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西門大善人
運河上的風，終於吹散了鈔關碼頭積鬱數日的混亂與惡臭。
石灰水刷白了地面，空氣中只余淡淡的草藥清香。
倖存的漕軍夫役們，臉上已有了血色，雖仍虛弱，但眉宇間的死氣已一掃而空。
他們望向那些身穿西門記夥計服飾的人，眼神里滿是劫後餘生的感激。
西門青的清暑丹和正氣丸名聲更是大噪，不光漕軍夫役們靠它活了命，城中百姓也口耳相傳，稱之為「神藥」。
州衙的布告欄前，又添了一張嶄新的告示。
「奉知州李大人鈞令：茲因西門記藥鋪在鈔關抗疫中功勳卓著，義舉載入地方志，入祀鄉賢祠。另西門大官人宅心仁厚，憂國憂民，為平抑藥價，惠及百姓，特承諾西門記藥鋪將長期以平價供應清暑丹與正氣丸，絕不囤積居奇，絕不哄抬物價，以饗臨清父老！」
這張告示一出，整個臨清城都嘖嘖稱奇。
......
州衙後堂，李達天親自為西門青斟上一杯熱茶，臉上堆滿了真切的笑容，再無半分官架子。
「四泉，此次若非你力挽狂瀾，本官這頂烏紗帽，怕是早就被漕運總督府的參本給掀了！」
他重重坐下，身子一垮，長嘆一口氣，心有餘悸。
「數千漕軍夫役的性命，京師的漕糧，天大的干係啊！本官敬你一杯，聊表謝意！」
西門青雙手接過茶盞，卻未飲，只輕輕放在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大人言重了。醫者仁心，商亦有道。國事為重，四泉豈敢袖手旁觀。」
他話說得滴水不漏，卻無半點領功的意思。
李達天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一頓，他是何等人物，立刻品出了弦外之音。
「四泉高義！」他話鋒一轉，「只是，此次防疫，清暑丹與正氣丸消耗甚巨，四泉的藥鋪，想必也承擔了不少……」
西門青要的就是這句話。
他面露一絲為難，恰到好處地嘆了口氣。
「不瞞大人，西門記的存貨已然告罄。為保丹藥供應，我已令藥工三班倒，日夜趕製。只是……這藥材採買，人工開銷，確實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他沒有提錢，但每個字都離不開錢。
李達天心中瞭然，哈哈一笑，手掌在桌上重重一拍。
「四泉放心！此事乃是為國分憂，豈能讓四泉獨力承擔！」
他聲音一沉，語氣斬釘截鐵。
「本官即刻修書，上報東昌府與督糧道衙門，請求撥付錢糧！在此之前，防疫所需一切開銷，皆由州庫先行墊付！先生只需列出帳目，本官即刻批款！」
成了！
丹丸平價銷售，利潤微薄。
這次暑疫更是只出不進，可府中的流動資本就不足，如不是冤大頭張德順和李有德貢獻了大批的原材料，早就入不敷出了。
此刻聽到李達天的承諾，西門青心中一塊大石總算落地。
如今這筆錢，從李達天墊付，最終由漕運總督衙門核銷，等於是朝廷官方為他的丹藥買單！
這不僅是一筆核銷單，也在漕運總督和東昌府那邊掛了名，這便是一道無形的護身符！
「大人深明大義，四泉，佩服！」西門青起身，鄭重一揖。
隨即，他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大人，還有一事。前些日從回春堂與濟世堂收來的那批廣藿香，按一成市價入的手。」
李達天眉毛一挑，靜待下文。
「如此一來，正氣丸的成本便降下許多。這憑空多出來的一筆橫財，四泉不敢獨吞。」
西門青態度愈發謹慎。
「若無大人雷霆手段，四泉如何能拿到這批藥材？這筆利潤，理應歸於運籌帷幄之人。四泉斗膽，想將這筆利潤的七成，盡數孝敬大人，以表四泉對大人的敬仰之情！」
李達天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死死盯著西門青，對方的眼神清澈坦蕩。
沉默了足足三個呼吸，李達天臉上的官威緩緩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自己人之間的親近。
「四泉，有心了。」
他沒有說收，也沒有說不收，只是輕輕拍了拍西門青的肩膀。
但西門青知道，這事，成了！
從州衙出來，西門青臉上的謙和瞬間斂去。
「玳安！」
「老爺！」
「擬一篇檄文，痛斥奸商罔顧人命，囤積居奇，發國難財的無恥行徑已被知州大人嚴懲！找幾個說書先生，在城裡各大茶樓酒肆，給我連說三天！」
他要將張德順和李有德，徹底釘死在臨清的恥辱柱上！
玳安聽得熱血沸騰，領命而去。
西門青轉頭，看向一直默然跟在身後的來興。
「你現在就去給我打探清楚，回春堂和濟世堂，是什麼背景。另外我要知道，他們的家底還剩多少，人心散了沒有。」
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是，老爺！」
來興躬身領命，迅速消失在人流中。
秋日的陽光下，西門青撣了撣衣袖，抬頭望向西門記那塊愈發閃亮的金字招牌。
不過半日，西門記的檄文和衙門的布告欄，便席捲了整個臨清城。
百姓們奔走相告，將西門記門口圍得水泄不通。
「西門大官人真是大善人啊！救了夫役，還不漲價！」
「你聽說了嗎？回春堂那幫黑心爛肺的，想趁著大疫發財，被知州大人抄了！」
「活該！這種人就該天打雷劈！」
輿論，被徹底引爆。
西門大官人的名號，在百姓口中，漸漸變成了西門大善人。
黃昏時分，來興腳步匆匆地進了書房。
「老爺，都探清楚了！」
玳安一臉興奮，「回春堂和濟世堂，徹底完了！張德順和李有德賠得血本無歸，聽說正四處托人，想把鋪子給盤出去！」
「兩家鋪子的師傅和夥計，人心惶惶，已經有好幾個老師傅在托人另尋出路了！」
來興頓了頓，補充道：「只是……這兩家鋪子的東家，張德順和李有德，背景有些蹊蹺。小的派人去查，只知道他們是外地人，幾年前突然來臨清開了鋪子，根腳卻深藏不露，一時間竟沒能挖出來。」
西門青靜靜聽完，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石灰水刷白了地面，空氣中只余淡淡的草藥清香。
倖存的漕軍夫役們，臉上已有了血色，雖仍虛弱，但眉宇間的死氣已一掃而空。
他們望向那些身穿西門記夥計服飾的人，眼神里滿是劫後餘生的感激。
西門青的清暑丹和正氣丸名聲更是大噪，不光漕軍夫役們靠它活了命，城中百姓也口耳相傳，稱之為「神藥」。
州衙的布告欄前，又添了一張嶄新的告示。
「奉知州李大人鈞令：茲因西門記藥鋪在鈔關抗疫中功勳卓著，義舉載入地方志，入祀鄉賢祠。另西門大官人宅心仁厚，憂國憂民，為平抑藥價，惠及百姓，特承諾西門記藥鋪將長期以平價供應清暑丹與正氣丸，絕不囤積居奇，絕不哄抬物價，以饗臨清父老！」
這張告示一出，整個臨清城都嘖嘖稱奇。
......
州衙後堂，李達天親自為西門青斟上一杯熱茶，臉上堆滿了真切的笑容，再無半分官架子。
「四泉，此次若非你力挽狂瀾，本官這頂烏紗帽，怕是早就被漕運總督府的參本給掀了！」
他重重坐下，身子一垮，長嘆一口氣，心有餘悸。
「數千漕軍夫役的性命，京師的漕糧，天大的干係啊！本官敬你一杯，聊表謝意！」
西門青雙手接過茶盞，卻未飲，只輕輕放在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大人言重了。醫者仁心，商亦有道。國事為重，四泉豈敢袖手旁觀。」
他話說得滴水不漏，卻無半點領功的意思。
李達天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一頓，他是何等人物，立刻品出了弦外之音。
「四泉高義！」他話鋒一轉，「只是，此次防疫，清暑丹與正氣丸消耗甚巨，四泉的藥鋪，想必也承擔了不少……」
西門青要的就是這句話。
他面露一絲為難，恰到好處地嘆了口氣。
「不瞞大人，西門記的存貨已然告罄。為保丹藥供應，我已令藥工三班倒，日夜趕製。只是……這藥材採買，人工開銷，確實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他沒有提錢，但每個字都離不開錢。
李達天心中瞭然，哈哈一笑，手掌在桌上重重一拍。
「四泉放心！此事乃是為國分憂，豈能讓四泉獨力承擔！」
他聲音一沉，語氣斬釘截鐵。
「本官即刻修書，上報東昌府與督糧道衙門，請求撥付錢糧！在此之前，防疫所需一切開銷，皆由州庫先行墊付！先生只需列出帳目，本官即刻批款！」
成了！
丹丸平價銷售，利潤微薄。
這次暑疫更是只出不進，可府中的流動資本就不足，如不是冤大頭張德順和李有德貢獻了大批的原材料，早就入不敷出了。
此刻聽到李達天的承諾，西門青心中一塊大石總算落地。
如今這筆錢，從李達天墊付，最終由漕運總督衙門核銷，等於是朝廷官方為他的丹藥買單！
這不僅是一筆核銷單，也在漕運總督和東昌府那邊掛了名，這便是一道無形的護身符！
「大人深明大義，四泉，佩服！」西門青起身，鄭重一揖。
隨即，他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大人，還有一事。前些日從回春堂與濟世堂收來的那批廣藿香，按一成市價入的手。」
李達天眉毛一挑，靜待下文。
「如此一來，正氣丸的成本便降下許多。這憑空多出來的一筆橫財，四泉不敢獨吞。」
西門青態度愈發謹慎。
「若無大人雷霆手段，四泉如何能拿到這批藥材？這筆利潤，理應歸於運籌帷幄之人。四泉斗膽，想將這筆利潤的七成，盡數孝敬大人，以表四泉對大人的敬仰之情！」
李達天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死死盯著西門青，對方的眼神清澈坦蕩。
沉默了足足三個呼吸，李達天臉上的官威緩緩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自己人之間的親近。
「四泉，有心了。」
他沒有說收，也沒有說不收，只是輕輕拍了拍西門青的肩膀。
但西門青知道，這事，成了！
從州衙出來，西門青臉上的謙和瞬間斂去。
「玳安！」
「老爺！」
「擬一篇檄文，痛斥奸商罔顧人命，囤積居奇，發國難財的無恥行徑已被知州大人嚴懲！找幾個說書先生，在城裡各大茶樓酒肆，給我連說三天！」
他要將張德順和李有德，徹底釘死在臨清的恥辱柱上！
玳安聽得熱血沸騰，領命而去。
西門青轉頭，看向一直默然跟在身後的來興。
「你現在就去給我打探清楚，回春堂和濟世堂，是什麼背景。另外我要知道，他們的家底還剩多少，人心散了沒有。」
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是，老爺！」
來興躬身領命，迅速消失在人流中。
秋日的陽光下，西門青撣了撣衣袖，抬頭望向西門記那塊愈發閃亮的金字招牌。
不過半日，西門記的檄文和衙門的布告欄，便席捲了整個臨清城。
百姓們奔走相告，將西門記門口圍得水泄不通。
「西門大官人真是大善人啊！救了夫役，還不漲價！」
「你聽說了嗎？回春堂那幫黑心爛肺的，想趁著大疫發財，被知州大人抄了！」
「活該！這種人就該天打雷劈！」
輿論，被徹底引爆。
西門大官人的名號，在百姓口中，漸漸變成了西門大善人。
黃昏時分，來興腳步匆匆地進了書房。
「老爺，都探清楚了！」
玳安一臉興奮，「回春堂和濟世堂，徹底完了！張德順和李有德賠得血本無歸，聽說正四處托人，想把鋪子給盤出去！」
「兩家鋪子的師傅和夥計，人心惶惶，已經有好幾個老師傅在托人另尋出路了！」
來興頓了頓，補充道：「只是……這兩家鋪子的東家，張德順和李有德，背景有些蹊蹺。小的派人去查，只知道他們是外地人，幾年前突然來臨清開了鋪子，根腳卻深藏不露，一時間竟沒能挖出來。」
西門青靜靜聽完，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敲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