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血淚之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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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血淚之路(二)

  隨著迪米特里斯的一聲令下,十幾個歸化民射手猛地鬆開了拉至滿月的弓弦O

  弓弦震動的嗡鳴聲,是這場戰鬥的序曲。

  十餘支鐵簇箭矢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直奔河邊那群毫無防備的卡霍基亞人。

  正在分割野牛的獵手們,對旁邊空氣的異常運動有著敏銳的直覺。

  那異樣的破空聲剛一入耳,他們立刻就變得異常警惕。

  離得最近的一個獵手,甚至來不及抬頭,身體的本能就驅使他抓起一塊剛割下的、還在滴血的溫熱牛肋排,死死護在身前。

  旁邊一個年紀稍大的,則一把抄起身邊的獸皮工具袋,裡面裝著的石制刮刀和石斧是他此刻唯一的指望。

  更有個反應極快的年輕人,慌亂中拿起一塊乾燥的木板,試圖用這脆弱的東西阻擋那閃著寒光的致命鐵器。

  求生的本能讓他們在電光石火間做出了最快的反應,但面對蓄謀已久的攻擊,這一切都顯得那麼倉促和無力。

  就在箭射出的同一瞬間,迪米特里斯和另外七名騎手猛地一夾馬腹,八匹肌肉賁張的戰馬從緩坡後怒吼般衝出,如同離弦之箭,直撲那群陷入混亂的獵手。

  沉重的馬蹄踏在堅實的土地上,發出悶雷般的轟鳴,捲起一道長長的煙塵。

  第一波箭矢抵達了。

  它們的目的並非大規模殺傷,而是製造混亂和恐慌。

  大部分箭矢因為距離和風偏,要麼無力地墜落在草地上,要麼「噗噗」地插進河邊的軟泥里。

  但仍有幾支箭矢精準地找到了它們的目標。

  「噗嗤!」

  一支箭矢深深扎進了那個獵手舉起的牛肋排中,鐵製的箭頭輕易穿透厚實的肌肉和脂肪,幾乎要從另一面透出。

  那獵手只覺得手臂猛地一沉,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傳來,整個人被帶得一個趔趄,手中的「肉盾」差點脫手。

  另一支箭矢貼著一個卡霍基亞人的頭皮呼嘯飛過,帶起的勁風讓他脖頸後的汗毛瞬間根根倒豎,一股涼氣從尾椎直衝天靈蓋。

  還有一支箭射中了一個獸皮袋子,鐵製箭頭輕易撕開了鞣製過的獸皮,卻被裡面堅硬的石器卡住,動能耗盡,無力地垂落下來。

  一輪箭雨過後,竟無一人重傷或死亡。

  卡霍基亞的獵手們心頭剛一松,但隨即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

  他們看到了。

  看到了那八個騎馬上、手持閃亮鐵器的敵人,正以雷霆萬鈞之勢向他們衝來。

  那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是任何部落傳說都無法描述的恐怖。

  「跑!」

  為首的那個手持銅斧的獵人,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他們丟下那頭耗費了巨大精力才獵殺的野牛,扭頭就跑。

  但在廣闊無垠的大平原上,兩條腿如何能跑得過四條腿?

  他們對馬匹並非一無所知。

  東邊那些與羅馬人有過接觸的部落,早就將這種名為「馬」的坐騎傳得神乎其神。

  但聽說,和親眼見到,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

  轉瞬之間,迪米特里斯的騎兵隊就追上了他們。

  八名騎手熟練地散開,形成一個鬆散的包圍圈,將十幾個卡霍基亞人困在中央。他們沒有急著進攻,只是策馬繞著圈,手中出鞘的鐵劍在陽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光,像一群戲耍獵物的狼。

  被圍困的獵手們背靠背擠在一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絕望地看著這些如同天降煞神般的騎手。

  那手持銅劍的首領,試圖鼓舞僅存的士氣,他用部落的語言大聲呼喝著,舉起了手中那柄象徵著地位與勇氣的武器。

  其他的獵手也紛紛舉起手中殘存的石斧和長矛,擺出困獸猶鬥的架勢。

  「動手!」

  迪米特里斯低喝一聲,不再給他們任何機會。

  一名歸化民騎手催馬上前,手中的鐵劍劃出一道簡單直接的弧線,迎向一名卡霍基亞人拼命揮來的石斧。

  「鐺!」

  一聲金屬與石頭的脆響,在空曠的草原上顯得格外刺耳。


  那名卡霍基亞人只覺得虎口劇震,手中的石斧像是撞在了一塊堅不可摧的岩石上。

  下一秒,他耗費數月心血磨製精良的斧頭應聲而碎,斷裂的石片四散飛濺。

  他呆呆地看著手中只剩下半截的劍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茫然。

  這並非個例。

  歸化民們揮舞著鐵劍,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輕易地將對方的石質武器一一擊碎。

  石斧、石矛,這些他們祖祖輩輩賴以生存和戰鬥的工具,在鐵器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每一次碰撞,都意味著一件武器的崩解,一聲絕望的悶哼。

  只有那個首領的銅劍,在與鐵劍的碰撞中堅持了下來。但每一次撞擊,都在那珍貴無比的銅刃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豁口。

  幾下交鋒過後,他那柄在部落里引以為傲的銅劍,已經變得如同鋸齒一般,慘不忍睹。

  武器的代差,帶來了心理上的徹底碾壓。

  卡霍基亞人最後的抵抗意志,隨著手中武器的碎裂而一同崩塌。

  「下馬,綁人!」

  迪米特里斯下達了命令。

  四名騎手立刻翻身下馬,抽出腰間早已準備好的粗麻繩,撲向那些已經放棄抵抗、眼神空洞的獵手。

  另外四人則依舊騎在馬上,手持鐵劍在旁緩緩移動,冰冷的劍鋒始終對準著俘虜,防止任何意外發生。

  捆綁的過程異常順利。

  這些在草原上強悍無比的獵手,此刻溫順得如同待宰的羔羊。他們被反剪雙手,用粗糙的麻繩牢牢捆住手腕,然後像串起來的魚一樣,被一根主繩連在一起。

  迪米特里斯走到那個被奪下銅劍的首領面前,看著對方。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沒有了反抗,只剩下麻木和死寂。

  這時,安德烈亞斯帶著剩下的人,趕著三輛四輪馬車吱吱呀呀地過來了。

  「幹得漂亮,迪米特里斯。」

  萊昂從馬車上跳下來,看著地上捆成一串的俘虜,咧開大嘴笑了起來。

  「比打熊可輕鬆多了。」

  「別廢話,快把他們弄上車,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裡。」

  迪米特里斯沒有絲毫放鬆,他知道這裡不是久留之地。

  俘虜們被粗暴地推搡著,塞進了馬車車廂。他們像沒有生命的貨物一樣被堆疊在一起,狹小的空間讓他們動彈不得。

  隊伍沒有片刻停留,甚至沒有多看一眼河邊那頭巨大的、還在流血的野牛屍體。

  車輪轉向,沿著來時的路,迅速向東撤離。

  返回的路途漫長而枯燥。

  車廂里,被捆綁的卡霍基亞人擠在一起,顛簸的馬車讓他們的身體不斷碰撞。沒有人說話,空氣中只有壓抑的喘息和偶爾因疼痛發出的悶哼。

  迪米特里斯騎馬走在車隊旁邊,面無表情。

  他沒有去看那些俘虜。

  他的腦子裡,正在飛快地計算著這趟的收穫。

  十幾個健壯的成年男性,按照帝國布告上的賞金,賞金應該不算少。

  足夠他還清購買馬匹和武器欠下的債,還能剩下一點。或許,可以給家裡添置幾畝肥沃的河邊好地,或者把兒子送到城裡的教會學校去。

  三天後,他們回到了那座熟悉的邊境城鎮。

  隊伍沒有進城,而是直接繞到城外,前往帝國新設立的接收西面原住民的站點。

  迪米特里斯翻身下馬,上前向一名坐在桌後負責登記的官員出示了自己的公民身份牌。

  那名希臘裔官員懶洋洋地抬起頭,掃了一眼他身後馬車裡那些骯髒的「貨物」,臉上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

  他拿起鵝毛筆,在一本厚厚的登記冊上寫畫著。

  「多少個?」

  「十幾個,都是壯年。」

  迪米特里斯回答,語氣不卑不亢。他早已習慣了這些希臘裔官員的態度。

  「拉過來,檢查一下。」

  文書頭也不抬地吩咐。

  俘虜們被從車上粗暴地趕了下來,排成一列。


  一名像是監工的壯漢走過來,他身上只穿著一件皮坎肩,露出古銅色的、傷痕累累的肌肉。他像檢查牲口一樣,捏捏這個的胳膊,掰開那個的嘴看看牙口,甚至還拍了拍一個俘虜的後背,聽聽聲音是否結實。

  「嗯,還行,沒有病懨懨的。算你們運氣好,路上沒死掉。」

  監工對文書點了點頭,算是確認了這批「貨物」的質量。

  文書在登記冊上草草記下,然後從旁邊一個上了鎖的錢箱裡,數出了一些杜卡特金幣和一些叮噹作響的銀幣,隨手丟在桌上。

  「按人頭算,一個壯勞力二十杜卡特,拿走,下一個。」

  萊昂看著桌上那堆錢,眼睛都直了。

  他一把抓起錢,激動地在手裡掂了掂,臉上是無法掩飾的狂喜。

  「發財了!迪米特里斯,我們發財了!」

  迪米特里斯沒有理會他的激動,他拿過錢,當著文書的面,仔細地點了一遍,確認數目無誤後,才將其分成了三十多份。

  「這是你們應得的。」

  他將錢分給每一個同伴。

  拿到錢的歸化民們,臉上都洋溢著樸素而真實的喜悅。有人立刻開始大聲討論著要去鎮上的酒館喝個爛醉,有人則小心翼翼地把錢貼身藏好,盤算著回家怎麼跟妻子炫耀。

  而那十幾個卡霍基亞人,則被監工用皮鞭驅趕著,走向那座木寨的巨大柵門。等待他們的將是另外一場遠行。

  大門在他們身後重重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徹底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他們將在這裡被重新登記、剃髮、登記一下關於身份的編號,然後準備和其他一樣被俘虜的人一起踏上新的旅程。

  那裡,有一條名為「奧瑞亞」的運河,正等待著他們的血肉之軀去填充。

  迪米特里斯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祖父醉酒後,反覆念叨的那些被卡霍基亞人砸碎腦袋的族人。

  舊的仇恨,以一種新的、被帝國法律認可的方式,得到了清算。

  而他,以及他的同伴們,則通過這次行動,用敵人的鮮血和自由,更加鞏固了自己「羅馬人」的身份,並獲得了實實在在的利益。

  這,就是共治皇帝巴西琉斯為他們這些歸化民指明的道路。一條用別人的屍骨鋪就的,通往文明與富裕的康莊大道。

  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類似的一幕在廣袤的西部邊境線上不斷上演。

  裝備著鐵製武器的規模更大的歸化民組織,他們以剿滅「異教徒匪幫」為名,對一些較大的部落定居點發動了成建制的攻擊,將整個村莊的男女老幼都變成了帝國的奴隸,並獲取了豐厚的賞金。

  還有其他歸化民部落,也像迪米特里斯他們一樣,組成了大大小小的狩獵隊,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和對宿敵的了解,不斷地將小股的西部部落成員,變成運河工地上的一串串冰冷的編號。

  一條由金錢、仇恨和「昭昭天命」鋪就的血淚之路,即將從大平原一直延伸到東海岸。

  源源不斷的廉價勞動力,被這台由巴西爾親手設計的方案,不斷的匯集起來O

  就在西部大平原上烽煙四起,無數家庭的命運被徹底改寫之時。

  遠在東海岸的帝國心臟,埃律西亞城,依舊一片繁華與祥和。

  大皇宮內,巴西爾正在聽取造船廠的報告。

  「共治皇帝陛下,一個好消息。」

  造船廠的官員的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

  「羅馬東印度公司的最後一艘新式武裝商船,於昨日完成了全部海試,性能完全符合設計要求。」

  他頓了頓,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

  「至此,由五艘大型蓋倫戰艦和二十五艘新式武裝商船組成的遠航艦隊,已全部建造完畢。所有船隻均已完成補給,人員也已齊備。公司的船隊,隨時可以起航。」

  巴西爾走到牆上那副已知的地圖前,他的手指從埃律西亞出發,划過大西洋,繞過好望角,最終重重地停在了遙遠的東方,那個名為「爪哇」的島嶼上。

  現在,是時候回到東方,為帝國真正開闢一條定期的黃金航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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