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北上的探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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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北上的探險

  約翰、米海爾、揚尼斯一行十人,在埃律西亞城外告別巴西爾皇子後,便踏上了北上的探險旅途。

  最初的行程是沿著羅馬大道向西北延伸。道路用石塊鋪就,平坦而寬闊,兩側是開墾成熟的田地和零星的村落。拉著貨物的車慢悠悠地走著,偶爾有騎著馬的信使從他們身邊飛馳而過,捲起一陣塵土。

  當遠方的天際線被阿巴拉契亞山脈連綿起伏的輪廓切割時,平坦的大道消失了。他們離開了平原,轉而踏上那條著名的阿帕勒西亞棧道。

  這條棧道堪稱帝國的奇蹟,耗費了兩代人的心血,沿著巍峨的山脊蜿蜓。工匠們在山上鑿出路基,鋪上厚重的木板,如同一條巨龍的脊骨,支撐著帝國南北的交通動脈。

  棧道上並不冷清。他們時常能遇到馬車,車夫們黑的臉上掛著汗珠,大聲吆喝著牲口。車上裝載的,是一車車烏黑髮亮的煤炭,正從山區的礦場源源不斷地運往東海岸那些日益繁華的城市。

  偶爾也有披著皮裘的獵人,背著長弓和獵物,與他們擦肩而過,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這支裝備精良的小隊。

  十人小隊在阿巴拉契亞山脈西麓的棧道上默默行進。百天趕路,夜晚則尋一處避風的驛站或乾燥的山洞休息。一切都並然有序,十分順利。

  但作為隊長的老兵約翰心裡清楚,這份安逸是帝國用無數人力物力鋪就的。真正的考驗,在棧道的盡頭。

  數日後,他們抵達了棧道的北端終點附近。

  眼前,再沒有經過認真修的道路,只有一片無邊無際、落葉鋪地的原始森林。深秋的風吹過,捲起滿地枯黃的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在警告外來者,文明世界到此為止。

  考驗開始了:

  約翰從懷中掏出指南針,冰冷的金屬質感讓他紛亂的思緒安定下來。他仔細核對著地圖上的方向,然後收起地圖,開始在枯黃的落葉林中尋找前進的路徑。

  隊伍的陣型立刻隨之改變。兩名近衛軍土兵輪流走在最前方,他們手中緊握著鋒利的短柄斧,不斷劈砍著擋路的枯枝與藤蔓。腳下的落葉厚厚地堆積了一層,掩蓋了地面下可能存在的坑洞或濕滑的樹根。開路的土兵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用斧柄試探著前方的地面,為後面的人清理出一條相對安全的通道。

  他們手中的地圖,已經是羅馬所能繪製出的最精確的北方地圖。然而,在這片廣的荒野中,它也只能提供一個模糊的方向。如何在這片大湖區找到那虛無縹緲的礦脈,全憑他們的雙腳和經驗。

  進入森林的第三天,他們遇到了麻煩。

  「停!」走在最前面的土兵突然舉起手,整個隊伍瞬間靜止,落葉的「沙沙」聲也然而止。

  森林裡安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樹梢的鳴咽聲。

  「左前方,有東西。」士兵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下蹲,斧頭橫在胸前。

  眾人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見一頭體型碩大的黑熊正用爪子扒拉著一截腐朽的樹幹,似乎在尋找藏在裡面的螞蟻。它顯然也察覺到了這群不速之客,停下了動作,緩緩抬起頭,黑色的鼻子在空氣中用力嗅了嗅,喉嚨里發出威脅的咕嚕聲。

  七名近衛軍士兵的反應很快。他們幾乎在同一時間散開,腳步輕盈地踩在落葉上,悄無聲息地組成了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弓弦被拉開,發出輕微的「嘎哎」聲,在寂靜的林中格外清晰。

  約翰拔出腰間的佩劍,護在學者揚尼斯和鐵匠米海爾身前。這兩人是隊伍的核心,卻也是最沒有戰鬥力的人。

  那黑熊感受到了威脅,猛地人立而起,龐大的身軀投下巨大的陰影,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聲音在林間迴蕩,震得人耳膜發麻。

  「射!」

  約翰一聲令下,三支羽箭離弦而出,帶著破空聲,精準地命中了黑熊厚實的胸腹。

  劇痛讓巨獸徹底狂暴,它放棄了逃跑,轉而朝著離它最近的士兵猛衝過來,龐大的身軀撞斷了兩棵小樹。

  那名土兵不閃不避,迅速丟下手中的弓,從背後抽出一桿短矛,身體下沉,矛尖斜指向上,擺出了一個標準的防禦姿態。另外兩名持劍的土兵則從側翼包抄,他們的自標是黑熊相對脆弱的後肢。

  這是一場毫無花巧的搏殺。

  黑熊的巨掌帶著千鈞之力拍下,士兵用矛杆險之又險地格開,堅韌的木製矛杆上立刻出現了幾道深深的爪痕。而側翼的攻擊也已奏效,鋒利的劍刃在黑熊的腿上劃開了兩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負傷的野獸愈發瘋狂,但面對七名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的士兵,它的掙扎只是徒勞。最終,在付出了兩名土兵手臂被抓傷的代價後,這頭林中的霸主轟然倒地,溫熱的血液浸濕了身下的落葉。

  眾人有驚無險,繼續前行。這樣的遭遇,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成了家常便飯。他們依靠精良的武器和嚴密的戰術,一次次擊退了荒野的挑戰。

  終於,在森林中跋涉了近十天之後,空氣變得濕潤起來,前方的林木也開始變得稀疏。

  當他們走出最後一小片樹林,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浩瀚水面出現在眼前。湖水在藍百色的天空下呈現出深邃的藍色,波光粼粼,一直延伸到天際線的盡頭,水天一色,仿佛世界的盡頭。

  連續數日在幽暗林中穿行的壓抑感一掃而空。

  「上帝啊」揚尼斯看著眼前壯闊的景象,忍不住發出一聲讚嘆。他丟下背包,跑到湖邊,起一捧清冽的湖水。

  他迅速攤開地圖,對照著自己一路走來的記錄和眼前的地形,用筆在羊皮紙上迅速勾勒,最終確認了他們的位置。

  「我們到了。這裡是奧瑞亞湖的南岸。」

  聽到這句話,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巴西爾皇子口中的大湖區,他們終於抵達了。

  短暫的休整後,新的問題擺在了面前。

  下一步,該往哪裡走?

  夜幕降臨,隊伍的三位核心人物一一約翰、揚尼斯和米海爾,圍坐在一堆篝火旁,商討著後續的探索方向。篝火上烤著白天獵到的野味,油脂滴落在火焰里,發出「滋滋」的聲響,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我們現在在奧瑞亞湖的南岸。」約翰用一根燒黑的樹枝在地上畫出湖的大致輪廓,「湖的東側,帝國建立了不少定居點,相對安全。湖的北岸,隔水相望的就是文蘭王國的勢力範圍,雖然他們似乎還沒有建立定居點但是根據協議我們也不能前往。所以,北上和南返都不在考慮之列。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是沿著湖岸向東,還是向西?」

  他看著另外兩人:「向東,我們能依託已有的定居點進行補給,就算找不到礦,也能安全回去。向西,則是一片完全未知的區域,地圖上只有幾條探險家留下的模糊線條,鬼知道那邊有什麼。」

  約翰的話音落下,氣氛一時有些沉默。

  揚尼斯看著自己那份寶貝地圖,西邊那一大片代表著未知的空白區域,對他有著極強的吸引力。他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學者的執和探險家的狂熱。

  「我認為應該向西。皇子交給我們的任務,是尋找『足以支撐起一座城市,乃至整個帝國未來百年鋼和鐵行業的巨大礦脈』。東邊那片區域,帝國已經經營了幾十年,大大小小的獵人和商隊都走遍了,如果有這樣規模的礦脈,不可能至今沒有發現。真正的寶藏,只會藏在無人踏足的處女地。向西,才是我們完成使命的唯一機會。」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而且,能夠親手測繪這片未知的土地,將它的輪廓填補在帝國的地圖上,這本身就是一份無上的榮耀。」

  約翰皺起了眉頭。他是個務實的軍人,榮耀固然重要,但保證手下這幫兄弟能活著回去,才是他的首要職責。

  「揚尼斯,我理解你的想法。但你有沒有想過,未知,同樣意味著危險。向西走,我們的補給從哪裡來?我們的食物還能撐多久?如果有人受傷或者生病,我們去哪裡找醫生和藥品?地圖上那片空白,可能不僅僅是空白,它可能意味著無法通行的沼澤,或者充滿了敵對土著的部落。我們只有十個人,一旦陷入困境,連求援的機會都沒有。」

  「我更傾向於向東探索。」約翰表明了自己的立場,「東部雖然被探索過,但不代表被探索完全了。廣大的森林裡,依然有無數未被發現的角落。說不定,那巨大的礦脈,就隱藏在某個我們以為很熟悉的山谷里。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一個主張冒險,一個強調穩妥。兩人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他們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轉向了從剛才起就一直沉默不語的米海爾。

  這位鐵匠之子,此刻正用一根鐵釺撥弄著篝火,他的心思似乎完全沒在這場關乎隊伍命運的討論上。他只是低著頭,看著腳下的泥土和石塊,時不時撿起一塊,在火光下仔細端詳,然後又失望地扔掉。

  察覺到兩人的注視,米海爾有些不自在地抬起頭。他意識到,自己這個隊伍里最不起眼的人,此刻卻成了決斷的關鍵。

  「呢——你們兩個說的,都有道理。」米海爾撓了撓頭,顯得有些侷促,「我一個打鐵的,本來不該摻和這種大事。但既然你們都看著我,那我就說兩句公道話。」


  他清了清嗓子,似乎是在給自己鼓勁,「我沒去過東邊的定居點,但前幾年,有一批從那邊送來的鐵器,送到我們工坊去返工。我也聽押送的歸化民聊過幾句。」米海爾的眼神變得專注起來,話題一旦涉及他的專業,他整個人都自信了不少。

  「他們說,東邊確實有鐵礦,但都是些小礦,挖出來的礦石品位也不高。這跟皇子殿下要我們找的東西,差得太遠了。」

  他拿起身邊一塊石頭,在手裡掂了掂,又扔回地上。

  「所以我覺得,揚尼斯先生說的對。想找好東西,就得去沒人去過的地方碰碰運氣。我支持向西走。」

  約翰聽完,臉上掠過一絲失望,但他沒有再反駁。而揚尼斯的表情則瞬間明亮起來。

  二比一。

  最終,少數服從多數。這支十人探險隊,沿著奧瑞亞湖的南岸,踏上了向西的未知旅途。

  接下來的日子裡,揚尼斯成了隊伍里最忙碌的人。他幾乎是走一路,畫一路。他手持畫板,用筆在羊皮紙上勾勒著沿途的地形。每隔一段距離,他就會停下來,取出他那些精密的儀器一一星盤、鉛垂線、沙漏,進行繁瑣的測量和計算,以確保地圖的精確性。隊伍的行進速度因此被拖慢了不少,但這片土地的輪廓,也在他的筆下,一點點由未知變得清晰。

  米海爾則像個獵犬一樣,時刻留意著腳下和周圍的環境。他的眼晴掃過每一塊裸露的岩石,每一片顏色有異的土壤。然而,一路走來,除了灰色的石灰岩和黃褐色的泥土,他沒有看到任何他渴望見到的、那象徵著富鐵礦的暗紅色。

  他們就這樣走走停停,花費了數周時間,終於繞到了奧瑞亞湖的最西端。湖岸線在這裡向北拐去,他們也隨之轉向。

  又走了幾天,奧瑞亞湖那寬闊的水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水流平緩但寬度可觀的河流。

  揚尼斯再次攤開地圖,對照著河流的走向和自己的估算。

  「我們現在的位置,應該是在卡拉格湖和奧瑞亞湖的交界處。」他指著地圖上兩個巨大湖泊連接的那個點,語氣中帶著一絲興奮。

  他放下背包,不顧長途跋涉的疲憊,立刻開始了對這片交界區域的詳細勘測。他沿著河岸來回奔走,測量著河道的寬度和水深,繪製著兩岸的地形。

  當一幅描繪著河流與兩大湖泊交匯處的詳細地圖在他筆下成型時,揚尼斯看著紙上那獨特的水系形狀,陷入了沉思。

  這片連接著兩大水域的狹窄河道以及中問的小湖泊,這個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遙遠故鄉的某個地方。

  一個曾經在帝國無比重要,也牽動著每一個羅馬人鄉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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