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武松殺上西門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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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武松一身素縞,面沉如水,再度踏入縣衙公堂。

  「縣尊,可否將西門慶、潘氏、王婆一干人犯提來審問?」他雙膝跪地,雙拳撐在青磚上,仰頭望著堂上那人,話語難掩其下的焦灼與期盼。

  李達天聽罷,指節在驚堂木上不耐地叩了兩下,眉間閃過一絲不耐。

  他甚至懶得再瞥一眼那份狀紙,只是朝一旁的司吏揮了揮手,將狀紙拂到一旁。

  「武松,你休要聽信外人挑撥,與西門慶作對。」

  他的聲音驟然轉冷,字字句句都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壓與告誡。

  「此事既無人證,又無物證,前因後果,一概不明,叫本縣如何問理?聖人云:『經目之事,猶恐未真;背後之言,豈能全信?』你不可一時衝動,憑空造次!」

  武松跪在堂上,如遭雷擊。

  他不敢置信地望著堂上那張臉,熟悉,又無比陌生。

  八個月的風霜雨雪,八個月的奔波勞碌。

  他為的就是這張臉的主人一句許諾,一個前程。

  可如今,兄長的血海深仇擺在面前,換來的,卻是「休要聽信外人挑撥」?

  他西門慶,究竟是何方神聖?

  竟能讓一縣之主回護至此!

  不等武松再開口,旁邊一個素與西門慶交好的吏典,已心領神會地上前一步。

  他半是勸解半是教訓地說道:「武班頭,你也是公門中人,該曉得這裡的規矩。」

  「但凡人命案子,須得屍、傷、病、物、蹤五樣齊全,方能立案推問。」

  那吏典掰著指頭,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如今你兄長屍骨無存,這頭一件便沒了。其餘四樣,更是捕風捉影,教縣尊如何為你伸冤?」

  武鬆緩緩抬起頭,目光像刀子,先刮過那吏典的臉,最後定格在知縣李達天的臉上。

  他明白了。

  這條路,被堵死了。

  胸中那股焚天的怒火,在這一刻,詭異地平息下去。

  怒火退去,只剩一片刺骨的寒冰,凍得他四肢百骸都疼。

  他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說道:「若按此說,小人兄長的冤讎,莫非……就此罷了?」

  知縣沒有回答,只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

  一個動作,已說明了一切。

  「既然相公不准所告,且有理有據,想來……是小人無理了。」

  武松忽然笑了,笑得淒涼,笑得眼中血絲迸現。

  他不再多言,默默地從地上爬起,走到堂案前,撿起那張輕飄飄的狀紙,仔細疊好,揣入懷中。

  而後,他霍然轉身,一言不發,走下公堂。

  幾乎在武松走出縣衙的同時,西門府內,公堂上的一幕幕,便被西門青知曉了。

  「一切如大官人所料。」來興躬身稟報導。

  西門青神色平靜,修長的指節在紫檀木桌案上,有節奏地輕輕叩擊,發出篤篤的輕響。

  武松的反應,知縣的態度,全在他的預料之中。

  武松不過是一個頭腦簡單、只信奉暴力的莽夫。這種人,在成熟的社會規則面前,又能做什麼?

  不過是只沒頭蒼蠅,胡沖亂撞罷了。

  但蒼蠅,也足夠煩人。

  必須一次性、乾脆利落地解決。

  「去,備馬。」

  西門青心頭一動,一個計劃已然成型。

  片刻後,他打馬離府,並讓下人刻意將消息散播出去,說是大官人要去獅子樓,宴請縣衙的皂吏李外傳。

  然而,西門青並未真去獅子樓。

  他將馬匹寄在別處,自己則悄然登上獅子樓對面的一座茶樓雅間,推開窗,視野正好能將獅子樓的入口盡收眼底。

  與此同時,他的心腹玳安,早已在獅子樓訂下最好的包房,備好酒菜,並親自去縣衙,將那位李外傳請了過去。

  ......

  公堂外,烈日當頭。

  武松走出縣衙大門,終於按捺不住,喉間迸發出一聲壓抑如困獸的低吼。


  鋼牙咬得咯咯作響,他雙目赤紅,只反覆咀嚼著那幾個字:「姦夫!淫婦!」

  想他武松在臨清也是響噹噹的一條好漢,他怎消受得這口惡氣!

  怒火攻心,他大步流星,直奔西門府的生藥鋪。

  他要尋西門慶那廝,用拳頭問個明白!

  想到嫂嫂潘氏就在那府內,武松更是氣沖牛斗。

  可西門府高牆大院,朱門緊閉,守衛森嚴,他不敢貿然闖入。

  正焦躁間,他瞥見開鋪子的傅銘傅二叔正在櫃檯後忙活。

  武松三步並作兩步,帶著一身凜冽的煞氣沖了進去。

  「你家大官人可在宅上?」

  傅二叔認得是縣衙的班頭武松,見他這副索命的模樣,嚇得渾身一哆嗦。

  「不……不在家。班頭有甚話說?」

  「且借一步說話。」武松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傅二叔不敢不從,被武松引到了旁邊僻靜的巷口。

  剛一站定,武松便翻過臉來,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撮住他衣領,一雙怪眼瞪得銅鈴也似:「你要死,還是要活?」

  傅二叔腿都軟了,連聲告饒:「武班頭在上,小人又不曾觸犯了您,何故發此大怒?」

  「你若要死,便一字不說!若要活,就給我實說!」武松的手越收越緊,幾乎要將傅二叔提離地面。

  「西門慶那廝如今在哪?我那嫂嫂,被他強娶入門幾時了?一一說來,我便饒你性命!」

  那傅二叔本是個膽小的人,聽聞武鬆手段爆裂,此刻哪裡經得住這般恐嚇,當下魂飛魄散,慌忙道:「班頭息怒!小人每月只拿二兩銀子,只管開鋪子,真不知他們閒帳!」

  「大官人……大官人當真不在家,方才已動身,往獅子街的大酒樓吃酒去了!小人句句屬實,絕不敢有半句謊言!」

  武松聽了此言,眼中凶光一閃,這才鬆開了手。

  他不再多問,轉身邁開大步,如同一陣旋風,直奔獅子街而去。

  只留下那傅二叔癱在牆角,冷汗浸透了衣衫,半日都爬不起來。

  武松怒髮衝冠,殺氣騰騰,不多時,便到了獅子街橋下酒樓。

  一抬頭,抬頭便見那獅子樓三個燙金大字,在日光下晃得他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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