異色雙瞳在月光下妖異閃爍,嘿嘿笑道:」你信不信?」

  達格摩半信半疑,巴隆在一旁冷哼道:「我信……你個鬼!上個月文森特·雷恩爬黑水崖摔下來摔斷了腿,一個北地來的女醫師把他壞掉的腿鋸下來了,之後給他止血的時候就是這麼做的。這個臭小子當時全程都在旁邊盯著看熱鬧,估計就是個有樣學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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