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密西西比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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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8章 密西西比河口

  巴西爾和瑪格麗特的船隊終於抵達了那條在大平原南方的大河河口。

  航海圖上,這片區域被標記為一片河口三角洲,犬牙交錯的河道與沼澤模糊了水陸的界限。他們的目的地,一個名為「新安條克」的定居點,就坐落於主河道的岸邊。

  這裡的海水不再是佛羅里達那令人心醉的蔚藍,而是一種渾濁的黃色。

  船隊首先嘗試在海上看河口三角洲搜尋定居點的蛛絲馬跡。放眼望去,除了數不清的水鳥在淺灘上起落,看不到任何屬於羅馬文明的痕跡。

  「看來只能進河裡找了。」巴西爾對船長下令。

  船隊收攏陣型非常謹慎,選擇了河道的中心駛入,開始逆流而上。河水湍急,夾帶著上游沖刷下來的泥沙與腐爛的斷木,不斷拍打著船殼,發出沉悶的聲響。

  瑪格麗特站在船頭,看著兩岸一望無際的蘆葦盪和被迷霧籠罩的遠方,下意識地抓緊了巴西爾的手臂。這片土地給她一種不安的感覺,太過廣袤,也太過荒涼。

  「這裡————就是我們的下一站?」她輕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巴西爾點了點頭,他的視線越過渾濁的河口,望向那片迷霧深處。

  「對。」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況味,「這裡是帝國未來的糧倉,也是一條能深入大陸心臟的黃金水道。但現在,一切都還只是開始。它的內陸是一片待開發的荒野,只有在離大海不遠不近的地方,才有我們的人建立的幾處村莊或者集鎮。」

  當巴西爾第一次在帝國的地圖上看到「新安條克」這個名字時,他便有一種預感,這個定居點裡必然有一座不小的教堂。這個名字承載了太多的宗教分量。

  安條克,舊大陸的五大牧首區之一。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一閃而過,一個宏大的構想開始自行拼接。

  帝國的首都是埃律西亞,人們私下裡都稱其為新君士坦丁堡。東北方有新亞歷山大里亞城,現在,這裡又出現了一個新安條克。

  如果————如果再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建立一座「新耶路撒冷」呢?

  至於新羅馬,那是君士坦丁堡的舊稱,不能再重複使用。但可以用新雅典來替代。新雅典,那座帝國最大的港口城市,商業與文化的中心,完全有這個資格。

  新君士坦丁堡、新亞歷山大里亞、新安條克、新耶路撒冷、新雅典。

  一個屬於埃律西昂大陸的,全新的五大牧首區。

  這個構想讓巴西爾的心跳微微加速。這不僅僅是簡單的城市命名,這是在用一種神聖的地理坐標,重構羅馬帝國在這片新大陸上的精神世界,將舊世界的榮耀與法理,牢牢地釘在這片新的土地上。

  他將這個計劃暫時壓在心底,現在還不是說出來的時候。

  「陛下!前面有碼頭!」瞭望手的喊聲從桅杆頂端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順著瞭望手所指的方向,一座規模不小的木質碼頭出現在河岸邊。碼頭後方,隱約可見粗獷的木屋輪廓和升起的炊煙。一個頗具規模的集鎮已經在這裡紮下了根。

  巴西爾的皇家船隊緩緩靠港,船首那面雙頭鷹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立刻引起了整個集鎮的騷動。碼頭上忙碌的工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店鋪里探出了好奇的腦袋。

  當船隻停穩,厚重的船板「哐」的一聲搭在碼頭上,瓦蘭吉衛兵們手持戰斧,列成兩隊陣型,邁著整齊的步伐率先走下船。他們沉重的腳步聲踏在木質碼頭上,發出富有節奏的悶響,迅速在碼頭上清出了一片空地。

  隨後,巴西爾牽著瑪格麗特的手,在眾人的簇擁下,踏上了新安條克的土地。

  碼頭上早已跪倒了一片聞訊趕來的本地官員。為首的是一名中年人,因為跑得太急,帽子都有些歪斜,神情激動又緊張。

  「我等恭迎共治皇帝陛下,皇后陛下!」一片參差不齊的呼喊聲響起。

  「都起來吧。」巴西爾的聲音很平和,「我只是來此地巡視,不必如此大張旗鼓。這次也是麻煩你們了。」

  他親自扶起為首的那名地方長官,順勢打量著這個與埃律西亞有類似也有不同的碼頭,這裡的一切都充滿了粗糲而旺盛的活力,這是屬於新生集鎮的活力。

  「歡迎共治皇帝的到來!」那名長官顯然還沒從激動中平復過來,「我們日夜盼著陛下的到來,怎麼會嫌麻煩呢?」


  巴西爾笑了笑,一邊帶著眾人向鎮子裡面走,一邊隨口問道:「新安條克應該是一個比較新的定居點吧?現在發展得如何?」

  這個問題似乎正是地方長官準備好的腹稿,他立刻跟上巴西爾的腳步,半躬著身子,滔滔不絕地介紹起來。

  「回稟陛下,的確如此。新安條克是一座非常年輕的城市,我們羅馬人在這裡紮根,滿打滿算也才二十年。但托主的庇佑,這裡發展得很快!」

  他指著碼頭上堆積如山的貨物,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自豪。

  「我們這裡是密西西比河的入海口,是連接內陸與海洋的樞紐。每天都有來自基克拉迪亞群島的商船,他們運來朗姆酒、食糖和歐羅巴的奢侈品,再從我們這裡裝滿從上游運下來的皮毛、菸草和糧食。這裡就是商人的天堂!」

  巴西爾微微點頭,這裡的自然條件確實得天獨厚。他停下腳步,看向那名官員:「我還有一個問題。新安條克這個名字,從何而來?我猜,你們的城市裡,應該有一座規模不小的教堂?」

  聽到這個問題,官員的表情變得更加恭敬,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陛下明鑑!這名字是第一批來此定居的先輩們取的,具體的緣由我也不太清楚。但他們定下這個名字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集眾人之力,在鎮子的正中心修建教堂。」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敬佩。

  「那些先輩說,不能玷污了安條克」這個神聖的名字。所以,他們一邊開墾土地,一邊就在農閒時義務修建教堂。石頭是一塊塊採集出來的,木頭是林子裡一棵棵砍的,就這麼一點一點建起來。後來,隨著城鎮的發展,人口增多,又進行了一次擴建。現在,那座大教堂,絕對是這附近最宏偉的建築!」

  「很好。」巴西爾的回答很簡單,但其中的讚許之意誰都聽得出來。他轉而問了另一個實際的問題:「這裡的自然災害多嗎?」

  官員的臉色微微一變,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

  「分季節,陛下。春季的災害最多。我————我親眼見過一種漏斗形狀的怪風,從西邊那片大平原上刮過來,能把一人合抱的大樹像拔蘿蔔一樣卷到天上去。木屋要是被它碰上,眨眼就成了一堆碎木片,人要是被卷進去,連屍骨都找不到。」

  他心有餘悸地繼續說:「那是這裡最厲害的災害。至於密西西比河偶爾的洪水,跟那怪風比起來,就算不了什麼了。」

  巴西爾心中瞭然,那就是龍捲風。北埃律西昂中部廣闊的大平原,一馬平川,缺乏山脈阻擋,冷暖空氣在這裡劇烈交匯,正是龍捲風的溫床。

  他拍了拍那名官員的肩膀,勉勵道:「你們在這裡很辛苦。帝國的疆域,就是靠你們這樣的人一點點開拓出來的。以後我會多關注這裡的發展。」

  簡單的交談過後,巴西爾沒有在臨時安排的住處停留,而是直接提出要去看看那座大教堂。

  在官員的引領下,一行人穿過略顯泥濘的街道。新安條克的建築風格非常務實,幾乎所有的房屋都是用本地的原木建造,屋頂鋪著厚實的木瓦,沒有太多裝飾,一切都以堅固和實用為首要目標。

  鎮子的布局很簡單,一條主街貫穿南北,而那座大教堂,就矗立在主街的中心處。

  當它完整地出現在眾人眼前時,大家都對此表示驚訝。它當然無法與舊大陸那些動輒修建數百年的大教堂相比,甚至也比不上埃律西亞城的大教堂。但在這片蠻荒的土地上,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奇蹟。

  教堂的主體是石木混合結構,地基和下半部分牆體用的是從其他地方運來或者當地採集到的石頭,壘砌得堅固厚重。上半部分和屋頂則是木質結構,一個較大的、覆蓋著銅皮的穹頂在陽光下反射著暗金色的光芒,穹頂的頂端,一個巨大的東正教十字架直指天空。

  它看起來有些粗獷,甚至有些笨拙,但那種紮根於土地、不屈不撓的生命力,撲面而來。

  「走,我們進去看看。」巴西爾率先邁上台階。

  教堂的內部光線有些昏暗,空氣中飄浮著濃郁的松香和蜂蠟燃燒後的獨特氣味。高大的空間帶來了肅穆感,陽光透過兩側狹長的彩色玻璃窗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裡的壁畫沒有埃律西亞宮廷畫師那般精緻的筆觸,線條粗獷,色彩鮮明,帶著一種原始而真摯的感染力。聖徒們的面容嚴肅,目光深邃,凝視著每一個走進來的凡人。

  巴西爾抬起頭,仰望著穹頂之下懸掛著的巨大十字架,以及周圍描繪著聖經故事的壁畫。他能從這些略顯稚拙的畫作中,感受到一種強大的、不容置疑的信仰力量。這些開拓者們,在面對未知的荒野、致命的災害時,正是依靠著這種力量,才得以堅持下來。這座教堂,就是他們精神的堡壘。


  一名身穿教士袍、鬍鬚花白的老教士聞訊趕來,他拄著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步履蹣跚,但腰板挺得筆直。

  「讚美我主。」老教士在胸前劃著名十字,向巴西爾和瑪格麗特躬身行禮,「卑微的神仆,見過共治皇帝陛下,共治皇后陛下。」

  「請起身,神父。」巴西爾親自扶住了他,「您是這座教堂的教士?」

  「是的,陛下。從第一塊基石放下,我就在這裡了。」老教士的聲音簡潔額而有力,「這座教堂,是新安條克所有居民,一磚一瓦,親手建起來的。它就是我們的家。」

  巴西爾看著這位老教士,從他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看到了與那些壁畫上聖徒們如出一轍的堅定。他轉過身,對隨行的財政官員低聲吩咐了幾句。

  片刻後,那名官員捧著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恭敬地遞到老教士面前。

  「神父,這是皇室對教會的一點心意。」巴西爾開口,「用這些錢,把教堂修繕得更好一些。我希望主的榮光,能永遠照耀這片土地。」

  老教士看著那個錢袋,嘴唇顫抖著,最終沒有推辭,而是深深地彎下了腰。「陛下的仁慈,主必將知曉。」

  巴西爾覺得很滿意。這座教堂,以及建造它的人們,讓他看到了羅馬精神在這片新大陸上的延續一堅韌、虔誠,以及一種面對困境時,抱團取暖的強大凝聚力。

  走出教堂時,已是傍晚。夕陽的餘暉將整個天空染成了壯麗的橘紅色,廣闊的密西西比河在晚霞下如同一條流動的火焰。教堂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廣場上,顯得格外寧靜而神聖。

  一行人沉默地站著,感受著這片土地獨有的蒼涼與壯美。

  巴西爾的目光越過河流,投向西邊那片一望無際的大平原。那裡,是帝國未來的糧倉,是騎兵縱橫馳騁的疆場,是蘊藏著無限可能與財富的處女地。

  城市、教堂、律法,這些是文明的根基,他已經看到了。現在,他渴望親眼去看看那片支撐著這一切的、狂野的自然本身。

  一股難以抑制的衝動在他胸中湧起。

  他轉過頭,對身旁一直待命的地方長官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話。

  「給我準備幾匹好馬。」

  地方長官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問:「陛下,您是————?」

  巴西爾沒有看他,只是望著那片正在被夜色吞噬的廣袤平原,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辯駁的決斷。

  「我要去北邊的大平原上看看。現在,立刻去準備。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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