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長驅直入平胡虜,竹簡刀筆立新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劉奚緩緩收回雙劍,他看著眼前這個忠心耿耿的部將,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

  「來的還不算遲,我這些日子在山裡面假扮鮮卑人大野狸,倒是被這身皮熱死了。」

  劉奚趕緊把身上的狐裘扔掉,這玩意實在是太熱了。

  皇甫燕聽到這個名字,露出嫌棄的神色。

  「大野狸?這名字也太難聽了。郎君若要冒充鮮卑人,為何不用步六孤,或是慕容、宇文?那些才是鮮卑的顯赫大姓,威名遠播。」

  劉奚搖了搖頭,「你不懂。」

  他當然不能告訴皇甫燕,數百年後,那個開創了煌煌盛世的李唐皇族。

  其先祖李虎所用的,正是大野這個鮮卑化的姓氏。

  前有大野虎,而後有大野狸。

  接下來的數日,呂梁山南麓徹底變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劉奚麾下的大軍就像一把無情的梳子,將整個山區來回梳理了數遍。

  如果說之前帶領羯人劫掠還有些克制,那麼現在就是徹底的清理和征服。

  這倒要多謝王延和卜崇,二人居然喊來了這麼多匈奴助陣,給劉奚提供了絕佳的機會。

  原來還想讓勒支誘騙釣魚,結果沒想到直接有人幫忙打窩。

  現在整個山區的胡人部落都被捲入了這場混戰,正好讓劉奚一網打盡。

  當然劉奚還是重賞了那些跟隨他的羯人勇士。

  他給每個立功的羯人分配了戰利品和俘虜,讓他們嘗到了甜頭。

  更重要的是,要讓羯人和匈奴在這山中廝殺下去,結下血海深仇。

  這樣就算未來劉淵立國建立,羯人和匈奴之間的仇恨也會成為一顆定時炸彈,隨時會給他上點眼藥。

  每到一個部落,勒支帶著幾顆呼延氏和卜氏的人頭,策馬直奔目標。

  那些人頭被高高挑在長矛尖上,都是這些山中雜胡需要仰視的匈奴貴種。

  選擇很簡單,卻也很殘酷。

  要麼選擇加入這些人頭,要麼獻出部落一半的牛羊和所有兵器,登記在冊,接受劉奚的整編。

  面對赤裸裸的屠殺威脅和渺茫的活下去的希望,大部分小部落都選擇了後者。

  頭人們哭著跪在地上,顫抖著雙手獻出自己積攢了幾代人的財富。

  在一個臨時搭建的巨大營地里,繳獲的物資堆積如山。

  一捆捆毛皮摞得比人還高,數不清的牛羊在臨時搭建的圈欄里發出混亂的叫聲,空氣中瀰漫著牲畜的臭味。

  這些雜胡太窮了,除了奴隸和牛馬之外,拿不出來其他的東西,連鐵器都沒多少。

  劉奚在營地中央設立了一個特殊的甄選區域。

  幾張簡陋的木桌一字排開,桌後坐著薛亢和薛家的一些識字部曲,手邊放著筆墨竹簡,正在登記俘虜的信息。

  戰後的清掃與整合,是一項遠比戰鬥本身更複雜的工作。

  因為薛亢在河東頗有些名氣,劉奚前番的劫掠行動,都有意讓他避開,免得暴露身份。

  但現在,整個南麓都已成了囊中之物,正好讓他出來,處理這些瑣碎卻關鍵的事務。

  在一個臨時搭建的的營地里,數千名俘虜被按照男女老幼分開關押。

  薛亢坐在一張粗糙的木桌後,按照劉奚的要求,逐一甄別。

  薛亢從來都沒想過,自己投奔了劉奚,居然還有當書吏的一天。

  不過誰讓他在這裡面文化程度最高呢?

  「姓名?」

  「部族?」

  「會漢話嗎?」

  「有什麼手藝?」

  一個高大的羯人壯漢被士兵推到桌前,他渾身顫抖,用彆扭的漢話磕磕絆絆地報上自己的名字。

  「小……小人叫石斌,會……會打鐵。」

  薛亢看了他一眼,在竹簡上寫下幾個字。

  「你現在叫薛斌了。」

  他頭也不抬地說道,「去那邊,編入薛家部曲。」

  劉奚的命令很明確,所有漢化程度高的胡人,全部強行賜予漢姓。


  然後打散編入薛家的部曲之中,與薛家原有的那些南中出身的部眾混在一起。

  要用這種方式,磨滅他們原本的部族認同。

  將這些人熔煉成一個新的集體。

  劉奚站在高處,冷眼看著這一切。

  對於草原上的人來說,血統出身,遠沒有想像中那麼重要。

  昔日強大的匈奴,本就是無數部落的集合體。

  如今在北方崛起的鮮卑,其麾下同樣有無數匈奴人。

  草原,就像一輛永遠在行駛的馬車,總有乘客上上下下。

  他們昨天可以是匈奴人,今天可以是鮮卑人,明天也可以是蒙兀人。

  而那些只知彎弓射鵰的普通胡人,則被粗暴地歸入苦力隊。

  等待他們的,將是礦山裡的黑暗和永無止境的勞作。

  考慮到即將到來的亂世,這些人力依舊寶貴。

  劉奚安排他們去開採煤礦和鐵礦,既能充分利用勞動力,又能節約薛家原有的人手。

  原本薛家需要花大量的人力去管理這些俘虜,如今劉奚卻派剛剛歸附的羯人武裝,去壓制和管理數量最多的匈奴

  羯人為了在新主人面前表現忠誠,對匈奴俘虜的看管,顯得格外嚴厲。

  這段時間,劉奚終於搞清楚了羯人的來歷。

  原來是來自中亞康居國的人,被稱為羌渠匈奴。

  不過這些人高目深鼻的特點,說是匈奴,其實也不太沾邊。

  清查中,劉奚還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

  這些所謂的胡人裡面,竟有不少原本是漢人。

  他們只是為了逃避朝廷的苛捐雜稅,或躲避戰亂,才逃進山里投靠胡人部落,時間久了,漸漸胡化。

  對於這些人,劉奚的政策,遠比對待真正的胡人,要嚴厲得多。

  必須要恢復漢人的風俗,無論是衣袍還是髮型。

  為了震懾其他人,他命士卒抓來一個最為頑固胡化漢人。

  不經審問,直接拖到了所有同類人的面前。

  「鏘」的一聲,環首刀出鞘。

  在眾人驚恐的注視下,一顆人頭,沖天而起。

  溫熱的鮮血,噴濺在最前排幾人的臉上。

  其他人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哭喊著願意重新做回漢人。

  這些重新覺醒的漢人,成了劉奚擴軍的主力。

  這些人比起胡人還是靠譜的多,何況騎術和箭法還都不錯。

  這一點很重要,要知道現在從頭開始培養一個騎兵,至少要數年的功夫。

  當然劉奚這些行為,已經不能說是死罪了,就算重活十世,腦袋都不夠砍的。

  私自武裝千人、劫掠整個山區、強行收編胡人部落、擅自改變戶籍身份……

  但劉奚心中清楚,所謂的晉朝法度,很快就會變成一張廢紙。

  亂世,馬上就要來了。

  就在今年,劉淵就會在離石正式起兵反晉,從此拉開長達數百年的五胡亂華序幕。

  他不清楚司馬越到底怎麼打贏司馬穎的,但是既然後面劉淵能夠立國,就說明司馬越肯定贏得不輕鬆。

  現在搶先一步布局,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劉奚仔細算了一下,經過這番整合,自己麾下大概有了八百多人的可用之兵。

  按照軍制,兩百人為一曲,四百人一部,八百人一校,自己才算是正兒八經的尉。

  領頭的架構還是變化不大,只是多了一個薛亢。

  至於輔兵嘛,自然不算在這裡面。

  滿編的軍隊加上超額的輔兵,還有可以額外調遣的羯人和豪族部曲,說是尉。

  擱漢末都可以找個小郡,稱將軍以自娛了。

  若不是洛陽沒做完的事情太多,而河東這地方太差,劉奚還真想這麼幹。

  手下真正的核心,還是薛家的部曲和自己從洛陽帶來的禁軍老兵。

  至於其他豪族借來的部曲,按照約定,大部分都要還回去。


  有了這個規模的隊伍,劉奚心心念念的專業輔兵部隊,也可以開始組建了。

  工兵、輜重兵、醫護兵……

  些在正規軍中必不可少的專業兵種,現在終於有足夠的人手來配置了。

  其實這個時代的晉軍出征,核心都是世兵,然後輔以大部分的胡人義從,還有抓來的流民。

  這是從漢代繼承來的「好習慣」,之前的朝廷一方面依賴胡人的武力,另一方面又對他們缺乏有效控制。

  也正是這樣的戰鬥方式,才讓胡人一步步侵蝕到了內地腹心。

  他們先是以僱傭軍身份參戰,接著要求賞賜土地,然後索要官職封爵,最終乾脆擁兵自重,反客為主。

  劉奚深刻認識到這種軍制的致命缺陷。

  無論如何,核心軍隊都必須是不折不扣的漢人,指揮權也必須牢牢掌握在漢人手中。

  當然,如果有胡人在戰場上流血夠多。

  比如那個叫石熊的羯人大漢,在攻打匈奴營寨時獨自砍殺了十幾個敵人,身上被砍了七八刀還在死戰,這樣的勇士倒是讓劉奚記憶深刻。

  像這種真正用命拼出來的功勞,他的後代未來或許可以獲得更高的地位。

  皮氏縣衙之內,王卓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

  他已經連續幾天沒有合眼了,眼眶深陷,鬍鬚凌亂。

  小院裡,到處都是他來回踱步留下的腳印。

  派進山的軍隊,如同泥牛入海,數日過去,竟連一個回來報信的人都沒有。

  王松、呼延朗、皇甫燕……所有他派出去的心腹,都斷了音訊,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

  山里,到底發生了什麼?

  王卓越想越心慌,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一遍遍地告訴自己再等等。

  王延行事,向來穩妥。

  山中道路崎嶇,耽擱幾日,再正常不過。

  可這個念頭,連他自己都騙不過去。

  另一種更可怕的可能,像毒蛇一樣,噬咬著他的內心:萬一劉奚沒死呢?

  王卓想到自己扣下大軍、勾結匈奴的陽謀。一旦敗露他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他心亂如麻的時候,城外突然傳來了巨大的嘈雜聲。

  王卓心中一喜,難道是王延得勝歸來了?

  他連忙快步衝出大堂,登上城樓向外眺望。

  只見遠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支望不到頭的龐大隊伍,就像一條黑色的巨龍,在大地上蜿蜒前行。

  最前方是數不清的牛羊,黑壓壓的一片匯成海洋。

  牛羊群的後面,是上千名被粗繩拴成一長串的胡人俘虜,正麻木地挪動著腳步。

  當看清這一切時,王卓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被凍成了冰渣。

  而在那支龐大隊伍的最前方,一個身影,格外刺眼。

  那人騎著一匹神駿的棗紅色戰馬,腰間懸著一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寶劍。

  是劉奚!

  王卓扶著冰冷的城垛,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