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嫂嫂改嫁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得了賞的李外傳千恩萬謝地消失在儀門外,廳內的空氣卻仿佛凝固,帶著山雨欲來的沉悶與壓抑。

  西門青端坐不動,指節在冰涼的紫檀木桌面上無聲地敲擊。

  武松回城,面見知縣,得了賞,吃了酒,而後……出門。

  他要去何處?

  答案不言自明。

  西門青緩緩起身,走到窗前,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屋舍,精準地落在了城東那片低矮的民居。

  ……

  踏上紫石街熟悉的青石板,武松滿面的風霜被歸鄉的喜悅沖淡。

  八個多月的奔波辛勞,在此刻化為對兄嫂的無限思念。

  這條路,他閉著眼都能走。

  可今天,周遭的一切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街坊鄰里遠遠望見他高大的身影,眼神便像被燙了似的,慌忙縮回去,一個個埋頭疾走,避之唯恐不及。

  那一張張曾無比熟悉的臉上,混雜著同情、畏懼與閃躲,唯獨沒有久別重逢的笑容。

  武松心頭一緊,腳步不自覺地加快,最終幾乎是奔跑起來,,心中那股不安愈發濃重。

  「砰」地一聲推開那扇熟悉的院門,只見丫鬟迎兒正在廊下獨自攆線,神情惶然。

  武松大步跨入正屋,鍋灶冰冷,屋裡空蕩蕩的,早已沒了往日的煙火氣。

  「哥!嫂嫂!」武松高聲喚著,聲音在院子裡迴蕩,無人應答。

  不由的嘀咕了一句,「我莫不耳聾了,如何不見哥嫂聲音?」

  他心頭一慌,這才想起迎兒,回身快步走向迎兒。

  那迎兒見他叔叔來了,嚇的不敢言語。

  「你爹娘何處去了?」

  迎兒只是拼命搖頭,淚珠滾滾而下,哭得愈發兇狠。

  武松心中一沉,正待再問,隔壁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王婆那張堆滿褶子的臉探了出來,一見是武松,眼中閃過一絲驚慌,隨即立刻換上一副關切焦急的神情。

  提著裙角快步跑了過來,生怕慢了一步,讓武松從孩子嘴裡問出什麼。

  「哎呀!是武二郎回來了!」

  武松見是王婆,強壓下心中焦躁,起身唱了個喏,急切問道:「王乾娘,我兄長究竟去了何處?為何嫂嫂也不見蹤影?」

  「二哥先坐,坐下聽老身慢慢說。」王婆扶著武松坐到一條滿是灰塵的長凳上,自己也挨著坐下,抬袖揩了揩眼角,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刻意演練過的悲愴。

  「你哥哥……唉!自從你走後,到了四月里,不幸得了場急病,人……沒了!」

  武松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眼前發黑,一把抓住王婆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我哥哥四月幾時死的?得什麼病?吃了誰家的藥?」

  王婆疼得齜牙咧嘴,臉上卻不敢露出半分不滿,只是「哎喲」著哭訴:「是四月二十那天,猛地就害起了心疼病!病了足有八九日,求神問卜,什麼藥石都試過,可就是醫不好……人就那麼去了。」

  「我哥哥身子骨向來硬朗,甚少得病!」武松雙目赤紅,嘶吼道,「如何會心疼便死了?」

  「我的二郎,你這話可就冤枉死老身了!」王婆臉上擠出幾分委屈,聲音也拔高了八度,「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誰能保得了一輩子無病無災?今晚脫了鞋襪,誰知道明早還能不能穿上?」

  武松的手緩緩鬆開,頹然坐倒,胸口劇烈起伏。

  他沉默半晌,聲音沙啞地問:「我哥哥……如今埋在了何處?」

  「唉,你哥哥一斷氣,家裡是一文錢也拿不出來。你嫂嫂一個婦道人家,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王婆說著,抬袖抹了抹眼角,「虧得左近一個財主,念著和你哥哥的舊情,舍了具薄皮棺材。實在是沒法子,停了三日,就抬去城外……火化了。」

  火化了?!

  連塊墳地都沒有……哥哥竟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武松只覺得心頭被生生剜去一塊,空落落的疼。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才勉強穩住心神,接著問道,「那我嫂嫂呢?她如今又在何處?」


  「她一個年輕寡婦,又沒個營生,日子如何過得?」王婆的語氣里滿是理所當然的同情,「胡亂給你哥守了百日孝,她娘家那邊就托人來說親。前月里,嫁了個外地的客商,走了。只留下這可憐的丫頭托我照看,就等你回來,把孩子交給你,老身也算了了一樁心事。」

  武松聽完,坐在那裡,半晌沒有動彈。

  兄長病故,嫂嫂改嫁,卻也並非全無道理。

  可為何嫂嫂嫁得如此匆忙,連個信兒都未曾給他留下?

  然而人死如燈滅,屍骨都化成了灰,他雖有心中疑慮,又能去問誰?

  最終,他一言不發地起身,撇下兀自絮叨的王婆,踉踉蹌蹌地出了院門。

  回到縣衙前的住處,他砰地一聲踹上房門。

  才換上一身素白的衣服。

  又叫隨行的土兵去街上買來麻絛、綿褲、孝帽,一一穿戴整齊。

  備齊了果品點心,香燭冥紙,金銀錠錁,復又回到兄長的院中。

  他將屋子打掃乾淨,在正屋設了兄長的靈位,擺上羹飯酒肴,點起香燭,掛上紙幡。

  夜色漸深,約莫一更時分。

  燭火搖曳,映著武松那張如刀削斧劈般的臉,忽明忽暗。

  武松拈起三炷香,在靈前跪倒,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哥哥,陰魂不遠!」

  「你在世時,為人懦弱。今日死得不明不白,你若真是負屈含冤,被人所害,便託夢與我!」

  「兄弟在此立誓!」他一字一頓,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定為你報冤雪恨,手刃仇人!」

  話音落下,他將杯中酒灑在地上,燒化了冥紙。

  做完這一切,他再也忍不住,伏在冰冷的地面上,放聲大哭。

  那哭聲悲慟欲絕,撕心裂肺,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很遠,攪得半條街的鄰居,都從夢中驚醒,再難入眠。

  哭了許久,他才慢慢收了聲,將靈前的羹飯酒肴端下,與那土兵和迎兒分食。

  又要來兩條草蓆,讓土兵在門外睡,迎兒在裡屋睡,他自己則將蓆子鋪在靈桌前,和衣而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