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真想輕吻這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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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真想輕吻這匹馬

  第二天,天色剛破曉,新安條克的行政長官就親自領著一隊人,牽著馬匹等在了巴西爾的臨時居所外。

  巴西爾與幾名衛隊軍官走出屋子,開始清點。一百匹可供騎乘的馬,十輛足以承載輻重的四輪馬車。馬匹算不上神駿,骨架卻粗壯結實,四蹄堅穩,一看就是常年在泥濘與草地上行走的好馬。每一匹馬都配好了鞍具,皮革被磨得油光發亮,顯然是它們主人平日裡精心養護的愛物。

  他從自己的瓦蘭吉衛隊中挑出九十八名騎術最精湛的衛兵,又額外指派了一名性格最沉穩的士官,專門負責瑪格麗特的安全。

  「你們費心了。」巴西爾的目光從馬匹上移開,落在那位地方長官身上。

  「為陛下效勞,是我們的榮幸,不敢言謝。」地方長官深深躬下身子,語氣里是壓抑不住的激動與謙卑。一個能在皇帝面前露臉,並辦成差事的機會,對他而言比任何賞賜都重要。

  巴西爾點了下頭,又看向那些排列整齊的馬車,車輪上還沾著清晨的露水。「我有一個額外的要求。」

  地方長官立刻洗耳恭聽。

  「能否再派出一支熟悉北方路線的人,與我們同行?」巴西爾的語調平緩地說道,「這些馬匹和車輛,我們只是借用。我的行程是環繞帝國一周,不會再返回此地。等我們抵達北方的大湖區,這些馬車便不再需要,屆時,你們的人可以把它們帶回來。而且這些人還可以做嚮導。」

  這話讓地方長官愣住了。他本以為這是皇室的徵用,是理所應當的,甚至已經做好了將這些物資作為本地敬獻的準備。可共治皇帝不僅沒有強占,甚至連歸還的細節都考慮到了。

  這是一種態度,一種秩序。共治皇帝在用行動告訴他,帝國的運轉依靠的是律法和規矩,有借有還無論是什麼人。

  他立刻反應過來,心中的敬畏又深了一層。「感謝陛下的體諒。」地方長官說道,「我立刻去安排。只是挑選合適的人手,準備沿途的補給,可能還需要幾日的時間。」

  「無妨。」巴西爾的語氣很平靜,「正好,瑪格麗特從未騎過馬,這幾天,我正好帶她練習一下。」

  「遵命。」

  地方長官匆匆告退,幾乎是小跑著去執行皇帝的新命令。巴西爾則下令,隨行的大部隊繼續在新安條克休整,而被他選中的那九十九名衛兵,則進入了戒備狀態。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護衛他與瑪格麗特練習騎馬。

  安排好一切,巴西爾牽著瑪格麗特的手,回到了他們臨時的住處。木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接下來幾天,會有些辛苦。」他看著瑪格麗特,語氣柔和了下來,「我要教你騎馬。等我們進入北方那片一望無際的大平原,你就能體會到那種前所未有的自由。即便不縱馬飛馳,只是坐在馬背上,眺望遠方與天空相連的地平線,也是一種絕美的享受。」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你不必參與任何狩獵,但你可以親眼看著我和我的衛隊,如何獵殺一頭野牛。」

  瑪格麗特的眼中閃爍著好奇與嚮往。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精緻的鞋子,又想了想門外那些衛兵們包裹著小腿的厚實軍靴,一種奇妙的期待感油然而生。

  「我也正想體驗一種不一樣的生活。」她輕聲說,「騎馬的感覺,一定和待在馬車裡完全不同。」

  「馬背上不如馬車舒適,但你能更真切地感受到腳下的土地。」巴西爾解釋道,「你的視野會變得很高,很遠。但有一點,你必須時刻注意安全,坐直身體,抓緊韁繩,否則很容易摔下來。」

  「我會用心體會的。」瑪格麗特握緊了他的手,「謝謝你的提醒,我會小心的。」

  談話結束,兩人手牽著手來到衛隊集結的空地。

  巴西爾親自為自己和瑪格麗特挑選了一匹性情最溫順的馬匹,而自己則選擇了一匹看樣子跑的比較快的馬匹,剩下的則由那九十八名衛兵各自認領。他走到一匹馬前,仔細檢查了它的牙口,又摸了摸它的腿骨,最後才滿意地點頭。很快,一支百人規模的騎兵隊便初具雛形。

  ——

  他將那名被特意指派出來的士官叫到跟前。

  「你就負責牽著瑪格麗特的這匹馬。」巴西爾的命令簡短而明確,「任何時候,都要將她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遵命,陛下。」士官莊重地行了一個禮,從馬夫手中接過了韁繩。

  在巴西爾的攙扶和幾名衛兵的幫助下,瑪格麗特有些笨拙地,終於坐上了高高的馬背。這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高度,馬匹只是輕輕晃動了一下,她就下意識地抓緊了馬鞍前部高高隆起的鞍橋,整個身體都繃得像一根拉緊的琴弦。


  「感覺怎麼樣?」巴西爾輕鬆地翻身上馬,與她並排而立。

  「有點————害怕。」瑪格麗特的聲音有些發緊,她不敢往下看,「我怕會從這裡摔下去。不過————這種感覺,確實很新奇。」

  「別擔心。」巴西爾的聲音沉穩有力,「他會幫你牽著馬,保持平衡,我們只會讓馬慢慢地走。」

  一切準備就緒,巴西爾輕輕一夾馬腹,帶著瑪格麗特和九十八名護衛,緩緩走出了新安條克集鎮的範圍,來到鎮外那片開闊的草地上。

  初次騎馬的體驗,對瑪格麗特而言,與其說是享受,不如說是一種折磨。

  她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著,雙手死死地攥著鞍橋。馬匹每一步的顛簸,都讓她感覺自己隨時會從這高處墜落,忍不住發出一聲聲壓抑的低呼。她感覺自己不是坐在馬背上,而是被綁在一個不斷搖晃的刑具上。

  巴西爾始終保持著耐心。他沒有催促,只是讓自己的馬靠近她,用平穩的語調不斷指導著她放鬆身體,去感受馬匹行走的節奏,而不是對抗。

  「試著把腰挺直,用你的腿去貼合馬的身體,而不是用手去對抗它的力量。」

  「很好,就是這樣。現在,試著只用一隻手扶著鞍橋,另一隻手輕輕搭在韁繩上。」

  瑪格麗特驚恐地搖了搖頭,拒絕鬆開任何一根她自以為的「救命稻草」。

  巴西爾沒有強求,他示意牽馬的士官繼續向前,向著遠處一處微微隆起的高坡走去。

  當他們抵達坡頂,巴西爾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瑪格麗特,看看那邊。」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瑪格麗特終於捨得將視線從馬鞍上挪開,抬起了頭。

  那一瞬間,她忘記了恐懼和身體的僵硬。

  從馬背的高度望出去,視野豁然開朗。渾濁的密西西比河在腳下蜿蜒入海,無數的支流在廣闊的三角洲上縱橫交錯,如同大地的血脈。遠方的海面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水天一色,無邊無際。

  這種壯麗的景象,是她過去坐在搖晃的馬車裡,透過那窄小的窗縫,永遠無法窺見的全貌。

  「這和————馬車裡看到的完全不同。」她輕聲感嘆,聲音裡帶著一絲震撼,「我感覺自己在俯瞰著河流。」

  這句不經意的感嘆,讓巴西爾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歸程時,瑪格麗特依舊緊張,但她的注意力,已經有一部分從對墜落的恐懼,轉移到了對周圍景色的好奇上。她開始嘗試著轉動頭部,觀察那些從草叢中驚起的飛鳥和遠處的樹林。

  當她終於在衛兵的攙扶下,雙腳重新踏上堅實的土地時,兩腿一軟,幾乎站立不穩。

  大腿內側傳來火辣辣的疼痛,後背也因為長時間的僵硬而酸痛不已。

  「雖然————腿很疼,像要斷掉一樣。」她靠在巴西爾懷裡,一邊揉著自己的腿,一邊卻抬起頭,眼中亮得驚人,「但是,如果真的能在平原上像你說的那樣自由奔馳,我願意忍受這種代價。」

  接下來的幾天,成了瑪格麗特的騎馬訓練課程。

  從最初的恐懼,到慢慢適應。她每天都堅持練習,儘管每次下馬都渾身酸痛,第二天卻依然咬牙爬上馬背。

  第三天、第四天————到了第七天,瑪格麗特逐漸適應了馬背上的騎乘。

  在士官依然牽著馬的情況下,瑪格麗特已經可以挺直腰背,雙手握住韁繩,嘗試著控制馬匹走出一些簡單的路線。

  當馬匹以一種輕快的節奏慢跑時,風拂過她的臉頰,吹起她的髮絲。那種輕盈的感覺,讓她發出了一聲喜悅的歡呼。

  「巴西爾,我想自己試試。」她停下馬,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就一小段路,可以嗎?」

  巴西爾看著她眼中的渴望與堅定,點了點頭。他親自從那名士官手中接過韁繩,然後,鄭重地將它交到了瑪格麗特的手中。

  「我就在你旁邊。」他沒有再多說,只是催動自己的馬,與她並行。

  他們穿過一片開闊的草原,巴西爾突然側過頭,對她喊道:「跟上我!」

  說罷,他雙腿一夾馬腹,身下的坐騎立刻從慢跑轉為奔馳。

  瑪格麗特愣了一下,隨即咬緊了牙關,學著他的樣子,也用腳跟催促自己的馬加速。

  馬匹猛地向前衝去,巨大的慣性讓她身體後仰,險些摔下馬去。她驚呼一聲,本能地俯下身,緊緊抱住馬的脖子。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隆隆的馬蹄聲,兩旁的景色飛速後退,變成模糊的色塊。


  顛簸中,她意外地沒有感到恐懼,反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著速度與力量的喜悅,從心底涌了上來。

  她慢慢地坐直身體,笨拙地抓著韁繩,試圖跟上巴西爾的節奏。

  當他們終于勒住韁繩,停下來時,瑪格麗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臉頰因為興奮而漲得通紅。她翻身下馬,雙腿因為脫力而不住地顫抖,但她毫不在意。

  她沖向巴西爾,不顧一切地撲進他的懷裡,緊緊地擁抱著他。

  「我從未想過————我從未想過自己能像今天這樣!」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一絲顫抖,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喜悅,「我真想立刻就去北方的平原!現在就去!」

  她鬆開巴西爾,轉身跑到自己那匹還在喘著粗氣的馬旁邊,伸出手,愛惜地撫摸著它汗濕的脖頸。

  「我真想親吻我的這匹馬!」

  一句滿含著真摯情感的讚美脫口而出。

  然而,就是這句話,讓巴西爾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周圍衛兵們的笑談聲,風吹過草原的沙沙聲,在這一刻仿佛都離他遠去。他的世界裡只剩下瑪格麗特那張因興奮而容光煥發的臉,和她身旁那匹溫順的坐騎。

  一個塵封已久的名字,一個在另一個世界裡聽過無數次的故事,毫無徵兆地從他記憶的深淵裡浮了上來。

  勃艮第的瑪麗。

  狩獵,墜馬,以及那句流傳甚廣的臨終遺言。

  一股寒意從他的脊椎升起,瞬間傳遍四肢。

  他看著瑪格麗特,看著她對那匹馬的親近,心中警鈴大作。

  不行。

  對她騎馬安全的防範必須加強。任何一絲可能的風險,都必須被扼殺在搖籃里。

  就在瑪格麗特愛上騎馬的這七天裡,新安條克的地方長官也以極高的效率完成了皇帝的囑託。他不僅集結了一百多名熟悉北方路線、經驗豐富的本地羅馬人作為嚮導和車夫,還為整個車隊籌備了充足的物資,從燻肉、麵粉到備用的馬蹄鐵和車軸,一應俱全。

  第七日的清晨,薄霧籠罩著密西西比河的碼頭。整裝待發的車隊在碼頭前的空地上集結,馬匹噴著白氣,車輪上凝結著露水。

  瑪格麗特在巴西爾的注視下,沒有再需要任何人攙扶,動作雖然還有些生澀,但已經能獨立地跨上馬背。

  那名指定的士官依舊牽著她的韁繩,寸步不離。

  地方長官站在隊伍的最前方,他看著即將遠行的共治皇帝和他的皇后,挺直胸膛,用盡全身力氣立下誓言。

  「陛下,請放心!他們必將皇家的車隊與物資,安然護送至大湖區!

  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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