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新大陸的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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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章 新大陸的考察

  得到父親的首肯後,巴西爾便立刻投身於出發前的繁瑣準備之中。

  海路固然便捷,但漂浮於碧波之上,所見唯有變幻的海岸線輪廓,終究是隔了一層。巴西爾要的是親身踏足這片土地,用雙腳去丈量帝國的寬廣。他選擇了陸路,沿著帝國耗費巨大人力物力鋪設的羅馬大道,進行一次漫長而深入的旅行。

  安全是首要考量。巴西爾的護衛隊陣容堪稱豪華。他從忠誠可靠的瓦蘭吉衛隊中,親手挑選了二百名來自文蘭的諾斯僱傭兵。這些戰士身披甲冑,手持標誌性的戰斧,他們是最好的戰士。除此之外,另有二百名羅馬軍團的士兵隨行,他們裝備著歐洲最新的發槍,腰間佩掛著短劍,隊列中還夾雜著手持長矛的士兵。這支四百人的精銳部隊,足以應對任何規模的騷亂或匪幫侵擾。

  隨行官員的挑選,巴西爾也花費了心思。他沒有抽調各部門的最高長官,以免首都的行政中樞因他長達一年的缺席而陷入停滯。但他也沒有選擇無足輕重的低級職員,那會讓這次巡視顯得不夠鄭重。最終,他從財政、內政、司法、工程等各個關鍵部門,都挑選了一名職位不高不低、卻在實際工作中嶄露頭角的官員。這些人既熟悉本部門的運作,又渴望建功立業。對這些官員而言,這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遇。

  車隊規模較大,除了巴西爾與瑪格麗特乘坐的、內部經過精心改造的豪華馬車外,還有數十輛馬車負責運載官員、僕從、護衛的裝備以及沿途所需的各類物資,一切都準備得井井有條。

  出發的前一夜,巴西爾的寢宮內,壁爐里的火焰跳躍著,驅散了冬夜的寒氣。

  巴西爾走到床邊坐下,看著妻子寧靜的側臉,開口打破了沉默:「一切都準備好了,瑪格麗特。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

  瑪格麗特放下書,轉過頭來,雙眸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明亮。「我們的旅行?」

  「是的,我們的旅行。」巴西爾握住她的手,他用自己的掌心將其包裹,「我將帶你,用大概一年的時間,親眼看一看我們羅馬在這片新大陸上的廣闊領土。從南到北,從東到西。」

  「一年?」瑪格麗特重複著這個時間單位,臉上流露出驚訝,「走一圈就需要整整一年?我們的土地————已經有這麼廣闊了嗎?」

  「廣闊,也談不上特別廣闊。」巴西爾解釋道,「一年的時間只是一個大致的預估,也許用不了那麼久。我們並非一直在趕路,旅途本身就是目的。我們會走走停停,在感興趣的地方多做停留,甚至住上一段時間。」

  瑪格麗特的臉上浮現出濃厚的興趣和期待,她調整了一下坐姿,更靠近巴西爾一些:「我很期待這次旅行。那麼,我們的第一站,是去哪裡?」

  「現在是冬天,埃律西亞的北風像刀子一樣。」巴西爾說道,「如果向北,只會越來越冷。所以,我計劃先向南,沿著海岸線一路南下。我們的第一個目標,是帝國最南端的那片溫暖半島。」

  他描述著那個地方,聲音裡帶著一絲誘惑:「在那裡,即便是現在這樣的嚴冬,氣候也如同巴黎的春天。那裡是躲避寒冷的絕佳去處。海邊有金黃色的沙灘,沙灘旁邊有高大的棕櫚樹。那裡的植物和埃律西亞城完全不同,許多樹木四季常青。我想,你會喜歡那裡的景色。」

  「去溫暖的南方。」瑪格麗特幾乎是立刻就同意了,「太好了。說真的,我感覺這裡的冬天比巴黎要冷得多。巴黎的冬天雖然濕冷,但至少有來自海上溫暖的風。而這裡————」她說著,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睡袍,「這裡的風,好像能穿透牆壁。我也很想親眼看看,那些冬天從不掉葉子的常綠樹木。」

  巴西爾順勢問道:「既然埃律西亞的冬天如此難熬,而南方的半島又那般溫暖。如果————你喜歡我們去的第一個地方,你願意以後每年冬天,都隨我到帝國的南方去度過嗎?」

  瑪格麗特眨了眨眼,一個現實的問題浮現在她腦中:「可是,在南方的那個半島上,有可供我們居住的宮殿或者城堡嗎?我們總不能一直住在帳篷里。」

  「現在還沒有。」巴西爾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但這次去,我的另一個目的,就是親自為我們挑選一塊風景最好的土地。然後,在那塊土地上,建造一座最舒適、最美麗的莊園。它將作為我們家族的冬日行宮,專供我們在冬天使用。

  「」

  他注視著瑪格麗特,一字一句地補充道:「這一切,都是我早就想好要送給你的禮物。雖然這份禮物現在還只存在於我的腦海里,但我認為,它會比我以前送給你的任何珠寶、任何華服,都更加實用,也更加珍貴。」


  「一個莊園?」瑪格麗特徹底愣住了,她沒想到巴西爾會給她這樣一份禮物。這已經超出了普通禮物的範疇,這是一份承諾,一份關於未來共同生活的具體規劃。她感到一陣暖流湧上心頭,脫口而出:「這————這太貴重了。巴西爾,你對我真好。」

  短暫的感動過後,她又好奇地歪了歪頭:「不過我發現,你似乎不太喜歡城堡,反而對莊園情有獨鍾?」

  「是的。」巴西爾坦然承認,「我不喜歡城堡。我覺得城堡給人的感覺太過壓抑。四周都是高聳冰冷的城牆,窗戶又小又少,與其說是家,不如說是一座華麗的監獄,鎖住了居住者的自由。而莊園不同。」

  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名:「莊園可以很開闊,沒有高聳的圍牆,至於安全,我們可以在四周建立低矮的圍牆,再部署足夠的警衛。這些措施帶來的安全感,遠比被一堵高牆圍困其中,要來得舒心。」

  瑪格麗特深有同感地點點頭,她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我也有同樣的感覺。

  高牆就像一道屏障,鎖住了我們和外界的聯繫。外面的風吹不進來,裡面的空氣也流不出去,時間久了,人也會變得沉悶。在宮裡,我甚至感覺不到風的存在。」

  「所以,這次我們要去感受真正的風,感受南方海灘上溫暖的風。」巴西爾將她的手拉到唇邊,輕輕一吻,「好好休息,明天,我們將開始一段全新的旅程。」

  瑪格麗特回以一個溫柔的笑容,兩人互道晚安,在對未來的共同憧憬中,睡去。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車隊便在皇宮前的廣場上集結完畢。巴西爾和瑪格麗特在眾人的簇擁下登上了馬車。隨著一聲令下,車輪滾滾,在四百名精銳士兵的護衛下,沿著寬闊平坦的羅馬大道,浩浩蕩蕩地向南而去。

  旅途並沒有想像中那般枯燥。對於從小在巴黎宮廷長大的瑪格麗特而言,車窗外的一切都是新奇的。

  帝國的道路兩側,是大片大片規劃整齊的農田和種植園。

  「巴西爾,你看,那種黃色的作物是什麼?」瑪格麗特指著窗外一片廣闊的田地,那裡的作物已經收割完畢,只剩下粗壯的秸稈。

  ——

  「那是玉米,瑪格麗特。」巴西爾耐心地解釋,「是這片大陸土生土長的作物,比小麥的產量高得多,是我們帝國最重要的糧食來源之一。」

  車隊繼續前行,他們又路過一片棉花種植園。

  「那裡又是什麼田地?」

  「那是棉花種植園。我們身上穿的許多衣物,就是用它紡織而成的。它和菸草一樣,是帝國重要的經濟作物,能為我們換來大量的金錢。」

  從賴以生存的小麥、玉米、豆類,到帶來財富的棉花、菸草,巴西爾就像一位博學的導師,將這片土地上的物產和它們背後的經濟邏輯,一一向瑪格麗特娓娓道來。瑪格麗特聽得津津有味,她第一次如此直觀地理解到羅馬帝國和法蘭西的不同之處。

  車隊走走停停,並不急於趕路。途經一些初具規模的城鎮時,巴西爾會下令駐紮一兩日,帶著隨行的官員視察當地的行政、稅務和防務。他會親自走進市政廳,查閱檔案;也會步入市場,詢問物價。這些第一手的信息,遠比報告要來得真實和生動。

  一日午後,車隊行至一處丘陵地帶。巴西爾在馬車上遠遠望見,一縷灰黑色的炊煙從山坳間升起。那煙霧的顏色和尋常人家做飯的青煙不同,顯得更為厚重。

  他吩咐車隊停下,一名瓦蘭吉衛兵隊長上前聽令。

  「派人去前面看看,那是什麼地方。」

  很快,斥候回報,那山坳里有一家燒制陶器的土窯。

  當車隊緩緩靠近時,瑪格麗特也從車窗探出頭,她立刻被土窯旁堆積如山的原料吸引了。「巴西爾,快看,那旁邊堆著的白色東西是什麼?」她用手指著那一大片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刺眼的白色土壤。

  巴西爾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心中微微一動。

  高嶺土一—這個詞瞬間從他的記憶深處跳了出來。他知道,在遙遠的東方,那個被稱為「瓷器之國」的王朝,正是用這種神奇的白色泥土,燒制出了溫潤如玉、價值連城的精美瓷器。

  他不敢百分之百確定,但那獨特的顏色,讓他產生了一探究竟的衝動。

  「我也不太清楚。」他故作平靜地回答,「可能是一種特殊的白色土壤,用來製作陶罐的吧。我們下去看看。」

  巴西爾帶著瑪格麗特和幾名隨從下了馬車,走向那座土窯。窯主是一個滿身塵土的中年男人,並且很容易看出他是一個歸化民,看到這群衣著華貴、又有衛兵護送的陌生人,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在隨行官員表明了共治皇帝的身份後,窯主更是嚇得差點跪倒在地。

  巴西爾溫和地讓他不必驚慌,只是詢問了一些關於土窯和陶土的情況。他走到那堆白色的土旁,抓起一把,在手中捻了捻。土質細膩,乾燥時呈粉末狀。他讓窯主取來一些水,將土和水混合,那泥土立刻變得黏稠而富有可塑性。

  這觸感,幾乎可以斷定就是高嶺土。

  他又拿起一件剛剛燒制完成的陶器。那是一個粗糙的罐子,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淡的灰白色,質地堅硬,但表面布滿了細小的孔隙,就像一件沒有上釉的素坯。

  「這種土燒出來的東西,賣得好嗎?」巴西爾問窯主。

  窯主苦著臉搖了搖頭:「回稟陛下,還行吧,我就當正常的陶器賣,這些上我祖先傳下來點製作陶罐的技術,我們一直在使用這種土壤。」

  巴西爾心中瞭然。他確實有一瞬間動過在這裡建立官窯,嘗試復刻瓷器的念頭。但這個想法很快就被他掐滅了。

  他知道,瓷器的核心技術不僅僅在於高嶺土,更在於釉料的秘方和複雜的燒制工藝。尤其是那些絢麗多彩的釉彩,其配方在東方王朝是絕對的機密。羅馬可以憑藉現有的化學知識去慢慢摸索,但那需要投入海量的時間和金錢,且成功與否未可知。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為了一個不確定的瓷器技術,去冒著與大明王朝交惡的風險。約翰尼斯的艦隊正在嘗試與那個古老的帝國建立和平的貿易關係,如果此時派人去東方竊取技術,一旦敗露,後果不堪設想。

  羅馬有自己的科技樹要攀登,至於瓷器,暫時還是讓它作為一種昂貴的進口商品,繼續為帝國的商人創造利潤吧。

  想通了這一點,巴西爾便徹底放下了這個念頭。他象徵性地買下了幾件白色的陶罐作為紀念,又賞了窯主幾個銀幣,便帶著瑪格麗特重新登上了馬車。

  車隊繼續向南。越往南走,氣候的變化越發明顯。道路兩旁的落葉喬木漸漸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四季常青的樹林。空氣不再乾冷,而是變得溫暖而濕潤。

  在路上顛簸了將近一個月後,他們終於進入了那片巴西爾心心念念的南部半島。

  當馬車駛過一片高地,壯麗的景色在瑪格麗特眼前豁然展開時,她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微的驚呼。

  一邊是浩瀚無垠、蔚藍深邃的大西洋,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金色的沙灘。

  而另一邊,則是一片更為平靜的、被陸地環抱的潟湖,湖水在陽光下閃爍著粼粼波光。在海洋與潟湖之間,橫亘著幾條狹長的、如同綠色緞帶般的小島,島上長滿了高大挺拔、姿態優美的棕櫚樹。

  溫暖的陽光,蔚藍的海水,金色的沙灘,搖曳的棕櫚————所有的一切,都和巴西爾描述的一模一樣,甚至比他描述的更加動人。

  巴西爾勒住馬韁,讓車隊停下。他走出馬車,與瑪格麗特並肩站在這片高地上,俯瞰著眼前這片海與湖交匯的奇妙土地。

  他知道,他們到了。

  「這裡————」巴西爾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就是我們的第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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