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哥哥之死,果然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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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三更,武松在草蓆上輾轉反側,胸口如壓萬鈞巨石,連呼吸都帶著灼痛。

  身旁的士兵鼾聲如雷,睡得死沉,渾不知他心頭煎熬。

  他索性起身,只見靈桌上那盞琉璃燈,焰苗如豆,在暗夜中搖曳不定,忽明忽暗,恰如他此刻的心境。

  武松盤膝坐於草蓆,對著兄長的靈位喃喃低語:「我哥哥生時懦弱,死得卻這般不明不白……」

  話音未落,靈桌下陡然捲起一陣陰風,刺骨的寒意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定睛望去,一道酷似兄長的虛影,竟從桌底緩緩浮現,帶著無盡的怨氣悽厲嘶喊:「兄弟!我死得好苦啊!」

  武松心神大駭,待要上前細看,那陰風卻驟然消散,虛影亦化作青煙,無影無蹤。

  他雙腿一軟,重重跌坐回草蓆,耳中只剩下一片嗡鳴。

  是夢?是幻?方才那悽厲的呼喊,分明是兄長的聲音!

  莫非……莫非是兄長陰魂不散,前來訴說冤情,卻被我這一身陽剛血氣衝散了魂魄?

  念及此,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蕩然無存——兄長之死,必有冤屈!

  天光乍破,晨霧清寒。

  武松那雙布滿血絲的虎目里,再無半分淚痕。

  他用刺骨的井水潑面,強壓下心頭翻湧的燥火,喚來迎兒看好門戶,隨即領著親隨土兵,大步踏出大門。

  昨日王婆的說辭,他信了七分。

  但那剩下的三分疑慮,卻如浸了水的毒蘑,在死寂的暗夜裡瘋長。

  嫂嫂改嫁,為何如此倉促?

  為何不等他這唯一的至親歸來,便不留一字半句地消失?

  為何偏偏是嫁給一個不曾聽聞的外京客商?

  一個個疑問,如鋼針般扎在他的心頭。

  他大步流星,徑直上前,「砰砰砰」擂響了東鄰的屋門。

  門「吱呀」一聲拉開條縫,一個乾瘦漢子探出頭,臉上的睡意在看清來人的一剎那,被沖得無影無蹤,活像白日見了索命的閻羅。

  「張大哥,」武松的嗓音嘶啞,「小弟有事請教,可見我嫂嫂嫁往了何處?」

  那漢子眼神飄忽,雙手搖得像撥浪鼓:「這……這俺哪兒知道?武班頭,您還是……還是去問王乾娘吧,她最清楚!」

  說罷,「砰」地一聲,門板死死合上。

  武松盯著那緊閉的門板,眸光一寸寸沉了下去。他轉而叩響西鄰,結果如出一轍。

  「武班頭,您可別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問王婆去!對,問王婆!」

  一連七八家,家家如此。

  一連問了七八家,得到的答案竟驚人地一致:三緘其口,諱莫如深,人人臉上都帶著見了鬼般的驚懼,不約而同地將他往王婆那裡推。

  這堵無形的牆,反倒坐實了武松的疑心。

  他武松是什麼人?

  臨清的打虎英雄,

  縣尊面前的心腹!

  這群有眼無珠的狗東西,竟敢如此搪塞於他?!

  他雙拳攥得「咯咯」作響,一股壓抑不住的戾氣直衝天靈蓋,正欲回身再去找王婆算帳,身後卻冷不丁傳來一聲怯懦的呼喚。

  「武……武班頭。」

  武松霍然回頭,只見平日裡最愛搬弄是非的張婆子,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腦袋,正沖他死命招手,滿臉都是做賊心虛的緊張。

  武松三步並作兩步跨過去。

  那婆子飛快地將他拽到牆角,聲音壓得又低又快,聲音快得像在放連珠炮:「班頭,你莫要再去問那老虔婆!她與你嫂嫂最是親近,必不會說實話!你要想知道內情,須得去尋兩個人!」

  「誰?!」武松的呼吸驟然一窒。

  「一個,是當初給你哥報信,賣果子的鄆哥兒!」婆娘的眼中閃著八卦的精光,「還有一個,是給你哥驗屍的仵作,何九叔!他們兩個,興許知道些什麼!」

  報信的小廝?驗屍的仵作?

  武松心頭一震。

  兄長若是病死,何須報信?

  又何須這兩人知曉內情?


  哥哥之死,果然有鬼!

  那該死的老虔婆……竟敢誆騙於我!

  一股狂暴的怒火自胸腔炸開,直衝頭頂,瞬間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只覺得血氣上涌,眼前一片血紅,他恨不得立刻折返回去,那老虔婆的頭顱生生擰下來!

  但他僅存的一絲理智,強行壓下了這股衝動。

  不行!當務之急,是找到人證!

  再不遲疑,他轉身便朝城西何九叔的住處狂奔而去。

  然而,等待他的,卻是一座人去樓空的破敗瓦房。

  「人呢?!」他一把揪住過路鄰人的衣襟,厲聲喝問。

  那鄰人被他滿身的煞氣嚇得魂飛魄散,結結巴巴地答:「何……何九叔前些日子說是要去投奔江南的親戚,不知發了什麼橫財,連夜就走了!」

  橫財?

  一個終日與死屍為伍的窮仵作,哪來的橫財?!

  武松一顆心直往下沉,胸中怒火卻愈燒愈旺。

  又馬不停蹄地奔向城東。

  鄆哥兒常在的街角,梨攤還在,攤主卻換了張生面孔。

  「賣梨的鄆哥呢?!」武松一腳踹翻梨攤,滿筐黃澄澄的鴨梨骨碌碌滾了一地。

  新攤主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躲開:「好漢饒命!那……那鄆哥兒早走了!說是得了貴人賞識,去揚州的大布行當夥計,前幾日就動身了!」

  又是走了!

  又是在前幾日!

  一個發了橫財,一個得了賞識……

  這世上哪有這般巧合的事!

  這分明是……做賊心虛,殺人滅口!

  武松站在空蕩蕩的街角,感受著周圍路人投來的畏懼目光,他胸中明明燃著焚天大火,四肢百骸卻是一片冰冷。

  線索,就這麼被人生生掐斷了。

  就在這時,一個賣炊餅的老漢認出了他,湊上前來,小心翼翼地嘆了口氣:「武班頭,節哀順變。只是……有句話,小的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老漢壓低聲音,「前些日子,小的親眼得見,一頂大紅花轎,將她從王婆家抬了出來,那跟轎的小廝......小的認得,是近日是城中新近賣正氣丸發跡的西門大官人府上的小廝。」

  西門大官人?

  西門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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