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當初瞧上他了？
西門青獨自安坐太師椅，指尖在溫潤細膩的茶盞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著。
來興與來爵已將縣衙後堂的始末，一字不落地稟明。
他聽完，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臉上不見半分波瀾。
李達天這隻老狐狸，比他想像中更識時務。
陸炳的名頭，加上那一百兩雪花銀，足以讓他明白該如何選擇。
這位掌著緹騎、聖眷正濃的陸都督，便是李達天這種地方官無論如何也不敢得罪的存在。
武松這柄刀，暫時被摁回了鞘里。
但這並不意味著麻煩就此終結。
他擱下茶盞，起身穿過庭院，徑直朝著花園西北角那處僻靜院落走去。
院門虛掩著，裡面傳來丫鬟們低低的笑語聲。
他推門而入，兩個小丫鬟被嚇了一大跳，慌忙收斂神色，斂衽福身：「老爺。」
西門青擺了擺手，示意她們退下。
窗下的繡墩上，潘金蓮正捏著針線，對著一方鴛鴦戲水的帕子怔怔出神。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臻首，見來人是西門青，那雙含情目頓時亮了，臉上便如春花綻放，漾開一抹勾魂攝魄的笑意，起身迎了上來。
「官人回來了。」她的嗓音媚骨天成，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慵懶，柔荑已然探向他的衣帶，「奴家備了些新做的細果，官人可要嘗嘗？」
西門青任由她動作，卻不答話，目光在她身上打了個轉，答非所問：「嗯，府里新給你裁的衣裳，穿著倒也合身。」
潘金蓮臉頰微紅，眼波愈發流轉，嬌聲道：「還不是官人疼奴家。」
她親手為他斟了杯涼茶，又將自己才繡了一半的鴛鴦荷包遞到他眼前，獻寶似的說：「官人瞧，這花樣子好看麼？」
西門青接過荷包，漫不經心地翻看兩眼，話鋒陡然一轉，似是漫不經心地問：「對了，有件事忘了與你說。」
「你那小叔子，今兒個回來了。」
「啪嗒！」
潘金蓮手中端著的茶盤一晃，茶水濺出，燙得她指尖一哆嗦。
那張原本還艷若桃李的俏臉，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比窗戶紙還要白上三分。
「官……官人……你說什麼？」她的聲音發顫，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驚恐。
西門青不疾不徐地伸手，握住她冰涼刺骨的柔荑。
「我說，武二回來了。」他一字一頓地重複，饒有興致地端詳著她臉上的每一絲變化，「不止回來了，還鬧去了縣衙，狀告我與你通......奸，害死了他哥哥。」
「啊！」潘金蓮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怕了？」
西門青手臂一攬，將她軟綿綿的身子圈在懷裡，湊到她耳邊，氣息溫熱，「他無憑無據，不過是仗著知縣撐腰，憑空臆測的誣告罷了。李知縣明鏡高懸，豈會聽他一面之詞？」
這番解釋沒起半分作用，潘金蓮反而渾身抖得厲害，她死死抓住西門青的衣袖，「那……那殺材！他、他不一樣！他認死理！他……他會殺了我的！他一定會殺了我的！」
西門青挑了挑眉，故作不解，「哦？他如今尚不知你如何對待武大，要殺，也該先來殺我這姦夫。況且，你們有叔嫂之情，他為何就非要殺你不可？」
潘金蓮的臉色由白轉青，又因極度的怨憤湧上不正常的潮紅。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迸射出怨毒與不甘交織的火光。
「官人說得輕巧！」嗓音陡然尖利，帶著哭腔，「何來叔嫂之情，當初我好心敬他一盞酒，他倒好，劈頭蓋臉便是一頓羞辱，把我當個淫婦一般作踐！」
「他罵我『籬笆不牢，犬兒鑽入』！罵我不知廉恥！他……他還說，他那雙打虎的拳頭，認得天下好漢，認不得我這等不知羞恥的嫂嫂！」
說到激動處，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眼淚滾滾而下。
「我潘金蓮是何等樣人？竟被他那般作踐！若不是看在他是我叔叔的份上，我……我恨不得一頭撞死在他面前，也要濺他一身血！」
西門青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當然知道武松和潘金蓮的情節，此刻不過是想聽聽當事人自己的說法。
這女人，果然是到死都覺得自己委屈。
「這麼說，」西門青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你當初，是真瞧上他了？」
潘金蓮一窒，哭聲頓住，臉上閃過難以掩飾的窘迫與難堪。
她想起當日被武松斥罵的場景，仿佛那杯潑在地上的酒至今未乾。
她咬著唇，半晌才迸出幾個字，既是憤恨，又帶著一絲不甘的委屈：「他……他是打虎的英雄，哪個女子見了不心生愛慕？我……我不過是見他英雄了得，又無妻小，一時……一時昏了頭動了心思，這也有錯嗎？為何獨獨對我那般狠絕？」
「是沒錯。任誰嫁給武大這樣的人，日日對著那三寸丁、枯樹皮，都會心有不甘，何況你這等美人。」西門青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錯的是他，不是你。」
潘金蓮愣住了，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錯…在他？」
「當然在他。」西門慶的聲音低沉而充滿蠱惑力，「嫂嫂親自遞杯，軟語溫存，美意殷殷。你真當他是個鐵石心腸的泥塑金剛，心裡就不得意，不喜歡？」
只聽西門青繼續說道：「男人那點心思，我豈會不知？他若心中坦蕩無鬼，大可一笑置之，婉言謝絕。何必那般疾言厲色、極端地作踐你、貶低你？他罵得越狠，姿態越高，便證明他心越虛！他怕自己把持不住，才要先聲奪人，用罵你來堵你自己的嘴，也堵他自己的心！」
「他是拒絕了，成就了自個兒頂天立地的道義。可他回頭為他那親哥哥武大考慮過一絲一毫嗎？難道他就不知道你能勾引他，便也會勾引他人。既能動了他的心，便也能引得旁人覬覦？懷璧其罪的道理他難道就不懂？」
「他本就不是好人，聽聞他得了知縣賞識，也不主動尋找武大，還是武大主動尋去相認，可見武大在他心中不見得最重要。」
「他現在要殺你我，只是想為武大報仇？」
西門青湊近潘金蓮的耳邊：「你有沒有覺得，他早已在心底把你視作了他的禁臠？我動的，不僅僅是他哥哥的女人，更是他武松不要，但也不許別人動的女人！你移情於我，在他眼裡，這不僅是背叛了武大，更是背叛了他武松本人！他那般傲嬌的一個人，怎能容忍你看上我？這比殺了他哥哥，更讓他覺得屈辱！」
潘金蓮呆呆地看著他，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男人。
她原以為他會像武松一樣，鄙夷她，唾罵她。
卻不曾想，他竟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她猛地抓住西門慶的衣袖，指甲幾乎要掐進布料里。
「官人你說得對…說得對！」她聲音顫抖，「他不是英雄，他是天底下最自私、最虛偽的惡人！」
西門青卻沒給她太多感慨的時間。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方才那點輕鬆的笑意已從他臉上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嚴肅。
「潘金蓮，你給我聽好了。」
「你當初看上武松，是因為他孔武有力，勝過武大萬倍，能滿足你的虛榮和欲望。你如今跟著我，是因為我比武松更有情趣，比他更有錢有勢，更能護著你。說到底，你想要的，不過是一根能讓你攀附的藤。」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臉。
「金蓮，你如今是我的女人，住著我的房，穿著我的衣，使著我的丫鬟。只要我在一日，便能護你一日周全。」
潘金蓮被迫仰起頭，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但是，」他話鋒一轉，眼中寒光一閃，「我的藤，不是什麼人都能攀的。」
「從今往後，你給我安分守己。收起你那些不該有的心思，更不許給我惹出任何事端。」
「你若聽話，你的富貴日子便能長長久久.」
「你若不聽話……」
他鬆開手，指尖卻轉而輕輕拂過她修長白皙的脖頸，動作曖昧，眼神卻冰冷如刀。
「……不用武鬆動手，我第一個，便容你不得。
潘金蓮呆呆地聽著，臉上一片茫然，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往日的溫存，仿佛都是一場精心編織的幻夢。
良久，就在她以為自己快要窒息時，西門青的氣息卻又忽地溫和下來：「好了，哭什麼？只要你乖乖的，天塌下來，有我給你頂著。懂麼？」
潘金蓮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卻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西門青滿意地笑了，在她耳邊輕語，像情人間的呢喃，「讓廚房備些酒菜。今晚，我陪你。」
來興與來爵已將縣衙後堂的始末，一字不落地稟明。
他聽完，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臉上不見半分波瀾。
李達天這隻老狐狸，比他想像中更識時務。
陸炳的名頭，加上那一百兩雪花銀，足以讓他明白該如何選擇。
這位掌著緹騎、聖眷正濃的陸都督，便是李達天這種地方官無論如何也不敢得罪的存在。
武松這柄刀，暫時被摁回了鞘里。
但這並不意味著麻煩就此終結。
他擱下茶盞，起身穿過庭院，徑直朝著花園西北角那處僻靜院落走去。
院門虛掩著，裡面傳來丫鬟們低低的笑語聲。
他推門而入，兩個小丫鬟被嚇了一大跳，慌忙收斂神色，斂衽福身：「老爺。」
西門青擺了擺手，示意她們退下。
窗下的繡墩上，潘金蓮正捏著針線，對著一方鴛鴦戲水的帕子怔怔出神。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臻首，見來人是西門青，那雙含情目頓時亮了，臉上便如春花綻放，漾開一抹勾魂攝魄的笑意，起身迎了上來。
「官人回來了。」她的嗓音媚骨天成，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慵懶，柔荑已然探向他的衣帶，「奴家備了些新做的細果，官人可要嘗嘗？」
西門青任由她動作，卻不答話，目光在她身上打了個轉，答非所問：「嗯，府里新給你裁的衣裳，穿著倒也合身。」
潘金蓮臉頰微紅，眼波愈發流轉，嬌聲道：「還不是官人疼奴家。」
她親手為他斟了杯涼茶，又將自己才繡了一半的鴛鴦荷包遞到他眼前，獻寶似的說：「官人瞧，這花樣子好看麼？」
西門青接過荷包，漫不經心地翻看兩眼，話鋒陡然一轉，似是漫不經心地問：「對了，有件事忘了與你說。」
「你那小叔子，今兒個回來了。」
「啪嗒！」
潘金蓮手中端著的茶盤一晃，茶水濺出，燙得她指尖一哆嗦。
那張原本還艷若桃李的俏臉，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比窗戶紙還要白上三分。
「官……官人……你說什麼？」她的聲音發顫，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驚恐。
西門青不疾不徐地伸手，握住她冰涼刺骨的柔荑。
「我說，武二回來了。」他一字一頓地重複，饒有興致地端詳著她臉上的每一絲變化，「不止回來了，還鬧去了縣衙，狀告我與你通......奸，害死了他哥哥。」
「啊！」潘金蓮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怕了？」
西門青手臂一攬，將她軟綿綿的身子圈在懷裡，湊到她耳邊，氣息溫熱，「他無憑無據，不過是仗著知縣撐腰，憑空臆測的誣告罷了。李知縣明鏡高懸，豈會聽他一面之詞？」
這番解釋沒起半分作用，潘金蓮反而渾身抖得厲害，她死死抓住西門青的衣袖，「那……那殺材！他、他不一樣！他認死理！他……他會殺了我的！他一定會殺了我的！」
西門青挑了挑眉，故作不解，「哦？他如今尚不知你如何對待武大，要殺，也該先來殺我這姦夫。況且，你們有叔嫂之情，他為何就非要殺你不可？」
潘金蓮的臉色由白轉青，又因極度的怨憤湧上不正常的潮紅。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迸射出怨毒與不甘交織的火光。
「官人說得輕巧！」嗓音陡然尖利，帶著哭腔，「何來叔嫂之情，當初我好心敬他一盞酒，他倒好，劈頭蓋臉便是一頓羞辱，把我當個淫婦一般作踐！」
「他罵我『籬笆不牢，犬兒鑽入』！罵我不知廉恥！他……他還說，他那雙打虎的拳頭，認得天下好漢，認不得我這等不知羞恥的嫂嫂！」
說到激動處，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眼淚滾滾而下。
「我潘金蓮是何等樣人？竟被他那般作踐！若不是看在他是我叔叔的份上，我……我恨不得一頭撞死在他面前，也要濺他一身血！」
西門青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當然知道武松和潘金蓮的情節，此刻不過是想聽聽當事人自己的說法。
這女人，果然是到死都覺得自己委屈。
「這麼說，」西門青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你當初，是真瞧上他了？」
潘金蓮一窒，哭聲頓住，臉上閃過難以掩飾的窘迫與難堪。
她想起當日被武松斥罵的場景，仿佛那杯潑在地上的酒至今未乾。
她咬著唇，半晌才迸出幾個字，既是憤恨，又帶著一絲不甘的委屈：「他……他是打虎的英雄，哪個女子見了不心生愛慕？我……我不過是見他英雄了得，又無妻小，一時……一時昏了頭動了心思，這也有錯嗎？為何獨獨對我那般狠絕？」
「是沒錯。任誰嫁給武大這樣的人，日日對著那三寸丁、枯樹皮，都會心有不甘，何況你這等美人。」西門青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錯的是他，不是你。」
潘金蓮愣住了，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錯…在他？」
「當然在他。」西門慶的聲音低沉而充滿蠱惑力，「嫂嫂親自遞杯，軟語溫存，美意殷殷。你真當他是個鐵石心腸的泥塑金剛，心裡就不得意，不喜歡？」
只聽西門青繼續說道：「男人那點心思，我豈會不知？他若心中坦蕩無鬼，大可一笑置之，婉言謝絕。何必那般疾言厲色、極端地作踐你、貶低你？他罵得越狠，姿態越高，便證明他心越虛！他怕自己把持不住，才要先聲奪人，用罵你來堵你自己的嘴，也堵他自己的心！」
「他是拒絕了，成就了自個兒頂天立地的道義。可他回頭為他那親哥哥武大考慮過一絲一毫嗎？難道他就不知道你能勾引他，便也會勾引他人。既能動了他的心，便也能引得旁人覬覦？懷璧其罪的道理他難道就不懂？」
「他本就不是好人，聽聞他得了知縣賞識，也不主動尋找武大，還是武大主動尋去相認，可見武大在他心中不見得最重要。」
「他現在要殺你我，只是想為武大報仇？」
西門青湊近潘金蓮的耳邊：「你有沒有覺得，他早已在心底把你視作了他的禁臠？我動的，不僅僅是他哥哥的女人，更是他武松不要，但也不許別人動的女人！你移情於我，在他眼裡，這不僅是背叛了武大，更是背叛了他武松本人！他那般傲嬌的一個人，怎能容忍你看上我？這比殺了他哥哥，更讓他覺得屈辱！」
潘金蓮呆呆地看著他，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男人。
她原以為他會像武松一樣，鄙夷她，唾罵她。
卻不曾想，他竟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她猛地抓住西門慶的衣袖，指甲幾乎要掐進布料里。
「官人你說得對…說得對！」她聲音顫抖，「他不是英雄，他是天底下最自私、最虛偽的惡人！」
西門青卻沒給她太多感慨的時間。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方才那點輕鬆的笑意已從他臉上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嚴肅。
「潘金蓮，你給我聽好了。」
「你當初看上武松，是因為他孔武有力，勝過武大萬倍，能滿足你的虛榮和欲望。你如今跟著我，是因為我比武松更有情趣，比他更有錢有勢，更能護著你。說到底，你想要的，不過是一根能讓你攀附的藤。」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臉。
「金蓮，你如今是我的女人，住著我的房，穿著我的衣，使著我的丫鬟。只要我在一日，便能護你一日周全。」
潘金蓮被迫仰起頭，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但是，」他話鋒一轉，眼中寒光一閃，「我的藤，不是什麼人都能攀的。」
「從今往後，你給我安分守己。收起你那些不該有的心思，更不許給我惹出任何事端。」
「你若聽話，你的富貴日子便能長長久久.」
「你若不聽話……」
他鬆開手，指尖卻轉而輕輕拂過她修長白皙的脖頸，動作曖昧，眼神卻冰冷如刀。
「……不用武鬆動手，我第一個，便容你不得。
潘金蓮呆呆地聽著，臉上一片茫然，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往日的溫存，仿佛都是一場精心編織的幻夢。
良久，就在她以為自己快要窒息時，西門青的氣息卻又忽地溫和下來：「好了，哭什麼？只要你乖乖的，天塌下來，有我給你頂著。懂麼？」
潘金蓮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卻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西門青滿意地笑了，在她耳邊輕語，像情人間的呢喃，「讓廚房備些酒菜。今晚，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