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初聞淮河水庭（求收藏求追讀）
青石板路露水未散，許硯已踱至忘憂茶肆門前。
「吱呀——」
榆木門板被推開，清晨斜光懶懶爬進來，照亮櫃檯後那道窈窕身影。
胡九娘正用一方素帕，細細擦拭著一隻青瓷茶杯，釉色溫潤，映著她素白的手指，動作不急不緩。
瞧見門口立著的許硯，她擦拭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仿佛昨夜巷口幽深的剪影只是許硯眼中一抹恍惚。
茶香清冽，混著木質微潮的氣息，沖淡了許硯連日來遭受的疲憊和痛楚。
他揀了張臨窗桌子坐下，窗外薄霧正被初升日光撕扯開來。
「掌柜的，一碗碧螺春。」
「好嘞。」
胡九娘提著一把粗陶壺走來，步履輕盈無聲，倒茶動作行雲流水。
碧綠茶湯注入粗瓷碗中，熱氣裊裊升騰。
「許先生今日瞧著，像是跟閻王爺搶了一宿的帳本。」
她將茶壺放下，聲線裡帶著一絲慵懶笑意。
「鎮玄司的茶不好喝吧？」
許硯扯了扯嘴角，沒接這話，只端起碗抿了一口。
溫潤茶湯滑入喉中，清冽甘醇瞬間瀰漫開來，昨夜耗損的心神恢復了些許。
他望著窗外漸漸清晰起來的街景，一時沉默。
「李虎那條瘋狗可不是個能吃啞巴虧的主兒。」
胡九娘自己也拉了張凳子坐下，纖長指尖在茶湯上無意識划過，留下一道淺淺水痕。
「知道。」
許硯的目光落在窗外，街角那家早點攤已經騰起了熱氣。
「我算算日子，」胡九娘身子微微前傾，像是閒聊家常，「清霄觀那些牛鼻子老道，腳程再快些，也該摸到咱們青江府的地界了。」
許硯終於收回目光，看向她。
胡九娘眉眼倏然彎起，像一彎新月映在深潭裡，笑意中藏著幾分難明意味。
「看來，林姑娘那枚傳訊符總歸是起了些響動。」
許硯心中微凜，面上不動聲色。
這女人知道的太多了。
「許先生倒是個妙人。」
她話鋒一轉，聲線壓低了些也多了一絲凝重。
「不過啊，這趟渾水裡摸過來的魚，未必只有清霄觀一家。」
許硯心頭猛地一跳。
「哦？」
「淮河水庭那邊，」胡九娘的指尖沿著杯沿緩緩滑動，像是在勾勒一道無形軌跡，「也有東西正往青江府趕，動靜鬧得不小，看那方向……像是衝著漩渦灣底下那鬼畫符去的。」
淮河水庭！
周漁曾借著酒意含糊提過，那是盤踞在淮水至青江一帶的水族精怪的鬆散聯盟，向來與朝廷的都水監明爭暗鬥，搶奪水脈靈機。
一群水妖為何會盯上李虎的邪符？
「它們想做什麼？」
許硯的聲音沉了下去。
「誰知道呢。」
胡九娘站起身，提著茶壺，語氣又恢復了慵懶。
「興許是想搶了符陣當個寶貝，又興許是想拆了它圖個清淨。妖物的心思可比鎮玄司那幫莽夫的煞氣還難琢磨。」
她裊娜走回櫃檯，再沒有多說一個字。
許硯獨自坐在窗前，看著晨霧散盡後，街市上逐漸鮮活起來的喧囂。
他將碗中殘茶一飲而盡，在桌上留下幾枚銅錢，起身離去。
踏出門檻剎那，金色陽光刺破雲層，門前那棵老榆樹的枝葉愈發濃綠。
許硯下意識掃了一眼街對面，一個佝僂著身子的老乞兒正靠在牆角，手裡拿著個破碗，渾濁眼睛直勾勾盯著他。
眼神不像乞丐，反倒像一條在暗中窺伺的毒蛇。
回硯文坊小院，許硯徑直走向院角老槐。
粗壯樹幹上，昨夜被刀氣掃過的裂口翻卷，猙獰傷口邊緣滲出點點晶瑩如琥珀的樹膠，緩慢覆蓋著傷痕。
許硯伸手觸碰溫潤樹膠，指尖傳來一股奇異暖意，悄然沁入他疲憊的神思海。
「謝了，老夥計。」
他低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暖意。
頭頂枝葉無風自動，沙沙輕響像是在回應。
許硯轉身剎那，一片邊緣帶著細小蟲洞的槐葉，悄然掙脫枝頭，打著旋兒飄落，不偏不倚正落在周漁昨夜倒斃之處。
葉片上不規則的蟲洞邊緣，觸及冰涼石面瞬間竟詭異扭曲延展，無聲化成一個緩緩旋轉的漩渦形狀。
日頭正盛，毒光透窗欞投下滾燙光斑，許硯掙扎坐起，太陽穴突突直跳，思緒如陷漿糊。
桌上多了一碗冰涼綠豆湯，碗沿幾道淺淺指痕，空氣里還殘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清冽幽香。
是胡九娘？
她怎麼進來的？
許硯心頭疑雲一閃而過，強忍頭痛查看院門。
門閂嚴實，門縫塞著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
展開紙條，鎮玄司底層小吏潦草的筆跡——
「統領令，許硯暫免看管，安分守己，如有異動，即刻報官！」
落款蓋著秦鋒的小印。
秦鋒鬆口了，許硯捏著這輕飄飄的紙條，心頭卻是一沉。
這是換了根更長的繩子拴著，暫時壓住了李虎那條瘋狗，秦鋒的立場依舊曖昧，李虎的報復想來只會更加兇狠。
他踱步到後院，老槐濃蔭下，石老三寄放的木箱堆著。
其中一個箱蓋被頂開一道縫隙，露出碼放整齊的藥材，根莖紫黑，散發著土腥與草木清氣。
萬化宗……以身為爐，煉化草木山石。
這些是石老三的「薪柴」，許硯目光掃過，沒有觸碰的打算。
這潭渾水裡，好奇心最容易引火燒身，他不想再捲入萬化宗的因果。
「得先通知林清婉。」
他眉頭緊鎖，暗自低語。
淮河水妖將至，城外蘆葦盪對重傷的她無異於龍潭虎穴。
許硯快步回到書案，抽出一支半舊狼毫，鋪開宣紙揮毫。
「淮河水庭異動，目標漩渦灣符陣，蘆葦盪恐波及，速離！可往城西荒廢山神廟暫避。」
筆尖懸停，他又添上一句：「若有不便，或可尋九流會獨眼老乞兒託付一二。」
他將紙條仔細折成指甲蓋大小的方塊，塞進一根手指粗細、兩頭用蠟密封的細竹筒里，又從灶房找來堅韌的細麻繩，繫緊竹筒中部，這是從前周漁教他的漁民法子，用來在水流中傳遞消息。
暮色四合，晚霞將河水染成金紅色。
許硯端著待洗的碗碟，狀似悠閒踱至小河邊的青石碼頭。
他蹲下搓洗，目光快速掃過四周，確認無人留意後，手腕輕抖，將繫著竹筒的細麻繩末端搭入流動河水中。
水流溫柔裹挾著小小的竹筒，悄無聲息順流而下，漂向城外蘆葦盪。
做完這一切，許硯若無其事洗淨碗碟，起身回返。
踏進院門，關上吱呀作響的木門，心懸在了半空。
她能收到嗎？
-------
接下來兩日，青江府表面維持著脆弱平靜，水面之下暗流洶湧。
鎮玄司的巡邏前所未有密集，玄衣吏員三人一組，挎刀如鷹隼般掃視街巷，沉重腳步聲在石板路上迴蕩的頻率陡然增高。
李虎沒有再出現，許硯出門採買時，卻總能從街角巷口瞥見幾張屬於李虎手下的熟面孔，無形的監視網正越收越緊。
傍晚，石老三又扛著大木箱來了，一進院子就壓低了聲音。
「鎮玄司那幫人跟抽了風似的！」
他把木箱重重放下，濺起一圈灰塵。
「秦鋒把他手底下那幫硬茬，一大半都塞到了北碼頭和漩渦灣！那陣仗，跟要打仗似的，河面上全是掛著黑旗的快船在轉悠！」
許硯的心猛地一沉。
重點布防北碼頭和漩渦灣……
秦鋒的目標很明確，他在防備即將到來的東西...
「吱呀——」
榆木門板被推開，清晨斜光懶懶爬進來，照亮櫃檯後那道窈窕身影。
胡九娘正用一方素帕，細細擦拭著一隻青瓷茶杯，釉色溫潤，映著她素白的手指，動作不急不緩。
瞧見門口立著的許硯，她擦拭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仿佛昨夜巷口幽深的剪影只是許硯眼中一抹恍惚。
茶香清冽，混著木質微潮的氣息，沖淡了許硯連日來遭受的疲憊和痛楚。
他揀了張臨窗桌子坐下，窗外薄霧正被初升日光撕扯開來。
「掌柜的，一碗碧螺春。」
「好嘞。」
胡九娘提著一把粗陶壺走來，步履輕盈無聲，倒茶動作行雲流水。
碧綠茶湯注入粗瓷碗中，熱氣裊裊升騰。
「許先生今日瞧著，像是跟閻王爺搶了一宿的帳本。」
她將茶壺放下，聲線裡帶著一絲慵懶笑意。
「鎮玄司的茶不好喝吧？」
許硯扯了扯嘴角，沒接這話，只端起碗抿了一口。
溫潤茶湯滑入喉中，清冽甘醇瞬間瀰漫開來，昨夜耗損的心神恢復了些許。
他望著窗外漸漸清晰起來的街景，一時沉默。
「李虎那條瘋狗可不是個能吃啞巴虧的主兒。」
胡九娘自己也拉了張凳子坐下，纖長指尖在茶湯上無意識划過，留下一道淺淺水痕。
「知道。」
許硯的目光落在窗外，街角那家早點攤已經騰起了熱氣。
「我算算日子，」胡九娘身子微微前傾，像是閒聊家常，「清霄觀那些牛鼻子老道，腳程再快些，也該摸到咱們青江府的地界了。」
許硯終於收回目光，看向她。
胡九娘眉眼倏然彎起，像一彎新月映在深潭裡，笑意中藏著幾分難明意味。
「看來，林姑娘那枚傳訊符總歸是起了些響動。」
許硯心中微凜，面上不動聲色。
這女人知道的太多了。
「許先生倒是個妙人。」
她話鋒一轉，聲線壓低了些也多了一絲凝重。
「不過啊，這趟渾水裡摸過來的魚，未必只有清霄觀一家。」
許硯心頭猛地一跳。
「哦？」
「淮河水庭那邊，」胡九娘的指尖沿著杯沿緩緩滑動，像是在勾勒一道無形軌跡，「也有東西正往青江府趕，動靜鬧得不小，看那方向……像是衝著漩渦灣底下那鬼畫符去的。」
淮河水庭！
周漁曾借著酒意含糊提過，那是盤踞在淮水至青江一帶的水族精怪的鬆散聯盟，向來與朝廷的都水監明爭暗鬥，搶奪水脈靈機。
一群水妖為何會盯上李虎的邪符？
「它們想做什麼？」
許硯的聲音沉了下去。
「誰知道呢。」
胡九娘站起身，提著茶壺，語氣又恢復了慵懶。
「興許是想搶了符陣當個寶貝，又興許是想拆了它圖個清淨。妖物的心思可比鎮玄司那幫莽夫的煞氣還難琢磨。」
她裊娜走回櫃檯，再沒有多說一個字。
許硯獨自坐在窗前，看著晨霧散盡後，街市上逐漸鮮活起來的喧囂。
他將碗中殘茶一飲而盡，在桌上留下幾枚銅錢，起身離去。
踏出門檻剎那，金色陽光刺破雲層，門前那棵老榆樹的枝葉愈發濃綠。
許硯下意識掃了一眼街對面，一個佝僂著身子的老乞兒正靠在牆角，手裡拿著個破碗，渾濁眼睛直勾勾盯著他。
眼神不像乞丐，反倒像一條在暗中窺伺的毒蛇。
回硯文坊小院，許硯徑直走向院角老槐。
粗壯樹幹上，昨夜被刀氣掃過的裂口翻卷，猙獰傷口邊緣滲出點點晶瑩如琥珀的樹膠，緩慢覆蓋著傷痕。
許硯伸手觸碰溫潤樹膠，指尖傳來一股奇異暖意，悄然沁入他疲憊的神思海。
「謝了，老夥計。」
他低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暖意。
頭頂枝葉無風自動，沙沙輕響像是在回應。
許硯轉身剎那，一片邊緣帶著細小蟲洞的槐葉，悄然掙脫枝頭，打著旋兒飄落，不偏不倚正落在周漁昨夜倒斃之處。
葉片上不規則的蟲洞邊緣，觸及冰涼石面瞬間竟詭異扭曲延展，無聲化成一個緩緩旋轉的漩渦形狀。
日頭正盛，毒光透窗欞投下滾燙光斑，許硯掙扎坐起，太陽穴突突直跳，思緒如陷漿糊。
桌上多了一碗冰涼綠豆湯，碗沿幾道淺淺指痕，空氣里還殘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清冽幽香。
是胡九娘？
她怎麼進來的？
許硯心頭疑雲一閃而過，強忍頭痛查看院門。
門閂嚴實，門縫塞著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
展開紙條，鎮玄司底層小吏潦草的筆跡——
「統領令，許硯暫免看管，安分守己，如有異動，即刻報官！」
落款蓋著秦鋒的小印。
秦鋒鬆口了，許硯捏著這輕飄飄的紙條，心頭卻是一沉。
這是換了根更長的繩子拴著，暫時壓住了李虎那條瘋狗，秦鋒的立場依舊曖昧，李虎的報復想來只會更加兇狠。
他踱步到後院，老槐濃蔭下，石老三寄放的木箱堆著。
其中一個箱蓋被頂開一道縫隙，露出碼放整齊的藥材，根莖紫黑，散發著土腥與草木清氣。
萬化宗……以身為爐，煉化草木山石。
這些是石老三的「薪柴」，許硯目光掃過，沒有觸碰的打算。
這潭渾水裡，好奇心最容易引火燒身，他不想再捲入萬化宗的因果。
「得先通知林清婉。」
他眉頭緊鎖，暗自低語。
淮河水妖將至，城外蘆葦盪對重傷的她無異於龍潭虎穴。
許硯快步回到書案，抽出一支半舊狼毫，鋪開宣紙揮毫。
「淮河水庭異動，目標漩渦灣符陣，蘆葦盪恐波及，速離！可往城西荒廢山神廟暫避。」
筆尖懸停，他又添上一句：「若有不便，或可尋九流會獨眼老乞兒託付一二。」
他將紙條仔細折成指甲蓋大小的方塊，塞進一根手指粗細、兩頭用蠟密封的細竹筒里，又從灶房找來堅韌的細麻繩，繫緊竹筒中部，這是從前周漁教他的漁民法子，用來在水流中傳遞消息。
暮色四合，晚霞將河水染成金紅色。
許硯端著待洗的碗碟，狀似悠閒踱至小河邊的青石碼頭。
他蹲下搓洗，目光快速掃過四周，確認無人留意後，手腕輕抖，將繫著竹筒的細麻繩末端搭入流動河水中。
水流溫柔裹挾著小小的竹筒，悄無聲息順流而下，漂向城外蘆葦盪。
做完這一切，許硯若無其事洗淨碗碟，起身回返。
踏進院門，關上吱呀作響的木門，心懸在了半空。
她能收到嗎？
-------
接下來兩日，青江府表面維持著脆弱平靜，水面之下暗流洶湧。
鎮玄司的巡邏前所未有密集，玄衣吏員三人一組，挎刀如鷹隼般掃視街巷，沉重腳步聲在石板路上迴蕩的頻率陡然增高。
李虎沒有再出現，許硯出門採買時，卻總能從街角巷口瞥見幾張屬於李虎手下的熟面孔，無形的監視網正越收越緊。
傍晚，石老三又扛著大木箱來了，一進院子就壓低了聲音。
「鎮玄司那幫人跟抽了風似的！」
他把木箱重重放下，濺起一圈灰塵。
「秦鋒把他手底下那幫硬茬，一大半都塞到了北碼頭和漩渦灣！那陣仗，跟要打仗似的，河面上全是掛著黑旗的快船在轉悠！」
許硯的心猛地一沉。
重點布防北碼頭和漩渦灣……
秦鋒的目標很明確，他在防備即將到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