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如何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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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門青的目光落在陳五黝黑的臉上,沒有半分輕視。

  他開門見山,聲音平穩:「陳夥計,我想知道關於這番薯的一切。」

  陳五與身旁那個年輕些的漢子對視一眼,皆是面露疑惑。

  他們想不通,這位西門大官人為何對那賤物番薯如此上心。

  原以為大官人只是一時興起嘗個鮮,沒想到竟是這般鄭重其事的架勢。

  「大官人想知道什麼,在下知無不言。」

  「此物,喜何種土,畏何種水?何時下種,何時收成?一畝地,能出多少石?」西門青連著三問,問得又快又准。

  陳五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這些門道,莫說他一個販貨的小客商,就是閩中那邊種地的老農,也未必說得清。

  在他眼裡,這東西就是賤物,尋塊沒人要的沙地,插根藤就能活,哪來恁多講究。

  「這……回大官人。」陳五身旁漢子撓了撓頭,搶著回話,「小的林三,家就在漳州月港左近。這東西在我們那,都種在海邊的沙地里,不挑肥,也耐旱。就怕雨水多,地里積了水,根就爛了。」

  「收成嘛,春夏都能種,藤蔓長得快,隨便掐一段埋土裡,三四個月就能刨出一大窩。」

  西門青的指節在桌上輕輕叩擊,腦中飛速構建起一幅種植藍圖。

  沙地,耐旱,怕澇。

  這東西簡直是為北方旱地量身定做的神物!

  「具體收成如何?」西門青追問。

  林三咧嘴一笑,露出兩排被檳榔染黃的牙:「那可就沒準了。地好些,一畝能收個三五石。地賴些,也能收兩石。總之比稻子麥子省心,收成還多得多!」

  千斤!

  西門青的心臟重重一跳。

  他知道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

  在這人均口糧不足,稍有天災便餓桴遍野的時代,畝產千斤,足以改天換地!

  「來興。」西門青頭也不回地吩咐。

  「小的在!」

  「去帳房支二兩銀子。」西門青看向陳五和林三,「你們船上所有的番薯,不論好壞,我全要了。多出來的,算給二位的茶錢。」

  陳五和林三的呼吸頓時粗重起來。

  船上剩下那點爛薯,連一錢銀子都不值。

  這位大官人一開口就是二兩!

  這哪是買東西,這簡直是天上掉銀子!

  「大官人,使不得,使不得!」陳五連忙起身擺手,「那東西不值錢,您給個一兩,小人就……」

  「我買東西,不占人便宜。」西門青抬手打斷他,話語裡沒有商量的餘地,「我只有一個條件。」

  陳五心頭一緊:「大官人請講。」

  「我府上包吃包住,月錢每人二兩。你們的事,就是幫我把這番薯,在臨清的土地上種出來。」

  月錢二兩!

  陳五和林三徹底懵了。

  他們跑船,風裡來浪里去,一年到頭,刨去開銷,能落下十兩銀子就是豐年。

  眼下只是種種地,一個月就有二兩銀子拿?

  這等好事,做夢都不敢想!

  「小的……小的願為大官人效力!」陳五回過神,拉著林三就要下跪。

  「不必行此大禮。」西門青虛扶一把,「我這裡不興這個。你們只要把活干好,日後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他轉向來興:「帶兩位下去安頓,好生招待。明日一早,備車馬,送他們去五里原的莊子。告訴莊頭,安排幾塊地,一切聽憑兩位吩咐,要人給人,要物給物!」

  「是,老爺!」

  來興領著還在發懵的陳五和林三退下。

  前廳里,只剩下西門青和侍立一旁的玳安。

  西門青端起茶杯,滾燙的茶水入喉,卻壓不住胸中那股沸騰的豪情。

  糧食,人口,廉價的勞動力,以及……

  就在他思緒馳騁之際,孟玉樓快步從後堂走了進來,秀麗的臉上帶著一抹難以掩飾的焦急。

  「官人。」她將一本帳簿輕輕放在桌上,「方才兩處工坊的管事來報,搭建新烘房、補充工坊物事、預支夥計薪俸……各項開支加起來近百兩。」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大娘那邊......」

  西門青的眉頭擰了起來。

  錢!

  又是錢!

  番薯的種植需要時間,酒精的提煉需要設備,處處都要錢來鋪路。

  他建立的流水線工坊,還沒見著回頭錢,就快要把他家底掏空了。

  「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眼下的現金流缺口,必須用最快的速度解決。

  而最快的法子,便是借。

  可向誰借,怎麼借,卻大有學問。

  他抬眼看向了眼前的孟玉樓。

  她的嫁妝,是目前府中最豐厚的現銀儲備。

  但直接開口要,未免落了下乘,也不符合西門青的行事方式。

  那會讓她從一個並肩的夥伴,完全退回到一個敝帚自珍的妾室。

  這不是他想要的。

  他為什麼把帳房交給孟玉樓,便是知道這個時代,一個忠於自己的人是多麼難得。

  想一想傅二叔就知道了,單靠利益捆綁,拴不住人心。

  而孟玉樓不同,她是自己的妾室,能力也不弱,倫理道德加利益捆綁之下,更加值得投資和信任。

  「三姐,坐。」西門青放下茶杯,聲音平靜,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孟玉樓依言坐下,一雙美目帶著探尋,落在他臉上。

  眼前的男人,分明已到山窮水盡的地步,身上卻不見頹唐,那雙眸子裡,反倒燃起一團火。

  「你覺得,我們眼下最缺的是什麼?」西門青不提錢,反倒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

  孟玉樓一怔,脫口而出:「自然是銀子。」

  「錯。」西門青搖了搖頭,身體微微前傾,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我們缺的不是銀子,而是讓銀子百倍、千倍生出來的法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們一個小小後院,數名藥工,一天製藥數百丸。兩座工坊,數十名藥工,便是數千丸,這是加法。」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如今我將製藥的流程拆分成十道工序,讓十個藥工,每個人只做其中一道,你猜,他們一天能制出多少丸?」

  孟玉樓的呼吸頓時一瞬,思索了片刻才道,「每個人都只做自己最熟練的那一件事,速度……會快上許多!」

  「不止。」西門青的嘴角勾起,「速度、品控、保密,這便是流水線。它做的,是乘法!」

  他站起身,在廳中踱步,聲音裡帶著一種讓孟玉樓心神搖曳的魔力。

  「人……窮人。」孟玉樓輕聲回答。

  「對!是活不下去的窮人!」西門青猛地轉身,目光灼灼,「有一種作物,叫番薯,耐旱耐瘠,畝產千斤!它能讓活不下去的人有飯吃!有了吃飽飯的人,我西門記便有了取之不盡的勞力!」

  「有了勞力,我便能開更多的工坊!製藥、織布、燒瓷!用流水線的法子,造出比市面上好,卻便宜一半的貨物!」

  「到了那時,你覺得,銀子,還是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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