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穿越後我還沒發力就要死了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砰!砰!砰砰砰!」

  後院角門外的聲音又急又亂。

  許硯披上一件半舊青布外衫,赤腳踩過院中濕滑青苔。

  「嘎吱——」

  門剛開一道窄縫,一個沙啞聲音擠了進來。

  「許先生!許先生!」

  雜貨鋪的周老倌,那張平日裡和善的圓臉皺成了一團,溝壑里全是汗,幾縷花白頭髮濕漉漉貼在額角。

  他右手攥著一個東西,那是一個被打濕的細竹筒,上面還纏著一圈褪了色的紅繩。

  「我天沒亮去河邊挑水,抄了近道……石板滑得要命,就瞅見後院牆根蘆葦盪里,漂著這鬼玩意兒!」

  周老倌喘著氣把竹筒往前一遞。

  一股河底淤泥混合著死魚腥臭氣直衝許硯的鼻腔。

  「上面刻的字……像是您的名兒!」

  許硯接過竹筒,入手冰涼刺骨,筒身刻痕被水泡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強辨認出幾個斷續凹痕。

  他擰開被水泡得發脹的竹塞,裡面是一小團被水浸透的紙。

  展開紙條,墨跡早已暈成一片模糊的灰黑,他只能勉強拼湊出幾個字——被圍……符陣……救…

  是他冒險放出給林清婉示警的竹筒,它竟然漂回來了!

  許硯猛然抬頭,目光看向城外蘆葦盪的方向。

  夏日裡生機勃勃的葦叢,此刻在霧裡蔫黃一片,本該有的鳥叫蟲鳴,死寂一片。

  「周伯,多謝。」

  許硯將廢紙和竹筒攥進掌心。

  「許先生!等等!」

  周老倌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還有!天沒亮那會兒,鎮玄司那幫黑皮烏泱泱一大片,全都往蘆葦盪那邊去了!」

  他壓低聲音。

  「一個個凶神惡煞的,聽人說是發現了妖物鱗片,要清剿!我……我還聽茶攤上幾個老漁民嘀咕,說前兒後半夜,蘆葦盪深處有怪聲,咔嚓咔嚓的……像是……像是有什麼大東西在嚼骨頭!」

  鎮玄司去了?

  是秦鋒終於要動手了?

  還是李虎那條瘋狗,又嗅到了血腥味,布下了陷阱就等著清霄觀的人一頭扎進去?

  許硯清楚現在去蘆葦盪就是送死,不過林清婉的紙條上提到了「符陣」……

  她應該是被困住了!

  「我不會過去的。」

  許硯轉過身向周老倌擠出一個酸澀的笑容。

  「回屋加件衣裳,這天太涼了。」

  直到周老倌腳步聲消失在巷子盡頭,許硯臉上笑意瞬間凝固。

  他轉身跑到老槐樹的樹冠下,手掌輕輕按在粗糙開裂的樹皮上,開始運轉《靜心訣》。

  一股渾厚生機順著掌心傳來,無形中撫平了許硯內心的焦灼。

  「幫幫我…幫我……」

  許硯閉上眼,釋放草木之力勾連老槐樹的意識。

  「告訴我……林清婉在哪?她……怎麼樣了?」

  老槐樹的枝葉輕微搖曳了一下,樹幹內部一股沉穩生命力如千年的古井泛起漣漪。

  一道溫涼氣息包裹住許硯微弱的心神。

  剎那間,數不清的草木意念野蠻撞入許硯腦海,他仿佛「看」到了蘆葦盪的畫面——

  渾濁湍急的水流中,十數道滑膩猙獰黑影從四面八方撲來,一道染血的青布道袍身影踉蹌揮劍!劍光黯淡,道袍身影的左臂被生生撕開一道深可見骨傷口!

  力竭…絕望…

  她身後河床有一個暗紅色符陣正妖異閃著光,幾尾長著剃刀般利齒的赤鱗怪魚,正繞著她游弋,等待著她最後一口氣斷絕。

  水妖!血祭符陣!

  「噗——」

  許硯猛地睜眼,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喉頭腥甜,視野發黑。

  他整個人劇烈晃悠,依靠著樹幹才沒有栽倒,額頭冷汗密布,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林清婉重傷瀕危!

  情急之際,許硯忽然想起胡九娘慵懶帶笑的話語——


  「這老槐樹紮根青江地脈,連通淮江……」

  林清婉是要救的,可怎麼救?

  鎮玄司的瘋狗在漩渦灣外圍,水下是吃人的水妖和詭異的符陣,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拿什麼去救?拿命去填嗎?

  老槐樹此前種種異常行徑在許硯腦海中一一浮現,一個大膽想法在腦中生成。

  時間緊迫,許硯將手緊緊貼著老槐樹樹幹,他將丹田中那點微弱靈氣,連同腦海中的神思,朝著與老槐樹連接的感應點灌了過去,喉嚨低吼出聲。

  「給我破陣!救人!」

  他以全部精氣神為引信,點燃老槐樹的磅礴生機去撼動那片血腥之地!

  「噗——!」

  神思離體瞬間,許硯如遭雷殛,眼前一黑,一大口滾燙心頭血狂噴而出,濺在蒼老的槐樹皮上,整個人也隨之倒下。

  他的額頭重重磕在樹根上,指尖無力搭在地上,滲出的鮮血沿著樹皮溝壑蜿蜒流下,詭異的是,鮮血一接觸樹皮便被吸收殆盡,只留下幾道深褐色印記。

  老槐樹濃密的枝葉發出了更加低沉「沙沙」聲,聲音宛若古老力量甦醒時的低吼。

  -----------

  蘆葦盪深處。

  渾濁河水劇烈翻湧,鲶魚精覆蓋著黏膩黑鱗的巨尾,捲起山崩般的濁浪,即將把搖搖欲墜的林清婉拍成一灘肉泥!

  死亡迫在眉睫!

  「嗤!」

  一道凝練如碧玉的水箭,裹挾著純粹草木生機毫無徵兆從渾濁的體中爆射而出,其速之快超越了妖物感知!

  「嗷——!」

  一聲悽厲到變調的慘嚎,撕裂了水下死寂,水箭精準無誤,射爆了鲶魚精銅鈴大的左眼,墨綠色妖血混合著腦漿噴濺而出。

  劇痛讓它龐大身軀瘋狂痙攣,它捂著爆裂眼眶倉皇逃向深水區,只留下一路翻湧的血沫。

  圍攻的水妖們動作齊齊一僵!

  讓它們驚駭欲絕的是,河床中央妖異紅光的噬血符陣,紅光劇烈搖晃、明滅不定!

  構成符陣的暗紅線條被一隻無形巨手粗暴攪拉扯直至變形,精密的符陣結構瞬間崩壞!

  幾尾正貪婪汲取符陣血煞之力的赤鱗魚,首當其衝!

  它們被符陣紊亂狂暴的力量反噬,身體劇烈抽搐,赤紅鱗片迅速黯淡!

  「怎麼回事?!」

  領頭的鯉魚精甩動著暗金色鱗尾,驚駭暴退數丈,一雙魚眼瞪得滾圓。

  「符陣失控了?!地脈……地脈在震動!快跑!」

  它的目光驚疑不定掃過這片詭異渾水,再不敢有半分停留,掉頭就跑!

  林清婉周身壓力驟減,握劍的手指一松,長劍「噹啷」一聲落在河底。

  她坐在地上劇烈喘息,左臂傷口傳來鑽心劇痛,此時讓她心神劇震的是一股氣息——

  一股熟悉而又帶著草木氣息的磅礴生機,正源源不斷從混亂符陣中心滲透出來!

  這股力量在以一種玄妙無匹的方式撫平符陣中狂暴的血煞戾氣!

  「這氣息……是那晚引我去硯文坊的氣息……是那棵老槐樹?!還有……許先生?!」

  林清婉心頭掀起滔天巨浪,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

  他明明只是個凡人!這股能引動地脈生機的力量……怎麼可能?!

  「妖道!你果然藏了後手!竟敢毀我鎮玄司大陣!」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從蘆葦叢中傳來,震得無數蘆花簌簌飄落。

  李虎帶著一隊煞氣騰騰的鎮玄司修士從蘆葦盪里鑽了出來。

  他一身玄色勁裝濺滿泥點,手中那柄淬著幽藍寒光的短刀,煞氣幾乎凝成實質的黑霧,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鎖定林清婉,又掃過河床上已經扭曲崩壞的符陣,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好手段!以為毀了陣法,就能死無對證了嗎?給我拿下!死活不論!」

  李虎根本不給林清婉任何解釋的機會。

  他厲聲咆哮,舉起短刀裹挾著腥風與煞氣,直撲林清婉!

  幽藍刀光撕裂空氣,發出刺耳尖嘯!


  林清婉銀牙緊咬,強忍劇痛,俯身抄起長劍,勉力迎敵,左臂的重傷,嚴重拖累了她的身法與劍招。

  三招剛過,李虎一個兇狠的變招,刀背帶著千鈞重力,結結實實砸在她受傷的左肩!

  「呃!」

  劇痛如電,林清婉半邊身子瞬間麻痹,肩胛骨仿佛已經碎裂,長劍再也握不住,脫手飛出。

  她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一塊濕滑礁石上,喉頭一甜,眼前陣陣發昏。

  「抓住她!」

  李虎獰笑著,眼中閃動著貓捉老鼠般的快意。

  在鎮玄司修士撲上來瞬間——

  符陣邊緣,幾株被地脈生機催生出的青翠藤蔓被濃鬱血煞徹底激怒,猛地瘋狂暴漲!

  藤條瞬息間變得粗壯如兒臂,表皮泛起金屬般青黑光澤!

  它們如同數十條被驚醒的毒蛟,帶著尖銳破空聲閃電般纏向李虎!

  「什麼鬼東西?!」

  李虎勃然色變,揮刀急斬!

  嗤啦!

  刀鋒斬斷幾根藤條,粘稠青色汁液四下飛濺。

  斷口處非但沒有枯萎,反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次瘋長抽芽!

  更多的藤蔓附骨之疽般纏上他的手腕、腳踝、腰身!

  藤上的尖刺狠狠扎進他的皮肉,一股麻痹且吞噬生機的詭異力量,順著傷口瘋狂鑽入!

  「混帳!」

  李虎驚怒交加,瘋狂運轉煞氣掙扎,藤蔓韌性驚人,越纏越緊,竟將他一個煞氣凜然的沸血境修士暫時困在原地!

  他身後的鎮玄司修士們個個面露駭色,看著詭異絕倫的一幕,竟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李虎周身黑紅煞氣轟然爆發,試圖將藤蔓焚燒成灰。

  可青黑藤蔓上綠光流轉,帶著一股生生不息的意味,煞氣一觸,反被迅速壓制消融!

  藤蔓越纏越緊,尖銳倒刺深陷入肉,一股詭異麻痹感混著生機被抽離的虛弱感,順著傷口瘋狂鑽入他體內!

  「妖樹!硯文坊那棵老槐樹!」

  李虎瞬間醒悟,一雙充血的招子怨毒瞪向府城方向,面孔因暴怒而扭曲。

  「好個成了精的老東西!竟敢隔空作祟!待老子了結了此地,定將你連根拔起,劈了當柴燒!」

  他被死死釘在原地,只能無能狂怒。

  林清婉抓住千鈞一髮的空隙,一個翻滾,狼狽不堪躲進了茂密蘆葦叢深處。

  她靠著濕冷泥地往前爬,眼前陣陣發黑,左肩劇痛讓她幾欲昏厥。

  看著河灘上被藤蔓困住的李虎,又望向河床中血煞之氣被迅速中和的符陣,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未升起,就被更深絕望淹沒。

  師叔祖……

  快來啊!!

  --------------

  硯文坊後院。

  許硯蜷縮在老槐樹根旁,鼻息間已無熱氣,鮮血染紅了泥土又被蒼老樹皮悄然吸收,不留痕跡。

  他的神魂好似沉入冰冷深海,劇痛和撕裂感是唯一能感知到的東西。

  生命之火隨時都會熄滅,在許硯意識沉入黑暗那一瞬間——

  一縷極淡的幽雅冷香若有若無飄入鼻腔。

  恍惚間,他聽到了一個腳步聲,輕盈又迅捷,還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焦灼。

  踏著青石板由遠及近,朝這小小的後院疾步而來。

  -----------

  兩條街外,臨水茶樓飛檐上。

  一道紅影斜倚,慵懶地仿佛要化進晨光里,一片柳葉隨風飄落,輕巧地停在胡九娘兩根蔥白玉指之間。

  她狹長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目光穿透薄霧,落在被老槐樹蔭蔽的小院,看到了槐樹下那個氣息奄奄的身影。

  「嘖,小呆子。」

  「剛養出一絲絲微末道行,就敢這麼當柴火燒了?膽子倒是不小,有幾分血性。」

  「老槐樹……倒也沒枉我當年隨手賞它半截枯枝,這枚閒棋,越下越有意思了。」

  指尖柳葉無聲燃起,化作一縷青煙,消散無蹤。

  「鎮玄司的瘋狗,淮河水庭的魚蝦,還有清霄觀的小道姑……這齣戲,可真熱鬧。」

  她伸了個懶腰,曼妙身段在晨光下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線。

  「小書生,你可千萬別真把自己玩死了……」

  「姐姐我還等著看,你能把這潭水,攪合成什麼模樣呢。」

  話音未落,紅影一晃,已然消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