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不甘！
天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擠進來，是種灰濛濛的亮。
西門青睜開眼，鼻尖先聞到一股殘存的、甜膩的香氣，混著歡愛過後獨有的麝騷氣。
身側的溫軟動了動，一條光潔的手臂纏上他的脖頸。
潘金蓮不知何時醒了，側著身子，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在晨光中定定地瞧著他。
她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將臉頰貼上他的胸膛，輕輕廝磨。
柔軟的髮絲掃過他的皮膚，帶來一陣微癢。
西門青沒有動。
任由那溫軟的身子緊貼上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體的每一寸曲線。
隔著皮肉，他幾乎能觸到那具軀體裡緊繃的弦，一種不安的顫慄。
昨夜那番「匠人與珍寶」的話，顯然沒有讓她死心。
反而激起了她更深的不甘和更強的征服欲。
她抬起頭，氣息拂面，溫熱的唇瓣印在他的喉結上，然後一路向下。
她的動作沒有半分平日裡的挑逗與風情，只剩下最原始的、取悅的本能，帶著幾分賭氣的意味。
她要用這具身子證明，珍寶，比任何匠人都更有用，更能鎖住男人的魂。
西門青的呼吸微微一滯。
身體的反應誠實而直接，不受理智的控制。
可欲望之下，卻有一絲莫名的煩躁升起。
他伸手，扣住她纖細的後頸，將她整個人翻轉過來，壓在身下。
被褥翻湧，再次將一室春光籠罩。
……
雲收雨歇。
這一次，比昨夜更加狂野，也更加沉默。
潘金蓮癱軟在錦被上，汗濕的青絲黏在臉頰，胸口急促地起伏著，癱在西門青懷裡，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她臉上掛著疲憊的潮紅，眼角卻漾開一絲志在必得的光。
她相信，沒有男人能抵擋她這樣的奉獻與痴纏。
「官人……」她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往後……你別再跟我說那些話了，好不好？什麼匠人，什麼珍寶……我聽了，心裡堵得慌。」
她仰起臉，眼中帶著乞求，「我不要做什麼珍寶，我想站在你身邊，哪怕……哪怕只是幫你遞一遞算盤，我也願意。官人，我要做你心尖上的人，不是架子上的擺設。」
西門青撐起身子，靠在床頭，隨手抓過一件外衫披上。
他垂眸看她，眼神里沒有情慾，倒像是工匠在審視一件剛被擦拭鋥亮的器物，帶著幾分純粹的欣賞。
「眼下有烏青。」他伸出手指，在她眼瞼下輕輕一碰，「昨夜沒睡安穩？」
潘金蓮心頭一空，仿佛用盡全力打出的一拳，卻砸在了棉花上。
她所有的情慾、委屈、乞求，都被他這句輕飄飄的話，擋了回來。
「官人……」她不甘心，撐著身子想爬起來。
「時辰不早了。」西門青沒有回頭，徑直走到屏風邊拿起長褲，「工坊那邊，新藥的輔料配比還要最後敲定。劉師傅他們，應該已經等著了。」
工坊。
又是工坊。
潘金蓮的指甲掐進掌心軟肉，刺痛傳來。
那個叫孟玉樓的女人，此刻恐怕也已經起身，準備去她的帳房裡，撥弄她那些能迷住官人心的算盤珠子了。
「官人！」她終於忍不住，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利起來，「你就不能……為我留一日嗎？把那些帳本、藥材、工坊都忘了！就一日！」
西門青穿衣的動作頓了頓。
他轉過身，已經穿戴整齊。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緩步走回床邊，俯身，替她掖好被角。
他的手指，無意間碰到了她發間那支金累絲嵌珠蝶戀花步搖，是昨夜他親手為她插上的。
他收回手，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讓廚房給你燉血燕。」他的聲音聽不出波瀾，「養好身子，才是正經事。」
話音落，他轉身大步離去。
門被拉開，又合上。
房間裡，那股歡愛後的靡靡氣息尚未散盡，可床榻上的女人，臉上的柔媚與哀怨卻已盡數褪去。
她緩緩坐直身子，看著凌亂的床榻，那上面還殘留著他們交纏的痕跡，眼中再無半分情慾。
窗外，西門青的腳步聲遠去，直至再也聽不見。
「秋菊。」
她輕聲喚道，聲音平穩，聽不出半點剛才的情緒。
「四娘，您醒了。」她的貼身丫鬟秋菊推門而入，端著一盞安神茶，「您嗓子都啞了，喝口茶潤潤……」
潘金蓮沒有看那碗茶，而是抬起頭，臉上重新浮現出一抹笑容。
「去，把我妝匣里那些不常用的金銀首飾，揀幾件成色好的出來。」潘金蓮打斷她，目光轉向妝檯。
秋菊端茶的手頓在半空，愣在原地：「四娘，這一大早的，是要……」
「府里那些管事、婆子，平日裡迎來送往，也辛苦。」潘金蓮慢條斯理地撫平衣角的褶皺，語氣溫和，「你去替我走動走動，問候問候。嘴巴甜一些，手腳大方一些。」
秋菊越聽越糊塗，四娘平日裡最寶貝這些首飾，今天怎麼……
潘金蓮抬眼看她，目光里再無媚態，只剩一片冷寂的深潭，看得秋菊心底發毛。
「往後，」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股寒氣，「大娘二娘那邊說了什麼，做了什麼，都不打緊。」
她停頓了一下，每個字都咬得極准：
「我要知道三娘那個帳房，每天有多少人進出，每一筆支出的去向！誰送了禮，誰領了錢，哪怕是一錢銀子買針頭線腦，我都要清清楚楚！」
......
總帳房裡。
孟玉樓早已伏案多時，面前堆著一尺高的帳冊。
她正按西門青的吩咐，將生藥鋪所有藥材的採買清單，逐一重新整理。
「廣藿香，產自兩廣，每斤兩錢。巴戟天，產自蜀地，每斤兩錢四。天雄，產自蜀地，每斤七錢。……」孟玉樓輕聲念著，指尖在紙上划過。
她不僅錄下價格，連產地、時節、甚至常打交道的客商名都一一標註。
這已不是單純的記帳。
指尖划過一個個地名，孟玉樓眼前鋪開一張無形的巨網，以臨清為中心，將天南海北的藥材盡數收攏。
知根知底，方能拿捏成本，這便是西門青口中的上游。
窗外天光徹底亮透，暑氣蒸騰，她額角滲出細汗，卻渾然不覺。
心神沉浸在這堆數字與文字里，只覺得心頭前所未有的充實。
西門青睜開眼，鼻尖先聞到一股殘存的、甜膩的香氣，混著歡愛過後獨有的麝騷氣。
身側的溫軟動了動，一條光潔的手臂纏上他的脖頸。
潘金蓮不知何時醒了，側著身子，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在晨光中定定地瞧著他。
她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將臉頰貼上他的胸膛，輕輕廝磨。
柔軟的髮絲掃過他的皮膚，帶來一陣微癢。
西門青沒有動。
任由那溫軟的身子緊貼上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體的每一寸曲線。
隔著皮肉，他幾乎能觸到那具軀體裡緊繃的弦，一種不安的顫慄。
昨夜那番「匠人與珍寶」的話，顯然沒有讓她死心。
反而激起了她更深的不甘和更強的征服欲。
她抬起頭，氣息拂面，溫熱的唇瓣印在他的喉結上，然後一路向下。
她的動作沒有半分平日裡的挑逗與風情，只剩下最原始的、取悅的本能，帶著幾分賭氣的意味。
她要用這具身子證明，珍寶，比任何匠人都更有用，更能鎖住男人的魂。
西門青的呼吸微微一滯。
身體的反應誠實而直接，不受理智的控制。
可欲望之下，卻有一絲莫名的煩躁升起。
他伸手，扣住她纖細的後頸，將她整個人翻轉過來，壓在身下。
被褥翻湧，再次將一室春光籠罩。
……
雲收雨歇。
這一次，比昨夜更加狂野，也更加沉默。
潘金蓮癱軟在錦被上，汗濕的青絲黏在臉頰，胸口急促地起伏著，癱在西門青懷裡，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她臉上掛著疲憊的潮紅，眼角卻漾開一絲志在必得的光。
她相信，沒有男人能抵擋她這樣的奉獻與痴纏。
「官人……」她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往後……你別再跟我說那些話了，好不好？什麼匠人，什麼珍寶……我聽了，心裡堵得慌。」
她仰起臉，眼中帶著乞求，「我不要做什麼珍寶，我想站在你身邊，哪怕……哪怕只是幫你遞一遞算盤，我也願意。官人，我要做你心尖上的人，不是架子上的擺設。」
西門青撐起身子，靠在床頭，隨手抓過一件外衫披上。
他垂眸看她，眼神里沒有情慾，倒像是工匠在審視一件剛被擦拭鋥亮的器物，帶著幾分純粹的欣賞。
「眼下有烏青。」他伸出手指，在她眼瞼下輕輕一碰，「昨夜沒睡安穩？」
潘金蓮心頭一空，仿佛用盡全力打出的一拳，卻砸在了棉花上。
她所有的情慾、委屈、乞求，都被他這句輕飄飄的話，擋了回來。
「官人……」她不甘心，撐著身子想爬起來。
「時辰不早了。」西門青沒有回頭，徑直走到屏風邊拿起長褲，「工坊那邊，新藥的輔料配比還要最後敲定。劉師傅他們，應該已經等著了。」
工坊。
又是工坊。
潘金蓮的指甲掐進掌心軟肉，刺痛傳來。
那個叫孟玉樓的女人，此刻恐怕也已經起身，準備去她的帳房裡，撥弄她那些能迷住官人心的算盤珠子了。
「官人！」她終於忍不住，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利起來，「你就不能……為我留一日嗎？把那些帳本、藥材、工坊都忘了！就一日！」
西門青穿衣的動作頓了頓。
他轉過身，已經穿戴整齊。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緩步走回床邊，俯身，替她掖好被角。
他的手指，無意間碰到了她發間那支金累絲嵌珠蝶戀花步搖，是昨夜他親手為她插上的。
他收回手，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讓廚房給你燉血燕。」他的聲音聽不出波瀾，「養好身子，才是正經事。」
話音落，他轉身大步離去。
門被拉開，又合上。
房間裡，那股歡愛後的靡靡氣息尚未散盡，可床榻上的女人，臉上的柔媚與哀怨卻已盡數褪去。
她緩緩坐直身子，看著凌亂的床榻，那上面還殘留著他們交纏的痕跡，眼中再無半分情慾。
窗外，西門青的腳步聲遠去，直至再也聽不見。
「秋菊。」
她輕聲喚道，聲音平穩，聽不出半點剛才的情緒。
「四娘，您醒了。」她的貼身丫鬟秋菊推門而入，端著一盞安神茶，「您嗓子都啞了，喝口茶潤潤……」
潘金蓮沒有看那碗茶，而是抬起頭，臉上重新浮現出一抹笑容。
「去，把我妝匣里那些不常用的金銀首飾，揀幾件成色好的出來。」潘金蓮打斷她，目光轉向妝檯。
秋菊端茶的手頓在半空，愣在原地：「四娘，這一大早的，是要……」
「府里那些管事、婆子，平日裡迎來送往，也辛苦。」潘金蓮慢條斯理地撫平衣角的褶皺，語氣溫和，「你去替我走動走動，問候問候。嘴巴甜一些，手腳大方一些。」
秋菊越聽越糊塗，四娘平日裡最寶貝這些首飾，今天怎麼……
潘金蓮抬眼看她，目光里再無媚態，只剩一片冷寂的深潭，看得秋菊心底發毛。
「往後，」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股寒氣，「大娘二娘那邊說了什麼，做了什麼，都不打緊。」
她停頓了一下，每個字都咬得極准：
「我要知道三娘那個帳房，每天有多少人進出，每一筆支出的去向！誰送了禮，誰領了錢，哪怕是一錢銀子買針頭線腦，我都要清清楚楚！」
......
總帳房裡。
孟玉樓早已伏案多時，面前堆著一尺高的帳冊。
她正按西門青的吩咐，將生藥鋪所有藥材的採買清單，逐一重新整理。
「廣藿香，產自兩廣，每斤兩錢。巴戟天，產自蜀地，每斤兩錢四。天雄，產自蜀地，每斤七錢。……」孟玉樓輕聲念著，指尖在紙上划過。
她不僅錄下價格，連產地、時節、甚至常打交道的客商名都一一標註。
這已不是單純的記帳。
指尖划過一個個地名，孟玉樓眼前鋪開一張無形的巨網，以臨清為中心，將天南海北的藥材盡數收攏。
知根知底，方能拿捏成本，這便是西門青口中的上游。
窗外天光徹底亮透，暑氣蒸騰，她額角滲出細汗，卻渾然不覺。
心神沉浸在這堆數字與文字里，只覺得心頭前所未有的充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