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釜底抽薪
西門青的手指，在黃花梨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篤、篤、篤……」
每一聲，都像重錘，砸在來興和玳安的心頭。
書房內，只剩下這單調的聲響，壓得人喘不過氣。
「外地人，根腳深藏不露……」西門青喃喃自語。
這就有趣了。
兩個外地來的掌柜，竟有如此財力，在臨清城裡掀起一場囤藥風波。
背後若無人撐腰，三歲小兒都不會信。
「老爺，那……咱們還收麼？」玳安小心翼翼地問。
「收，為何不收？」西門青的敲擊聲戛然而止，眼中厲色一閃。
「不但要收，還要連鍋端！」
他霍然起身，踱到窗邊，視線落在院中那棵石榴樹上。
「張德順和李有德，如今是驚弓之鳥，鋪子砸在手裡，夥計人心浮動，正是他們最脆弱的時候。」
「但我們不直接去找他們。」
西門青轉過身，目光落在來興身上。
「來興，你辦事穩重。你親自去一趟，找城裡幾個嘴嚴的牙人，把風聲給我放出去。」
「就說我西門記，因承接官府防疫，人手緊缺，欲高薪聘請城中熟手的藥工、坐堂師傅，哪怕是打雜的夥計也行。」
「薪俸，比市面高三成！但凡入我西門記，皆可預支一月工錢！」
來興的眼睛猛地亮了！
釜底抽薪！
老爺這招太狠了！
張德順和李有德現在最值錢的是什麼？不是那兩間鋪面，而是鋪子裡那些老師傅和夥計！
一旦人都被挖空了，剩下的，就只是一個不值錢的空殼子！
「是，老爺！小的這就去辦！」來興一躬身，轉身便走。
「等等。」西門青叫住他，「此事要辦的隱秘，讓牙人去接觸，不要暴露是我們。另外，重點接觸回春堂的劉師傅，和濟世堂的錢師傅，這兩人是臨清有名的老藥工，我要定了。」
「小的明白！」
「玳安。」西門青又看向玳安。
「老爺您吩咐！」
「你去帳房支取銀子，換成散碎銀兩和銅錢。」
西門青的聲音壓得更低。
「你帶幾個機靈的面生的小廝，去回春堂和濟世堂附近守著。只要有他們的夥計出來，你就上前接觸。」
「告訴他們，張德順和李有德已經山窮水盡，他們的工錢，多半是發不出來了。與其苦等，不如早尋出路。」
「凡願意來我西門記的，當場便可簽下契書，預支薪水！若有家小，還可先領十斤白面！」
玳安聽得脊背發涼。
老爺這是雙管齊下，一邊用高薪正大光明地挖，一邊用現錢和糧食在暗地裡撬！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回春堂和濟世堂，怕是連一天都撐不住！
「是，老爺！保證辦得妥妥帖帖！」玳安領了命，臉上泛著興奮的紅光，快步退了出去。
書房裡，只余西門青和孟玉樓。
孟玉樓端上一杯新沏的雨前龍井，柔聲道：「官人這兩招下去，只怕那張德順和李有德，就要跪著來求官人收了他們的鋪子了。」
她望著男人的側臉，眸中異彩漣漣。
這種殺人不見血的手段，比單純的打打殺殺，更讓她感到心顫。
西門青接過茶盞，吹了吹熱氣。
「對付餓狼，自然要用獵人的法子。他們既然敢伸牙，就要做好被剝皮抽筋的準備。」
他呷了一口茶，目光深邃。
「我真正好奇的，是他們背後，到底站著誰。」
不出西門青所料，消息一傳出去，整個臨清的醫藥行當都震動了。
西門記如今是何等名頭？
官府指定的供藥商號，西門大官人更是被譽為「西門大善人」。
能進西門記做事，不光薪俸高，臉上都有光！
回春堂和濟世堂的夥計們，本就人心惶惶，生怕東家跑路，工錢沒著落。
此刻聽聞西門記招人，還預支工錢，哪裡還坐得住？
第一個帶頭走的，是回春堂那位德高望重的劉師傅。
他連一炷香的工夫都沒耗，當場就卷了鋪蓋。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劉師傅一走，回春堂的夥計們像是找到了宣洩口，一窩蜂地湧向了來興在街角設下的臨時招募點。
領錢，按手印，簽契書！
不過一個下午，兩家藥鋪，從坐堂師傅到抓藥的學徒，再到掃地的雜役，跑了七七八八。
張德順和李有德得到消息時，整個人都傻了。
他們衝進鋪子，只看到空蕩蕩的櫃檯和幾個還沒來得及走的老夥計。
「反了！全他娘的反了！」
張德順氣得渾身哆嗦，一腳踹翻了藥凳，指著一個老夥計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平日待你們不薄，你們竟敢背主求榮！」
那老夥計也是一臉悲戚，跪在地上哭道：「掌柜的，不是我們不忠義啊！實在是……家裡還有幾張嘴等著吃飯！您……您連這個月的工錢都發不出了啊！」
張德順一口氣沒上來，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黃昏時分。
西門府的大門，被敲響了。
門房進來通報，說是有兩位掌柜，形容憔悴，指名道姓要求見西門大官人。
西門青正在用飯，聞言只是淡淡一笑，夾了塊水晶餚肉，慢條斯理地放進孟玉樓碗裡。
「等我用完飯，喝完茶，再去見他們不遲。」
他就是要晾著他們，將他們最後一點心氣和尊嚴，徹底磨掉。
直到月上中天，西門青才在玳安的攙扶下，施施然地來到前廳。
張德順和李有德，已經被下人請了進來，兩人面如死灰，見到西門青，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西門大官人！」
「西門大善人！」
兩人異口同聲，聲音裡帶著哭腔。
「還請高抬貴手！」
西門青端坐在太師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目光掃過地上的人。
他一言不發，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撥弄著浮葉。
廳堂內落針可聞，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許久，他才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抬手可以。」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兩人如蒙大赦。
「只是……」西門青話鋒一轉，身子向前傾去，那平淡的目光驟然變得鋒利，颳得兩人臉皮生疼。
「我現在對你們那兩間破鋪子，興趣不大。」
「我更想知道，是誰指使你們囤積廣藿香，在背後給你們撐腰？」
「篤、篤、篤……」
每一聲，都像重錘，砸在來興和玳安的心頭。
書房內，只剩下這單調的聲響，壓得人喘不過氣。
「外地人，根腳深藏不露……」西門青喃喃自語。
這就有趣了。
兩個外地來的掌柜，竟有如此財力，在臨清城裡掀起一場囤藥風波。
背後若無人撐腰，三歲小兒都不會信。
「老爺，那……咱們還收麼？」玳安小心翼翼地問。
「收，為何不收？」西門青的敲擊聲戛然而止，眼中厲色一閃。
「不但要收，還要連鍋端！」
他霍然起身，踱到窗邊，視線落在院中那棵石榴樹上。
「張德順和李有德，如今是驚弓之鳥，鋪子砸在手裡，夥計人心浮動，正是他們最脆弱的時候。」
「但我們不直接去找他們。」
西門青轉過身，目光落在來興身上。
「來興，你辦事穩重。你親自去一趟，找城裡幾個嘴嚴的牙人，把風聲給我放出去。」
「就說我西門記，因承接官府防疫，人手緊缺，欲高薪聘請城中熟手的藥工、坐堂師傅，哪怕是打雜的夥計也行。」
「薪俸，比市面高三成！但凡入我西門記，皆可預支一月工錢！」
來興的眼睛猛地亮了！
釜底抽薪！
老爺這招太狠了！
張德順和李有德現在最值錢的是什麼？不是那兩間鋪面，而是鋪子裡那些老師傅和夥計！
一旦人都被挖空了，剩下的，就只是一個不值錢的空殼子！
「是，老爺！小的這就去辦！」來興一躬身，轉身便走。
「等等。」西門青叫住他，「此事要辦的隱秘，讓牙人去接觸，不要暴露是我們。另外，重點接觸回春堂的劉師傅，和濟世堂的錢師傅，這兩人是臨清有名的老藥工，我要定了。」
「小的明白！」
「玳安。」西門青又看向玳安。
「老爺您吩咐！」
「你去帳房支取銀子，換成散碎銀兩和銅錢。」
西門青的聲音壓得更低。
「你帶幾個機靈的面生的小廝，去回春堂和濟世堂附近守著。只要有他們的夥計出來，你就上前接觸。」
「告訴他們，張德順和李有德已經山窮水盡，他們的工錢，多半是發不出來了。與其苦等，不如早尋出路。」
「凡願意來我西門記的，當場便可簽下契書，預支薪水！若有家小，還可先領十斤白面！」
玳安聽得脊背發涼。
老爺這是雙管齊下，一邊用高薪正大光明地挖，一邊用現錢和糧食在暗地裡撬！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回春堂和濟世堂，怕是連一天都撐不住！
「是，老爺！保證辦得妥妥帖帖！」玳安領了命，臉上泛著興奮的紅光，快步退了出去。
書房裡，只余西門青和孟玉樓。
孟玉樓端上一杯新沏的雨前龍井，柔聲道：「官人這兩招下去，只怕那張德順和李有德，就要跪著來求官人收了他們的鋪子了。」
她望著男人的側臉，眸中異彩漣漣。
這種殺人不見血的手段，比單純的打打殺殺，更讓她感到心顫。
西門青接過茶盞，吹了吹熱氣。
「對付餓狼，自然要用獵人的法子。他們既然敢伸牙，就要做好被剝皮抽筋的準備。」
他呷了一口茶，目光深邃。
「我真正好奇的，是他們背後，到底站著誰。」
不出西門青所料，消息一傳出去，整個臨清的醫藥行當都震動了。
西門記如今是何等名頭？
官府指定的供藥商號，西門大官人更是被譽為「西門大善人」。
能進西門記做事，不光薪俸高，臉上都有光！
回春堂和濟世堂的夥計們，本就人心惶惶，生怕東家跑路，工錢沒著落。
此刻聽聞西門記招人，還預支工錢，哪裡還坐得住？
第一個帶頭走的，是回春堂那位德高望重的劉師傅。
他連一炷香的工夫都沒耗，當場就卷了鋪蓋。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劉師傅一走，回春堂的夥計們像是找到了宣洩口，一窩蜂地湧向了來興在街角設下的臨時招募點。
領錢，按手印，簽契書！
不過一個下午，兩家藥鋪，從坐堂師傅到抓藥的學徒，再到掃地的雜役，跑了七七八八。
張德順和李有德得到消息時，整個人都傻了。
他們衝進鋪子，只看到空蕩蕩的櫃檯和幾個還沒來得及走的老夥計。
「反了！全他娘的反了！」
張德順氣得渾身哆嗦，一腳踹翻了藥凳，指著一個老夥計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平日待你們不薄，你們竟敢背主求榮！」
那老夥計也是一臉悲戚，跪在地上哭道：「掌柜的，不是我們不忠義啊！實在是……家裡還有幾張嘴等著吃飯！您……您連這個月的工錢都發不出了啊！」
張德順一口氣沒上來，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黃昏時分。
西門府的大門，被敲響了。
門房進來通報，說是有兩位掌柜，形容憔悴，指名道姓要求見西門大官人。
西門青正在用飯，聞言只是淡淡一笑，夾了塊水晶餚肉，慢條斯理地放進孟玉樓碗裡。
「等我用完飯，喝完茶，再去見他們不遲。」
他就是要晾著他們，將他們最後一點心氣和尊嚴，徹底磨掉。
直到月上中天，西門青才在玳安的攙扶下，施施然地來到前廳。
張德順和李有德，已經被下人請了進來，兩人面如死灰，見到西門青，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西門大官人！」
「西門大善人！」
兩人異口同聲，聲音裡帶著哭腔。
「還請高抬貴手！」
西門青端坐在太師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目光掃過地上的人。
他一言不發，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撥弄著浮葉。
廳堂內落針可聞，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許久，他才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抬手可以。」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兩人如蒙大赦。
「只是……」西門青話鋒一轉，身子向前傾去，那平淡的目光驟然變得鋒利，颳得兩人臉皮生疼。
「我現在對你們那兩間破鋪子，興趣不大。」
「我更想知道，是誰指使你們囤積廣藿香，在背後給你們撐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