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清霄觀來人（求收藏）
許硯正蹲在院角老槐樹下，提著個粗陶水桶，小心將清冽井水澆灌在盤根錯節的樹根周圍。
水流滲入泥土，發出細微滋滋聲。
「噹啷！」
水桶沿兒不小心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樹冠上幾隻棲息的麻雀被驚得「撲稜稜」振翅飛走，融入漸深暮色。
許硯直起有些酸麻的腰，抬手抹去額角沁出的薄汗，耳畔傳來一聲刺耳「吱呀——」
是角門！
許硯攥著水桶麻繩的手指瞬間收緊，粗糙麻繩勒進指肉。
破舊的角門被從外面推開一道縫隙。
一隻染血的手先探了進來，死死扒住門框。
緊接著，一截被暗紅色血漬浸透的青色道袍袖子和一張毫無血色的臉頰映入眼帘。
是林清婉！
她左臂那道傷口徹底崩裂，深可見骨的爪痕從肩頭一直撕裂到肘彎，皮肉猙獰外翻，邊緣處一縷縷烏黑妖氣如活物般緩緩蠕動。
鮮血浸透她半邊身子，衣擺沉重往下滴著血珠。
她乾裂嘴唇微微翕動，長睫上凝著細密冷汗，整個人搖搖欲墜。
「許……許先生……」
聲音微弱，最後一個字尚未吐出，她眼前一黑，身體直挺挺朝冰冷地面栽倒。
「清婉姑娘！」
許硯低喝一聲，甩手扔開礙事的水桶。
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雙臂一攬，險之又險將那具滾燙身體接在懷中。
入手處一片黏膩濕冷，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她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而虛弱的擂動。
他半拖半抱，幾乎是扛著林清婉衝進柴房，小心將她安置在鋪著舊草蓆的土炕上。
許硯仔細端詳她手臂上可怖的傷口——
烏黑妖氣不斷侵蝕著健康的肌理，散發著血腥和濃重水腥的惡臭，熏得人頭腦發昏。
「嘶……」
林清婉被劇痛激得轉醒，倒抽一口涼氣，額上瞬間布滿豆大冷汗，牙關都在打顫。
「是…淮河水庭的鲶魚精…帶著一群蝦兵蟹將……」
她聲音嘶啞破碎。
「它們……它們像是瘋了！認定是我…徹底毀了漩渦灣的符陣…一路追殺……」
「你怎麼不去城西破廟？」
許硯沉聲問，手下不停，迅速從藥囊里翻出金瘡藥和乾淨的棉布條。
他強忍刺鼻腥臭，用布條蘸著清水，清理傷口周圍血污。
「去……去過了……」
林清婉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九流會的老乞丐說…清霄觀的人已經到了青江府地界…讓我來此……等你……」
她喘息片刻，積攢著力氣。
「他還說……你這硯文坊…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
許硯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老乞丐…這是把他這兒當成避難所了？
他搖搖頭也沒再多問，專注處理傷口，清理完表層污物，他從懷中貼身之處摸出胡九娘給的那個錦囊，解開繫繩露出裡面閃著微光的銀白粉末。
「這個你認得麼？」
許硯將錦囊遞到林清婉眼前。
林清婉虛弱抬起眼皮，湊近嗅了嗅，清冽冷香鑽入鼻腔，她黯淡眸子倏然亮起。
「凝神散？還是用百年雲芝心粉煉製的上品！藥性純淨溫和，市面上千金難求！比尋常貨色好了何止十倍！許先生，這……哪來的？」
「一位朋友所贈。」
許硯含糊應道。
「對你的傷可有用？」
「能，自然是能的……」
林清婉接過錦囊，指尖捻起一小撮粉末，臉上露出一絲不舍。
「只是……此物太過金貴。它最神妙之處在於安魂定魄，滌盪識海，尤其對壓制修煉邪功導致的煞氣反噬有奇效！鎮玄司那些修煉《玄煞功》的傢伙，若能得到一點，簡直視若珍寶……」
她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忽然，她抬起頭，眼神複雜看向許硯，目光里多了些別的東西。
「對不起……許先生……是我連累了你……若非我逃到此地，引來這些禍事……」
「不關你的事。」
許硯斬釘截鐵打斷她，冷著臉說道：「李虎心術不正，貪慾蒙心。沒有你，他為了壓下反噬的煞氣，煉製噬血符也是遲早的事，你不過是……恰好撕開了他那張皮罷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小木片仔細刮出米粒大小的一撮凝神散粉末，置於炕沿一塊乾淨石片上。
取出火摺子，輕輕一吹，幽藍火苗湊近粉末。
嗤——
一縷凝練白色煙霧裊裊升起，帶著清冽悠遠的松雪冷香，瞬間在狹小柴房裡瀰漫開來。
濃重血腥味和傷口散發的惡臭被一掃而空。
許硯只覺得連日來緊繃的神思，都被煙氣洗滌了一遍，說不出的舒泰。
林清婉緊鎖的眉頭微微舒展，急促呼吸變得平穩悠長，臉上痛苦神色緩解了不少。
許硯看著林清婉狀態稍好，問出了心頭疑雲。
「你之前說，青石板上的是噬血符，是禁術，可淮河水庭的妖物，為何對它也如此上心？不惜跟鎮玄司翻臉也要搶？」
林清婉靠在草堆上，秀眉緊蹙，氣息仍舊虛浮。
「具體緣由……我也不清楚……符陣給我的感覺很不對勁。」
她眼神變得凝重，努力組織著語言。
「石板扭曲的紋路……你還記得嗎？筆畫像游魚，又像盤蛇……有種…很古老的祭祀味道。我懷疑那符陣真正的用處，是衝著漩渦灣水底深處…某個封印鎮壓！」
漩渦灣水底深處？封印？
許硯皺著眉暗自思量，想起了從這副軀體的原主人處繼承來的玉佩，玉佩邊緣那圈翠綠生機無不在透露著它的神秘……
「看來…江底，非得親眼去看看不可。」
許硯輕聲嘀咕了一句。
「現在？！」
林清婉被嚇了一跳，掙扎著想撐起身子，又牽動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我這副樣子…你……」
「不是現在。」
許硯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擺手，輕輕按住她沒受傷的肩膀。
「等你們清霄觀的人到了，把這爛攤子接過去再說，也得讓我們…都喘口氣。」
他目光深邃，望向淮江的方向，近期所有事情的源頭，和他「言出法隨」的能力，究竟有什麼關聯？他必須要弄個一清二楚！
林清婉安靜看著他，跳動火光映在許硯側臉。
半晌，她忽然輕聲開口，帶著幾分探究。
「許先生……我發現你和在小院第一次見的時候不太一樣了。」
「哦？哪裡不一樣？」
許硯收回目光看向她。
「之前啊……」
林清婉歪著頭，唇角勾起一抹虛弱的弧度。
「你渾身上下都寫著『別來煩我』四個字，萬事不願沾身。」
她頓了頓，眼神很認真。
「可現在…你好像不那麼想藏了？有些麻煩，你開始主動去碰、去探究了。」
「其實現在我依然想躲……」
許硯苦笑，搖了搖頭，笑容里有種說不出的疲憊和無奈。
「這世道誰不想當塊安安靜靜的石頭？只是…有些麻煩躲是躲不掉的。」
他接觸到詭異青石板開始，名為「平凡」的門就在他身後悄無聲息關死了。
-------
上品凝神散的藥效極佳。
沒一會兒，林清婉的呼吸徹底平穩綿長，陷入深沉睡眠。
許硯替她掖好被角，確認傷口的烏黑妖氣被壓制住才悄聲退出柴房，輕輕掩上門。
院中老槐樹的巨大樹冠沙沙作響，許硯背靠著粗糙樹幹，連日來的疲憊和神思耗損如潮水湧來，眼皮沉重。
老槐樹沉穩溫和的氣息包裹著他，在這份難得的安寧中，他的意識漸漸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
風不知何時停了，身後槐樹葉毫無徵兆發出細密急促摩擦聲！
許硯的意識瞬間被撥動，他猛地睜開雙眼，睡意全無！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股純粹至極的靈氣波動驟然刺入感知！
這股氣息與鎮玄司的煞氣以及水妖的腥氣截然不同。
它像是古觀中千年不滅的檀香，帶著俯瞰塵世的道韻！
許硯目光如電，瞬間鎖定巷口，天際剛透出魚肚白，巷口瀰漫的薄霧中，三道身影緩緩行來。
他們步伐不快卻幾步之間就從巷口到了院門外，身法快得詭異。
為首是個老道，手持一柄羊脂白玉般拂塵，身著青灰雲紋道袍，長須飄然，面容清癯，一雙眼眸深不見底。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道人，背負長劍，神色肅穆，氣息凝練，都是築基修士。
三人所過之處，晨霧仿佛活物般向兩側退避，不敢沾染他們分毫。
「許居士，晨安。」
老道在院門外三尺處站定，聲音清越，如玉磬輕鳴傳入許硯耳中。
他手中拂塵隨意一擺，一道柔和清光掃過，院門口的薄霧瞬間消融得乾乾淨淨。
「貧道雲松子，奉師門法旨，前來處置青江府符陣及鎮玄司邪修一案。」
雲松子的目光很淡，不帶任何侵略性。
目光先是掠過院中蒼勁的老槐，又在緊閉的柴房門上，不著痕跡停頓了一瞬。
就這麼一瞬，許硯的心也跟著頓了一下，他知曉這位道長什麼都看見了。
雲松子深邃的眼眸里，一絲瞭然光芒飛快地過，快到好似錯覺，但他什麼都沒點破。
「貧道來時路上聽聞，此地鎮玄司的副統領李虎在修煉邪術，布下噬血符陣為禍一方？」
這話問得客氣，許硯聽出了裡面的肯定，清霄觀得知消息的速度比他想的要快得多。
「道長明察。」
許硯微微躬身，再次讓開身位。
「道長一路風塵，不如進屋喝杯熱茶，詳情我再慢慢說與你聽？」
「不必了。」
雲松子輕輕搖頭，手中白玉拂塵輕抬，遙遙指向了北邊。
那個方向是漩渦灣，也是鎮玄司衙門所在。
「事情緊急，貧道先走一步去見見鎮玄司的秦鋒統領。」
「漩渦灣的殘陣、水妖的動向還有那李虎的處置，諸多事宜都需鎮玄司全力配合才好釐清。」
他語氣始終溫和，字字句句都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決斷，這是來收拾爛攤子的。
話音落下，雲松子對他略一頷首便再無多言，轉身帶著那兩個從頭到尾都跟木樁子似的年輕弟子，邁步離去。
兩人臨走前，其中一個稍顯年輕的，忍不住又回頭多看了許硯一眼，眼神里全是好奇。
仿佛在奇怪，自家師叔祖這等人物，為何會對一個凡人巷弄里的窮書生這般客氣。
三道青色身影飄然而去，幾步之間就融進了巷口重新聚攏的晨霧裡，再也看不見了。
許硯站在院門口，一直到那股清遠高渺的氣息徹底消散。
他才長長吐出了一口濁氣。
清霄觀的人，來了！
來的還是個能拍板決斷的高人！
天塌下來，總算有個高個子頂上去了。
清晨空氣帶著露水的濕潤和草木的清新湧入鼻腔。
遠處，早市的喧囂聲，貨郎的叫賣聲，孩童的追逐打鬧聲，車馬的軲轆聲……
凡塵俗世的熱鬧動靜，爭先恐後湧入他的耳朵。
許硯閉上眼，嘴角忍不住微微翹起，這吵吵鬧鬧的煙火人間，踏實。
真他娘的踏實！
水流滲入泥土，發出細微滋滋聲。
「噹啷！」
水桶沿兒不小心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樹冠上幾隻棲息的麻雀被驚得「撲稜稜」振翅飛走，融入漸深暮色。
許硯直起有些酸麻的腰，抬手抹去額角沁出的薄汗，耳畔傳來一聲刺耳「吱呀——」
是角門！
許硯攥著水桶麻繩的手指瞬間收緊，粗糙麻繩勒進指肉。
破舊的角門被從外面推開一道縫隙。
一隻染血的手先探了進來，死死扒住門框。
緊接著，一截被暗紅色血漬浸透的青色道袍袖子和一張毫無血色的臉頰映入眼帘。
是林清婉！
她左臂那道傷口徹底崩裂，深可見骨的爪痕從肩頭一直撕裂到肘彎，皮肉猙獰外翻，邊緣處一縷縷烏黑妖氣如活物般緩緩蠕動。
鮮血浸透她半邊身子，衣擺沉重往下滴著血珠。
她乾裂嘴唇微微翕動，長睫上凝著細密冷汗，整個人搖搖欲墜。
「許……許先生……」
聲音微弱，最後一個字尚未吐出，她眼前一黑，身體直挺挺朝冰冷地面栽倒。
「清婉姑娘！」
許硯低喝一聲，甩手扔開礙事的水桶。
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雙臂一攬，險之又險將那具滾燙身體接在懷中。
入手處一片黏膩濕冷，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她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而虛弱的擂動。
他半拖半抱，幾乎是扛著林清婉衝進柴房，小心將她安置在鋪著舊草蓆的土炕上。
許硯仔細端詳她手臂上可怖的傷口——
烏黑妖氣不斷侵蝕著健康的肌理，散發著血腥和濃重水腥的惡臭，熏得人頭腦發昏。
「嘶……」
林清婉被劇痛激得轉醒，倒抽一口涼氣，額上瞬間布滿豆大冷汗，牙關都在打顫。
「是…淮河水庭的鲶魚精…帶著一群蝦兵蟹將……」
她聲音嘶啞破碎。
「它們……它們像是瘋了！認定是我…徹底毀了漩渦灣的符陣…一路追殺……」
「你怎麼不去城西破廟？」
許硯沉聲問，手下不停，迅速從藥囊里翻出金瘡藥和乾淨的棉布條。
他強忍刺鼻腥臭，用布條蘸著清水，清理傷口周圍血污。
「去……去過了……」
林清婉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九流會的老乞丐說…清霄觀的人已經到了青江府地界…讓我來此……等你……」
她喘息片刻，積攢著力氣。
「他還說……你這硯文坊…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
許硯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老乞丐…這是把他這兒當成避難所了？
他搖搖頭也沒再多問，專注處理傷口，清理完表層污物，他從懷中貼身之處摸出胡九娘給的那個錦囊，解開繫繩露出裡面閃著微光的銀白粉末。
「這個你認得麼？」
許硯將錦囊遞到林清婉眼前。
林清婉虛弱抬起眼皮，湊近嗅了嗅，清冽冷香鑽入鼻腔，她黯淡眸子倏然亮起。
「凝神散？還是用百年雲芝心粉煉製的上品！藥性純淨溫和，市面上千金難求！比尋常貨色好了何止十倍！許先生，這……哪來的？」
「一位朋友所贈。」
許硯含糊應道。
「對你的傷可有用？」
「能，自然是能的……」
林清婉接過錦囊，指尖捻起一小撮粉末，臉上露出一絲不舍。
「只是……此物太過金貴。它最神妙之處在於安魂定魄，滌盪識海，尤其對壓制修煉邪功導致的煞氣反噬有奇效！鎮玄司那些修煉《玄煞功》的傢伙，若能得到一點，簡直視若珍寶……」
她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忽然，她抬起頭，眼神複雜看向許硯，目光里多了些別的東西。
「對不起……許先生……是我連累了你……若非我逃到此地，引來這些禍事……」
「不關你的事。」
許硯斬釘截鐵打斷她，冷著臉說道：「李虎心術不正，貪慾蒙心。沒有你，他為了壓下反噬的煞氣，煉製噬血符也是遲早的事，你不過是……恰好撕開了他那張皮罷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小木片仔細刮出米粒大小的一撮凝神散粉末，置於炕沿一塊乾淨石片上。
取出火摺子，輕輕一吹，幽藍火苗湊近粉末。
嗤——
一縷凝練白色煙霧裊裊升起，帶著清冽悠遠的松雪冷香，瞬間在狹小柴房裡瀰漫開來。
濃重血腥味和傷口散發的惡臭被一掃而空。
許硯只覺得連日來緊繃的神思，都被煙氣洗滌了一遍，說不出的舒泰。
林清婉緊鎖的眉頭微微舒展，急促呼吸變得平穩悠長，臉上痛苦神色緩解了不少。
許硯看著林清婉狀態稍好，問出了心頭疑雲。
「你之前說，青石板上的是噬血符，是禁術，可淮河水庭的妖物，為何對它也如此上心？不惜跟鎮玄司翻臉也要搶？」
林清婉靠在草堆上，秀眉緊蹙，氣息仍舊虛浮。
「具體緣由……我也不清楚……符陣給我的感覺很不對勁。」
她眼神變得凝重，努力組織著語言。
「石板扭曲的紋路……你還記得嗎？筆畫像游魚，又像盤蛇……有種…很古老的祭祀味道。我懷疑那符陣真正的用處，是衝著漩渦灣水底深處…某個封印鎮壓！」
漩渦灣水底深處？封印？
許硯皺著眉暗自思量，想起了從這副軀體的原主人處繼承來的玉佩，玉佩邊緣那圈翠綠生機無不在透露著它的神秘……
「看來…江底，非得親眼去看看不可。」
許硯輕聲嘀咕了一句。
「現在？！」
林清婉被嚇了一跳，掙扎著想撐起身子，又牽動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我這副樣子…你……」
「不是現在。」
許硯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擺手，輕輕按住她沒受傷的肩膀。
「等你們清霄觀的人到了，把這爛攤子接過去再說，也得讓我們…都喘口氣。」
他目光深邃，望向淮江的方向，近期所有事情的源頭，和他「言出法隨」的能力，究竟有什麼關聯？他必須要弄個一清二楚！
林清婉安靜看著他，跳動火光映在許硯側臉。
半晌，她忽然輕聲開口，帶著幾分探究。
「許先生……我發現你和在小院第一次見的時候不太一樣了。」
「哦？哪裡不一樣？」
許硯收回目光看向她。
「之前啊……」
林清婉歪著頭，唇角勾起一抹虛弱的弧度。
「你渾身上下都寫著『別來煩我』四個字，萬事不願沾身。」
她頓了頓，眼神很認真。
「可現在…你好像不那麼想藏了？有些麻煩，你開始主動去碰、去探究了。」
「其實現在我依然想躲……」
許硯苦笑，搖了搖頭，笑容里有種說不出的疲憊和無奈。
「這世道誰不想當塊安安靜靜的石頭？只是…有些麻煩躲是躲不掉的。」
他接觸到詭異青石板開始，名為「平凡」的門就在他身後悄無聲息關死了。
-------
上品凝神散的藥效極佳。
沒一會兒，林清婉的呼吸徹底平穩綿長，陷入深沉睡眠。
許硯替她掖好被角，確認傷口的烏黑妖氣被壓制住才悄聲退出柴房，輕輕掩上門。
院中老槐樹的巨大樹冠沙沙作響，許硯背靠著粗糙樹幹，連日來的疲憊和神思耗損如潮水湧來，眼皮沉重。
老槐樹沉穩溫和的氣息包裹著他，在這份難得的安寧中，他的意識漸漸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
風不知何時停了，身後槐樹葉毫無徵兆發出細密急促摩擦聲！
許硯的意識瞬間被撥動，他猛地睜開雙眼，睡意全無！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股純粹至極的靈氣波動驟然刺入感知！
這股氣息與鎮玄司的煞氣以及水妖的腥氣截然不同。
它像是古觀中千年不滅的檀香，帶著俯瞰塵世的道韻！
許硯目光如電，瞬間鎖定巷口，天際剛透出魚肚白，巷口瀰漫的薄霧中，三道身影緩緩行來。
他們步伐不快卻幾步之間就從巷口到了院門外，身法快得詭異。
為首是個老道，手持一柄羊脂白玉般拂塵，身著青灰雲紋道袍，長須飄然，面容清癯，一雙眼眸深不見底。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道人，背負長劍，神色肅穆，氣息凝練，都是築基修士。
三人所過之處，晨霧仿佛活物般向兩側退避，不敢沾染他們分毫。
「許居士，晨安。」
老道在院門外三尺處站定，聲音清越，如玉磬輕鳴傳入許硯耳中。
他手中拂塵隨意一擺，一道柔和清光掃過，院門口的薄霧瞬間消融得乾乾淨淨。
「貧道雲松子，奉師門法旨，前來處置青江府符陣及鎮玄司邪修一案。」
雲松子的目光很淡，不帶任何侵略性。
目光先是掠過院中蒼勁的老槐，又在緊閉的柴房門上，不著痕跡停頓了一瞬。
就這麼一瞬，許硯的心也跟著頓了一下，他知曉這位道長什麼都看見了。
雲松子深邃的眼眸里，一絲瞭然光芒飛快地過，快到好似錯覺，但他什麼都沒點破。
「貧道來時路上聽聞，此地鎮玄司的副統領李虎在修煉邪術，布下噬血符陣為禍一方？」
這話問得客氣，許硯聽出了裡面的肯定，清霄觀得知消息的速度比他想的要快得多。
「道長明察。」
許硯微微躬身，再次讓開身位。
「道長一路風塵，不如進屋喝杯熱茶，詳情我再慢慢說與你聽？」
「不必了。」
雲松子輕輕搖頭，手中白玉拂塵輕抬，遙遙指向了北邊。
那個方向是漩渦灣，也是鎮玄司衙門所在。
「事情緊急，貧道先走一步去見見鎮玄司的秦鋒統領。」
「漩渦灣的殘陣、水妖的動向還有那李虎的處置，諸多事宜都需鎮玄司全力配合才好釐清。」
他語氣始終溫和，字字句句都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決斷，這是來收拾爛攤子的。
話音落下，雲松子對他略一頷首便再無多言，轉身帶著那兩個從頭到尾都跟木樁子似的年輕弟子，邁步離去。
兩人臨走前，其中一個稍顯年輕的，忍不住又回頭多看了許硯一眼，眼神里全是好奇。
仿佛在奇怪，自家師叔祖這等人物，為何會對一個凡人巷弄里的窮書生這般客氣。
三道青色身影飄然而去，幾步之間就融進了巷口重新聚攏的晨霧裡，再也看不見了。
許硯站在院門口，一直到那股清遠高渺的氣息徹底消散。
他才長長吐出了一口濁氣。
清霄觀的人，來了！
來的還是個能拍板決斷的高人！
天塌下來，總算有個高個子頂上去了。
清晨空氣帶著露水的濕潤和草木的清新湧入鼻腔。
遠處，早市的喧囂聲，貨郎的叫賣聲，孩童的追逐打鬧聲，車馬的軲轆聲……
凡塵俗世的熱鬧動靜，爭先恐後湧入他的耳朵。
許硯閉上眼，嘴角忍不住微微翹起，這吵吵鬧鬧的煙火人間，踏實。
真他娘的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